凡煙小說

第 59 章

關燈
第 59 章

趁大家都迫不及待地去淋浴區沖涼了,幸村精市牽起了我妻結夏的手,有些擔心地柔聲問他。

“怎麽了?結夏。”

我妻結夏恍然回過神來。

讓小幸擔心了嗎?這可不行啊。

看到大家這麽努力的樣子,小幸明明剛剛還很開心的,他怎麽能將這份心情給破壞掉呢?

“沒什麽!”

我妻結夏一如往常,露出了燦爛又甜蜜的笑容來,“只是忽然感覺好累啊,果然好久沒有加練過了,有些不習慣呢。”

這是騙人的。

□□上的苦痛他早已經習慣了,再怎樣也不可能比當初剛開始學習網球和技擊術時更加痛苦了,能擊潰他的永遠是精神上的崩裂,那些寂寞、空虛、連自身存在都無法確認的陰郁情緒才是能蠶食他的內臟,讓他的身軀成為一具空殼的寄生蟲。

男人和女人,他們言語之中那樣明顯的暗示,只要是上過保健課的中學生都能夠理解到,其他人或許只是略微覺得有些侵犯了他人隱私般的不好意思。

但我妻結夏卻感到了一陣反胃,那個器官像是被一只大手揉捏著、緊攥著,壓迫著要將胃酸倒流,令人作嘔。

他被拽回了那個臨冬的秋日,仿佛再一次遇見坪井先生般,憎惡、憤怒、怨恨……炙熱的情緒仿若幻影般重現,灼燒著他的內臟,幾乎要將血液蒸幹。

真惡心。

我妻結夏的心中是翻湧著的陰冷惡意,臉上卻反倒漸漸恢覆了紅潤,他反握住幸村精市的手,跟他親昵地貼了貼臉。

“我沒關系的,快去洗澡吧,身上黏黏的很不舒服吧?”

確認過我妻結夏真的沒有問題後,幸村精市微微彎起了笑眼。

“嗯,結夏你也快去吧,好好沖個熱水澡,一切疲憊都會煙消雲散的。”

沖完澡以後,大家沒急著去泡溫泉,互相按摩,把活動了一整天的肌肉充分放松,預防明天肌肉酸痛到完不成訓練。

這之後他們便興沖沖地前往民宿的餐廳用餐了,畢竟之前幸村可是承諾了要給大家安排“大餐”呢!

旅館的餐桌是長條形的,網球部的少年們獨占了一桌,另一張桌子上,先前搭過車的毛利一家和幾個不認識的游客坐在了一起。

幸村所說的沒錯,的確是大餐了。

滋滋冒著油花的烤肉,煎的焦香無比的秋刀魚,各種各樣的生腌小菜和涼拌菜,讓正值生長期的運動少年們吃得心滿意足。

他們這邊熱熱鬧鬧地聚餐,顯然隔壁的一隊人也坐不住了,開始隱約有抱怨聲傳來。

“良太怎麽還沒有下來?”

“說起來莉映也不在呢。”

“不會是兩夫妻在房間裏鬧得太過,忘記時間了吧。”

“不會不會,他們兩人的感情沒到這個程度啦。”

說這話的人,是個中年男人,臉上帶著暧昧般的神情,似乎知道些什麽內情。

他們都是高中同學,當初約定好每年都要見面的同學,在舉辦過十九次同學會後,只剩下現在的寥寥五六人,這次旅行也是他們高中畢業二十周年的紀念會,各自都帶上了自己的妻子或者丈夫。

尤其讓人詫異的是,當初在他們高中人人羨慕的情侶良太和莉映,這次旅行時,氛圍卻鬧得有些僵。

留著一頭波浪大卷、頭發烏黑的女人抱怨著,“不要等他們啦,我們先開始吧?泡過溫泉之後,肚子都餓死了。”

這個聲音有些耳熟,我妻結夏回頭瞥了一眼。

明明是年近四十的女人,臉上卻還很自然地能顯露出那樣嬌憨的模樣,一點不讓人反感。

“哈哈,優杏子,你一向跟莉映最要好了,要不然你上去叫一下他們吧,不然到時候良太又要抱怨我們把他們丟下了。”

“真是的,就會使喚我。”

名為優杏子的女人不情不願地起了身,年輕人般雪白緊致的皮膚、姣好的容貌,讓人看直了眼。

優杏子搖曳生姿地離開了。

有人的目光卻久久不曾挪開。

“餵。”有人撞了撞他,“古田,你到現在都還沒有結婚,是還喜歡優杏子嗎?”

古田是個沈默寡言的怪人,在上學的時候就時常因此被人欺負,被叫做啞巴,那個時候,只有在班級裏向來人緣很好的優杏子幫他說了話。

自那以後,古田便經常幫優杏子做值日、搬重物,還會為了她跟言語輕佻的不良少年打架。

向來不擅長交際的古田能連續參加同學會二十年,所有人都覺得,他是為了優杏子而來的。

古田瞥了那人一眼,悶聲說了一句,“我不喜歡優杏子。”

便又低頭喝酒了。

誰也弄不清楚古田的想法,他總是像一塊嶙峋的石塊般,將自己的想法跟情緒深深埋葬在那雙黝黑無光的眼睛裏。

沒人相信古田的話,那人也只是哈哈一聲過後,沒當真,扭頭跟旁人聊起了天。

網球部的大家差不多也都用完晚飯了,差不多的時候正準備回到自己的房間裏去了。

就在這時候,傳來了一聲驚懼又歇斯底裏的驚叫聲。

“啊啊啊啊——!”

是優杏子的聲音。

跟她同行的人全部怔楞住了,反倒是跟他們同桌的柯南反應最快,第一時間跑向了尖叫聲發出的地方。

其他人一下子驚醒般,也都嘩啦啦站起身來,跟了上去。

只有古田,剛剛還被調侃著喜歡優杏子的人,反倒木訥而冷漠地留在原地,沒有跟上去。

“誒?發生了什麽事?”切原赤也不知所措。

出身警察世家的真田弦一郎反倒很敏感,站起身來,“我們也去看看吧,說不定是出了什麽意外,需要幫忙。”

幸村點了頭,立海大的眾人於是也跟著去到了那邊。

我妻結夏註意到,古田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悶酒,那雙黝黑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

不過。

我妻結夏漠然想著。

這跟他們毫無關系。



趕到現場的時候,優杏子正捂著臉,啜泣著訴說著剛剛的場景,“我來找良太和莉映,敲了敲他們的房門,沒有人應聲,我想著他們可能是在溫泉裏,沒能聽見聲音,所以我就拉開門,直接走進去了……”

“這個時候,我才發現,良太死在了房間裏面,榻榻米上流了好多血。”

她捂著臉,眼淚從指縫中滑落。

“優杏子,你哭得這麽傷心做什麽?”

這時候,一個之前從未見過的女人從旁邊走了過來,一身短款浴衣,化著濃妝,染著暗紅的短發,神情譏誚又嘲諷,“又不是你老公死了。”

她正是死者八田良太的妻子,八田莉映。

“餵餵,莉映,稍微差不多一點,現在可是死了人。”有人勸她收斂一點。

“我又不是沒有眼睛,不會自己看嗎?”莉映瞪了回去。

的確,八田良太在第一時間被平放在了地上,毛利小五郎還試圖對他進行心肺覆蘇術,很可惜,他的確死透了。

現在旅館的老板娘已經報了警,警察很快趕到了。

這麽大的動靜,即便本來案件跟網球部的眾人沒什麽關系,他們也作為相關人員被集中在了一個房間裏。

剛剛享用過的大餐仿佛都變得沒滋沒味,一想到有人死在了離自己這麽近的地方,就不由自主地心情沈重起來。

這個時候,就不免有人提起來,剛剛他們所聽到的那些事情。

“這麽說起來,我們是不是該跟警察先生說一下我們聽到的那件事情?”丸井文太提起來。

“嗯,的確是該作為線索提供給警察。”

我妻結夏說,“早點破案,能夠讓事件早點結束就好了。”

合宿本來就只有這麽短短幾天,要是被案件耽擱了可就不好了。

再拖延下去的話,要是老板娘的旅館因為案件被查封的話,不就麻煩了嗎?

我妻結夏的心裏,更在乎他們的合宿能不能順利結束。

大家商量了一下,讓柳蓮二去跟警方溝通了,畢竟他邏輯清晰、思維嚴密,又是這家民宿老板娘的親戚。

柳蓮二應了下來。

只是幾句話的功夫,他很快就回來了,還給大家帶來了案件的最新進展。

“已經確認只有三人有作案動機和作案時間,分別是發現了丈夫出軌的八田莉映,一次又一次被八田良太欺騙的小谷優杏子,和愛慕著優杏子、發現了兩人奸情的古田。”

“你們覺得,誰會是兇手?”柳生比呂士一遇見這種場合就興奮了起來,因為這次的合宿名額有多,所以幸村和柳商量過後,從自願報名的部員中挑選了幾名加入名單,一起參與合宿。

切原赤也努力思考了一陣,“可惡啊,真是難以抉擇啊。仔細想想,果然還是小谷優杏子最有嫌疑吧!”

說到這裏他想起了他們聽到的那些言語,臉色又紅了起來,不過他說出的理由也算是有理有據,“畢竟直到晚飯前都是那個女人跟八田良太在一起,怎麽看都是她的作案時間最充分吧。”

“赤也,可不能這麽說。”仁王雅治搖了搖手指,“我們只是在洗澡前聽見了他們兩人在一起,但洗澡的時間很長,這段時間裏我們可不能確認他們一直在一起。”

“唔,的確。”幸村精市也表現出了對案件的興趣,參與到了他們的討論之中,“不覺得妻子的嫌疑更大嗎?之前死者死之前可是說過‘好不容易才說服莉映把優杏子一起帶上’這種話,或許這已經觸及到她的底線,讓她忍無可忍了。”

“結夏,你覺得呢?”

我妻結夏正靠在幸村精市身上發著呆,他覺得今天晚上發生的一切都讓他很不開心。

——只要看到那身制服出現的話,就意味著不好的事情馬上要發生了。

他腦中的那根敏感神經震顫著,焦慮、不安、煩悶,像是有什麽讓人害怕的事件即將發生一般。

因此在幸村提問他時,他慢了一拍,幾乎沒多少思考地說了,“兇手是古田吧。”

“為什麽?”幸村的眼裏流露出疑惑的神情。

“要說理由的話,我也說不出什麽來。”我妻結夏皺了皺鼻子,“只不過,那個古田看著優杏子的眼神,根本不是看著喜歡的人的眼神。”

“冷靜、沈默,雖然目光一直緊緊追隨著她,但更像是獵手註視著獵物一般的眼神。”

“反而是優杏子,她哭泣的時候,是真心的、悲痛欲絕的,連註視著屍體的眼神裏都溫情脈脈的。”

“這個世界上,唯有愛意是最難以偽造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