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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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快, 這個紅綢掛在那邊。”

“好好好,停, 對,右邊再高一些,就一點兒!”

這日一早, 謝笙就被外頭忙亂的聲音吵醒,他難得沒直接叫了捧墨進門, 而是自己穿了鞋, 稍稍開了窗,去看嬤嬤滿臉喜氣的叫人布置院子。

這年頭紅綢紅紙的染色工藝不達標,在外頭放上一日, 紅色便沒剛拿出來時那麽鮮亮,所以即便是有些麻煩,李氏也想給自己兒子最好的婚禮, 自然便只能叫下人在今日早晨再布置了。

按著本朝婚俗, 新郎要上午出發去女方家中用午飯,同時也要將前一日拿出來曬過的鳳冠霞帔一道帶去,讓新娘換上。

等中午過後,女方宴席結束,新娘梳洗打扮齊整, 按路程遠近決定何時啟程, 一般婚禮都在酉時左右正式開始。

酉時,已是黃昏,這時候可不是什麽黃昏逢魔時刻, 而是陰陽交替之時。

婚禮或者說昏禮,是對新人美好的祝福。

“哎呀,少爺您什麽時候醒的,”嬤嬤很快發現了謝笙的存在,“捧墨,捧墨上那兒去了,少爺都醒了,他怎麽還不來!”

“來了來了,”捧墨捧著一幹梳洗用具,並一件新衣趕了來。

謝笙的禮服其實就在屋裏掛著,不過現在還沒到換上它的時候,捧墨便取了一件新衣來,為謝笙換了,謝笙還要先去前頭和父母兄嫂一同用飯。

等用完飯,謝笙就接到消息,說是朱皇後到了,謝笙等人趕忙親自出來迎接。

朱皇後下車時瞧見這陣勢不由笑道:“我今兒就是來蹭個喜氣,你們這樣,可是覺得我不該來,盼著我早些回宮的?”

朱皇後這話只是玩笑,謝侯李氏兩個忙道不敢,朱紅玉倒是沒這麽拘謹,已經湊到前頭,拉著朱皇後的手撒起嬌來。

朱皇後穿了一身普通貴婦人的新衣,滿面喜氣,謝笙打量了幾眼,便叫人去取了一支華麗的珠釵來,預備叫過會兒送到朱皇後手上。

朱皇後既然來了,嚴瑜自然也是少不了的,雖然如今皇帝不在宮中,需要他來坐鎮,卻也不意味著他完全不能離開。

嚴瑜看著面前的謝笙有些遺憾:“舊年說好要陪你一道去迎親,如今只怕也不能成了。”

“有什麽不成的,”朱皇後道,“你換身衣裳,該去就去,有你幫著,看溫家誰敢難為子和,趕緊叫子和把他媳婦娶回家來才是正經。”

“若叫旁人知道,那可真了不得了,”朱紅玉見狀不由笑了起來。

太子當伴郎,可不就是了不得嗎。

等到出發之時,嚴瑜果真上了馬,和嚴世孫、秦方、徐渭、柳容幾個走在了一起。

“姚大人,您快掐我一把,”一個官員看著從自己面前走過的伴郎團,嚇得以為自己今日出門沒看黃歷,“我,我怎麽瞧著那仿佛是太子殿下?”

“我瞧著也像!”

在場官員認得朱皇後的雖然不多,可認得嚴瑜的卻不少。這些人見太子竟然能為謝笙做到如此地步,自然不敢再簡單的將謝笙僅僅當做一般伴讀來看了。

“從前只聽說謝修撰深受宮中寵愛,沒想到竟有如此榮寵!”

守門的小子看了那滿面驚嘆的官員一眼,沒有說話,兀自守門,很快,他就看到了英郡王府的車架。

“英郡王妃到!”

隨後又瞧見了後頭的禮物,忙又喊道:“英郡王府禮到!”

從英郡王府打頭,各家皇子府邸都默契的在這個時間段先後送了禮物前來,件件名貴,前來送東西的人也是個個恭敬有加,各家王妃無一不是親臨。

她們都來了,各家命婦自然不敢不來,還一個賽一個來得早。

等命婦來得多了,朱皇後在場的消息,便也瞞不住了。

一個翰林院修撰,侯府嫡次子的婚禮,竟然引得皇後與太子親臨,這可是連世子謝麒成婚都沒有的待遇,更不要說各位王妃一個不少,個個吉祥話一籮筐,眾人有理由相信,若不是皇子王爺們都去了春狩,只怕如今也會親自登門。

“姐姐怎麽滿臉肉痛?”一名貴婦人拉了一把自己玩得好的小夥伴,叫她收斂些臉上神色。

那婦人小聲道:“從前只聽說謝家二公子會讀書,我便想著只是會讀書罷了,日後未必能比得上各家的世子,哪知道如今……”少了這麽個金娃娃打成的女婿。

先前說話的婦人領會了她的意思之後,也有些懊惱起來。近前倒還在其次,關鍵是人脈,你當人家是底層草根,沒想到人家分明就是個王者。

是,謝笙和各家勳貴不怎麽往來,和清流來往也就那麽幾家,可人家和皇家關系好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雖說清流勳貴有時候也未必害怕皇家,可你想登上青雲路,還不是得靠著皇家!在皇家手下做事。

“莊妃娘娘禮到!”

“賢妃娘娘禮到!”

“貴妃娘娘禮到!”

聽到最後,眾人都有些麻木,再沒有半分動容。難怪前些年總有謝笙是太子孿生兄弟的消息傳出來,還說什麽只是因為雙生子不祥,謝笙才被抱出宮養著。看著面前這情形,連他們這些知道真相的人都要相信謠言了。

謝笙出門的空檔,謝岫和周家、李家都齊齊上門幫忙,今兒若不是有他們在,只怕李氏和朱紅玉還真未必能完全應付好這些臨時聽到消息親自上門的官員和各家夫人。

二姐兒自打出嫁之後,多年不曾回京,這回也提前回來了好幾日,等在家裏。在外頭待得久了,她面上染上了風霜,看著比養尊處優的謝岫大了不少。不過在外頭磨煉了幾年,二姐兒沈穩了不少倒是真的。

謝笙這邊一片喜氣洋洋,安穩的到了溫家,過五關斬六將一般總算來到了溫家門前。只是這時候還沒用完飯,再如何他也只能按捺住自己激動的心情,乖乖的坐下用飯。

溫瑄雖然很小的時候就被溫相帶著到了京城居住,卻並不意味著在成親這樣的關鍵時刻沒兄弟來幫忙。

嚴瑜雖然在一旁壓陣,可嚴瑜也有不能拒絕的人,比如作為他老師的溫相。

嚴瑜這裏一被叫走,謝笙幾個心裏就咯噔一下,有些發慌,果不其然,溫家的幾位兄長端著酒杯拎著酒壺就過來了,甚至連溫瑄的弟弟,雖然還不怎麽能喝酒,卻也在此刻鞍前馬後的當個忠心的打雜小弟。

好在嚴瑜回來得很快,謝笙的幾個伴郎也十分靠譜,最後這酒的確是喝了不少,可落到謝笙肚子裏的,卻並不算多。

而且這幾人的酒量都還不錯,尤其是嚴世孫,自稱是千杯不醉,又有身份當法寶,在酒桌上無往而不利,想要過來叫他喝酒的小輩,都被他忽悠得反喝了回去。就算有沒被他忽悠住的,也被他用身份壓著喝了回去。

總歸不會是嚴世孫吃虧就對了。

謝笙用過午飯之後,便一直等著溫瑄換衣裳,做最後的補妝。

很快,卻扇詩念完,溫瑄平平安安上了花轎。

嫁妝是在用過飯後就被依次擡出門的,溫瑄的花轎此時啟程,剛巧能趕上最後一臺嫁妝出門,半點不必等。

如此繞京城一圈,城中百姓知道是人家喜事,吉祥話也是成堆不要錢的送。

接下來的一拜天地二拜高堂,甚至是夫妻對拜的時候,謝笙都覺得自己有些昏昏沈沈的,恍在夢中,直到送入洞房後,謝笙拉著溫瑄的手,才算是有了一點真實感。

他總算是把自己心心念念了這麽多年的溫瑄,給娶回家來了。

謝笙成親的事情被寫成了一張張小紙條,被送到了遠方的皇帝手上,雖然在他接到消息的時候,謝笙的婚禮已經是昨天的事情了。

皇帝一張張看完了消息,眼睛在謝笙請了朱皇後上座,叩拜恩情之時,凝住了。

皇帝笑著將這張紙條遞給了錢公公:“梓童沒白疼他一場,連跪拜高堂都要梓童坐在上首。

錢公公看完也覺得有些可惜:“若是咱們還在京城,說不準也能趕上這樣一場盛會。”

聽他這麽一說,連皇帝也覺得似乎真是有那麽一點可惜了。

“父皇今日是遇見了什麽好事?”英郡王從外頭進來,看見皇帝面上的笑意,臉色不變,直接問了一聲。

“我還在看子和成親時候的消息,”皇帝笑道,“你們娘娘和太子一道去了謝家,叫不少人心裏都打著鼓呢。”

“原來是這樣,那可真是一件大好事了,可惜我們不在京城,否則定然也要去湊一湊這一樁熱鬧的。”

英郡王笑著同皇帝再說了幾句,方才告辭出來。

等到英郡王回到自己的帳子裏時,四皇子已經在裏頭等著了。

“你怎麽這時候才回來,”四皇子先是抱怨了一句,隨後軀體微微前傾,“說罷,什麽事?只要不是和布防圖有關的就成!”

四皇子說完這句,又往後靠了靠,回到了原本的坐姿。

“老二,”四皇子毫不客氣的喊了英郡王一聲,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才繼續道,“我似乎,有些過於興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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