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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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將遮光的簾子拉開, 屋內的光線總有些偏暗, 但此時正堂之內, 卻沒有一個人會在意這一點。

高太尉的表現,實在是太過自然, 若不是確確實實的知道, 高太尉的不軌之心, 只怕皇帝都要以為,這一切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不過這麽多年過去,就像是高太尉徹底摸透了皇帝的心思一樣, 皇帝也對高太尉的想法了如指掌。

皇帝不動聲色的和高太尉說著話,心裏卻是在不住的想著,要用什麽樣的方法拿下高太尉。

高太尉所做的事情實在太過頭了, 要是再繼續留著他,只怕皇帝都要擔心自己什麽時候就死在他手上。高太尉可不是個輕言放棄的人,他只會達到他的目的。

“啊!”屋外傳來朱王妃的尖叫聲。

“娘!”二郎大喊一聲,“你快放開我娘!”

皇帝自然聽見了二郎的聲音,他的手一顫, 想要從榻上撐起來,卻腦子一昏, 重新倒在了榻上。

謝侯眼皮子一跳,若不是知道皇帝並沒受傷, 他都要以為皇帝此刻是真的傷得很重了。

謝侯趕忙上前扶住皇帝:“皇上小心。”

高太尉慢了一步,落在謝侯後面,不過他此時卻基本能確定皇帝受了傷, 且傷的不輕。

“快,朕要親自出去看看,到底出了什麽事。”

謝笙和朱弦一左一右的扶著皇帝,卻是將皇帝全方位的保護了起來,就算是高太尉跟在皇帝身後,皇帝空門大開,高太尉也不可能在這樣的情況下攻擊到皇帝的。

“高平,你在做什麽!”高太尉看到門外,自己的仆人高平挾持著朱王妃時,心裏一顫,生出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聽到高太尉的聲音,高平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渾身都僵住了。

他要是此刻還不明白自己被利用了,就枉費他跟在高太尉身邊那麽多年的時間。

趁著這個機會,一旁藏在草叢裏的謝笙直接撲了出來,他手上沒有什麽武器,可就是義無反顧的朝著高平撲了過去。

趁著這個機會,朱王妃直接踩了高平一腳,也顧不得匕首在自己頸側劃出了一道口子,直接向前滾了出去。

二郎趕忙上前護住自己母親。

因為高太尉在場,甚至和皇帝之間沒有半點僵硬氣氛的緣故,高平投鼠忌器,沒敢放肆。

可朱王妃算計了這麽久的東西,豈是他不放肆就能過關的。

謝笙見朱王妃脫離險境,就趕忙往旁邊逃開。一把刀從斜上方出現。

“住手!高平!”高太尉站在堂前,自然把高平的視線盲點也看得一清二楚。

刀的主人是劉子新,他自有一股子狠勁,即便是聽到了高太尉的話,即便是高平已經反應過來,要躲,他也沖上前去,直接砍下了高平的頭。

高平的眼睛好保持著瞪大的狀態,骨碌碌滾落在地。

鮮血如噴泉一樣噴湧而出。

高太尉看見這一幕,頭上青筋暴起,目眥欲裂,他三兩步上前,恨不得殺了劉子新為高平賠一條性命,可他卻只能顫抖著手站在高平死不瞑目的頭顱面前,連站都有些站不穩。

皇帝也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場景,鮮血染透了地上的積雪,讓白茫茫的一片雪染上了讓人觸目驚心的紅。

皇帝不由往謝侯那邊偏了偏,被謝侯攙著的手也不由收緊了。

“啟稟皇上,叛逆高平已經伏誅,”劉子新的聲音適時響起。

高太尉陰沈著臉色,像是看死人一樣看向劉子新。

劉子新半點不在意他的視線,只對皇帝道:“高平等人為刺殺皇上而闖進府中,臣等本已將他擒獲,卻不慎被他逃出,還抓了娘娘來威脅臣等。臣無法,只能用極端手段,以先行保證娘娘和六殿下的安危,還請皇上恕罪。”

“劉大人空口白牙,潑了好大一盆臟水到本官和本官的家人身上,”高平已死,高太尉卻因此而徹底陷入了劣勢。

先前高太尉可以鎮靜的和皇帝周旋,是因為他相信,自己做事幹脆利落,從來不會留下顯而易見的把柄。

只是讓高太尉沒想到的是,他的一個疏忽,讓高平送了性命不說,還留下這麽一個罪名。即便這個罪名是真的,卻也是半點不能認的。

高平是高太尉身邊的人,沒人不知道高平對高太尉的忠心。高太尉的話從來不需要什麽證明,高平的出現,就是鐵一般的明證。

“是不是空口白牙,高太尉您自己心裏清楚,你帶來的人已經全都招了,今日的刺客就是高太尉你的安排,高太尉當真是好算計。”

“你說什麽!”皇帝做出大驚失色的模樣,不敢相信的看向高太尉,腳下步子都有些虛浮,“高太尉,為什麽!”

“皇上,臣是冤枉的啊!”高太尉痛斥劉子新,“劉子新你才當真是好算計,本官分明是來保護皇上的!”

“方才皇上遇襲的時候,你卻還在外頭守著,甚至都不肯放我進門,你按得是什麽心!我還說我懷疑那個刺客就是你安排的,此時故意設計我的家人,來講臟水潑到我身上!”

“皇上,臣冤枉啊!”

高太尉不顧雪地的刺骨,直接跪了下來,他臉上已然滿是淚水,只是不知道這淚水,到底是為誰而流了。

謝笙以護衛姿態站在朱王妃和二郎身邊,覺得高太尉這哭多半是真的,只是他哭的不是自己的冤枉,而是跟隨他多年的老仆高平之死。

不過高太尉的表現真實真切極了,半點不摻假,讓一旁圍觀的人都忍不住想要為他開脫。可惜,在場之人除了皇帝和劉子新,都是和高太尉有仇之人,而劉子新,巴不得高太尉能倒臺。

“朕……自然是相信太尉的。”

“皇上!”劉子新趕忙也跪下磕頭,“臣之所言若有半句假話,必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皇帝渾身一顫,閉上眼睛,有些不忍去看現場的慘狀。

“既然如此,來人吶,”皇帝一聲令下,很快就進來了兩隊軍士。

皇帝對高太尉道:“朕不知道你們誰真誰假,就暫且委屈太尉幾日。”

而後皇帝對那兩隊軍士道:“暫時將太尉和劉子新都關押起來,太尉年紀大了,屋內必不能少了碳火。”

高太尉的心慢慢的沈了下去,他從皇帝說出這樣的話時,就已經知道,今日只怕是逃不過去了。

高太尉慢慢走到了高平的頭顱面前,慢慢蹲下身,將高平的頭抱進懷裏,而後走到了高平的身體旁,端端正正的放了回去,才伸手為高平合上了眼。

“皇上,”高太尉似乎一瞬間老了許多歲,他啞著嗓子道,“臣有一事相求。”

“太尉請講。”

“高平跟了臣這麽多年,臣絕不相信他會做出這樣的事,”高太尉頓了頓,“且高平已經死了,還請皇上許將高平遣回高家,讓他早日入土為安。”

“可,”皇帝目光一沈,應了下來。

謝笙往後退了一步。真是可惜了高太尉的一番苦心。

高平以這樣的方式回到高家,且高太尉還被關了起來,高家怎麽可能會不知道,是出了事。

高太尉或許是想著,這樣能至少為高家一個留下一線生機的機會,可高太尉卻不曉得,高家已經被皇帝派去的人圍成了一個鐵桶。除非高家人長了翅膀,或者有地道通往外頭,否則高太尉的目的,就是癡人說夢,實現不了的。

高太尉松了口氣,最後一次看了高平一眼,頭一次,他不覺得自己身上沾上的血跡臟,也是頭一次,他想要將這件衣裳一直留下。

他慢慢站了起來。

圍著高太尉的軍士只是簡單的圍著,只要高太尉配合,他們自然也樂得維持表面的和平,畢竟這也是皇帝的意思。

在高太尉離開之後,劉子新也隨後被圍著離開。皇帝金口玉言,是絕對不會改的,即便劉子新知道自己不過是走個過場,卻也必須要親自去走這麽一趟。

皇帝閉上了眼,立刻就有人上來將高平的屍身收拾了,至於到底什麽時候將高平送還到高家,自然是看皇帝的意思。

等到那些人收拾得差不多了,皇帝才看向和二郎相擁在一起,半點不看他的朱王妃。

朱王妃方才是真的被劃傷了的,她的脖頸上有一條細長的劃痕,在劃痕的角上,還有鮮血順著皮膚滴下,直直沒入朱王妃的衣領。

皇帝第一次覺得,鮮血的紅色,是這麽刺目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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