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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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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笙如今是正五品, 在大朝上,本站不到前頭去。但因如今排位不分文武,而是按職能部門,故而謝笙站得還比大多數人近些。

戶部除了頂頭上的尚書, 緊接著左右侍郎, 再下就是戶部司、度支司、金部司、倉部司這幾個郎中。細細數來, 統共也就七人。六部統一配置, 人數均等,便站在一處。

謝笙管戶部司的事,算是中中間間。

等皇帝坐到上首之後, 眾人行禮,便分列兩邊坐在軟墊上。各位大佬自然坐在靠近中線的位置, 越往後,便官位越小。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聽著宮中內侍故意扯著嗓子說話, 謝笙連眼皮子都不想擡一下,這都成慣例了, 實在叫人提不起什麽興趣。

不過,在聽到這句話之後, 謝笙就在等了。

不過片刻後, 左都禦史起身, 將自己手中的奏折做出了上遞的姿勢:“臣有本奏。”

謝笙閉上眼,又很快睜開,只看著堂中的左都禦史。

像是這樣的大朝,一般都是討論一些已知的事件, 很少會有狀況外的事情發生,而左都禦史這一手,讓不少人眼皮子一跳。

大朝意外有人上奏,已經不是一件普通的事。禦史臺頭頭左都禦史親自出來上奏,更是叫人覺得不同尋常。

再看看左都禦史身後,右都禦史連帶著一幹能上朝的禦史們面上的楞怔,便知道這事兒他們也不知情。

如此一來,必然不會是什麽小事了。

“呈上來,”皇帝身體稍稍前傾,做出一副非常感興趣的模樣。

內侍接收到皇帝的意思,自然迅速下來,捧了奏折回去。

皇帝一邊打開奏折,挑了挑眉,饒有興致道:“說說吧,也免得叫眾位大人心裏好奇。”

左都禦史聞言應了一聲,便道:“臣要彈劾同僚右都禦史何參,枉顧禦史之責任,收受賄賂,為報他人私怨,任意彈劾朝廷命官,縱容家人仗勢欺人,霸占他人財物,與人勾結掩蓋其親子殺人之罪!”

此言一出,眾人嘩然。

“你外祖是禦史臺出身,可聽聞過此事?”

謝笙回頭看見自己身邊,一吏部同僚,正帶著滿臉八卦看著自己。

謝笙心內道,我外祖父倒是不知道,不過我卻知道此事的前因,甚至連後果都能猜的八九不離十。

只是這話可不能拿到外頭來說。

“我外祖都在翰林院呆多久了,怎麽會知道,”謝笙吐槽道,“倒是你,你姐夫就在對面坐著呢,他也不知道?”

這位官員的姐夫就在對面禦史臺隊伍裏坐著,此時正驚訝的看著頂頭上兩位大佬。

謝笙見那官員搖搖頭,又去向別人打聽,只做出豎起耳朵聽的模樣,不再參言。

其實在場大多數官員在短暫的交頭接耳後,都選擇了和謝笙一樣的做法。

若非此刻還念著是在大朝會,他們必然要好好的交流一番,說不得能把金鑾殿變成菜市場。

左都禦史彈劾右都禦史!多大的新聞!

在左都禦史趙大人站出來的時候,不少官員都在心裏默了一邊最近的大事,尤其著重回憶了一遍,自己最近有沒有什麽特別大的把柄。

當右都禦史何參這幾個字出口的時候,雖是朝堂一片嘩然,卻也有不少人都將心放回了肚子裏。

而這幾項罪名,除了最後那一項,前面那些,朝堂上百分之八十的官員都犯過,平日裏只要不鬧大,或是有人授意,禦史臺多半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但左都禦史親自站出來,還添了這些罪名,說是沒人授意,都不可能。

看這左都禦史毫不心虛的模樣,不少人都將視線對準了上頭的皇帝。

聽到最後掩蓋親子殺人之罪,何參趕忙站了出來:“啟稟皇上,這是誣告!臣在禦史臺多年,一直謹守本分,不曾與人勾結,更從不收人財物。”

“而所謂臣子殺人之事更是無稽之談,那是臣子身邊的下人,假借臣子之名行事,臣知道此事之後,便親自提了那下人前去自首,此事已由京城府尹結案,便是那家受了無妄之災的人,臣也叫人代為前去安撫過。”

“趙大人身為左都禦史,乃禦史臺之首,卻句句謊言,臣請彈劾左都禦史誣告朝廷命官之罪!”

不愧是能從普通禦史爬上右都禦史之位的老狐貍,這反應、條理,可勝過在場不少人。

謝笙左右掃了兩眼,發現各位同僚面對這禦史臺內部撕的情形,都是一副喜聞樂見,甚至還頗有幾分幸災樂禍。

面對何參似乎條條分明的反駁,趙大人半點不心慌,只拱手道:“臣有人證、物證。”

“何參自來收受財物,從不收房產,只收金銀珠寶或是玩器,便是因為那些財物方便藏匿,他在京西有一所民宅,落在他夫人名下,平日裏無人居住,卻正是用來放這些贓物之處。”

何參面上飛快的閃過幾分震驚與慌亂,若不註意,只怕就要忽略過去,可只要是看到的人心裏都清楚,趙大人的話,必然是真的了。

“一派胡言!”何參一甩袖子,怒氣沖頂,若是視線可以殺人,那左都禦史不知道已經死了多少遍了。

“至於勾結官員,臣經過多方查訪,得知右都禦史有一本賬冊,裏面記載了所有與他往來的人員名單,而這份賬冊,據悉就與那些贓物藏在一處。”

這話出來,不少官員都緊張起來,尤其是真與右都禦史有勾結的官員,此刻都深恨何參竟然留下如此把柄。

“這謊話真是越編越離譜了,”何參背上冷汗都下來了,他恨不得能撲上去將趙大人的嘴給堵住,只求他別再開口。

“至於他獨子行兇……”趙大人頓了頓,才繼續道,“這其實並不是什麽密事,當初何參之子為賤價強買城郊村民王某家中良田,指使手下將王某打的渾身是傷,最後還當著不少村民的面,當場朝著王某頭上敲下,見王某當場不省人事,不思救人,還指著王某說那就是得罪他的下場,並故意拖延救治時間,直接致王某死亡。”

“其後何參與他勾結的幾名官員一起,假借捉拿逃犯之名,將那村中所有村民控制起來,才做出所謂的自首舉動。”

“那下人本就是何參家中的家生子,如今那下人的父母妻兒已成了何家幾名主子身邊最得意、最得用之人。”

“一個殺人栽贓給主家獨子的背主之人,他的親人,何大人一家還能用得這麽好,想必是想再多來幾回,背主的戲碼吧。”

趙大人說到此處,又擡起頭看著何參道:“敢問何大人,對一個殺人奴仆的親人,你都能如此對待,那被你派人慰問過的王某家人,此刻又在何處?”

“趙大人這話說得好笑,做人自來不能以偏概全,便是一家子出了一個背主之人,卻也並不意味著一家子都背主吧。而且,我想我需要提醒趙大人,我子並未殺人,請你謹慎言辭。”

何參將手攏在袖子裏,做出一副鎮定自若的模樣,“至於王某的家人,自然是在他們自己家中,我家中下人犯了此等大事,是我監管不嚴,我已派人表達了歉意,難道我還要從頭到尾、事無巨細的過問他家何時添雞進鴨?”

撲哧。

朝堂上有人繃不住,笑出了聲,連上頭皇帝眼中都露出了幾分笑來,瞧著倒像是好心情。

謝笙也有些忍不住,將手握成拳,放在唇邊,掩飾自己的笑意。難怪,這位何大人被譽為是最有可能接任王大人左都禦史之位的人。

謝笙將手放回原處,帶笑的眸子漸漸冷了下來,只是像是這樣玩弄國家律法,借手中權勢以為自己能一手遮天的人,還是別往上繼續爬的好。

趙大人不可置否的點了點頭,道:“啟稟皇上,何大人口口聲聲說王家家人去向與他無關,他獨子並沒殺人,臣卻是有人證證明何大人親自下令要在事情冷淡下來後,殺王家人,更有人證證明,何大人之子當初惡意殺人,最後推出家生子抵罪一事。”

何參冷冷的看了趙大人一眼,道:“趙大人可別被一些刁民騙了,找些虛假的所謂證據來,到時候趙大人的一世清名,可就都賠進去了。”

正此時,外頭有個內侍匆匆進來,遞了一本什麽東西,呈到禦前。

原本鎮定的何參在看到那本冊子的封皮之後,陡然瞪大了眼睛,連手都開始發起抖來。

謝笙見狀,故意沒收聲同自己身邊人道:“何大人這是怎麽了,手怎麽突然抖得這麽厲害,就像是被什麽嚇住了一樣。”

謝笙身邊的官員也很是配合,道:“是啊,我瞧著也不太對,仿佛就是方才那位公公送了什麽東西進來之後,是什麽東西呢,謝大人可看清了?”

謝笙其實早知道那是什麽,卻故意苦著臉搖了搖頭:“實在太遠了,也就一個晃眼,我就看見是本冊子,至於是什麽顏色、寫了什麽字,那就更不知道了。”

末了,謝笙又道:“不過何大人雖然年紀大了,眼神倒是比我們都好。”

這幾乎就是給何參下了定論,說他認識這本冊子了。

謝笙的聲音雖不算大,卻也不小,可以說該聽見的都聽見了,沒聽見的,也被傳得聽見了。

前頭溫相偏頭看了謝笙一眼,示意他不要說話,謝笙忙閉了嘴,任誰再和他搭話,他也只是指指前頭的溫相,好生坐著了。

上首,皇帝正翻閱冊子,面上神色越發冷凝,最後他把冊子一合,摔在桌面上,僵著臉問何參:“你既然已經認出來了,難道還要朕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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