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完結篇（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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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完結篇（十二）
清淩被請到那位聖女門前, 因為聖女病重，清淩並未和她直接相見，而是隔著一道木制屏風。
“你來了。”聖女問。
明明是一句普通的問候, 甚至連聲音主人的面她都沒見著, 清淩卻覺得渾身血液沸騰。她站在屋外，下意識想問一句“你是我的母親嗎”，又硬生生止住。
“你受傷了怎麽傷的是因為幫景朔對付妙晴神祝受的傷嗎”
“是有這一層原因，但更多的是因為我本來就快要死了。”聖女咳嗽了幾聲。
“死”清淩邁出步子，想進屋查看, 卻被她出聲阻止。
“你不要進來，我不想被任何人看見我臨死前虛弱的樣子。”她聲音急促地說道, 直到清淩停下腳步，才放緩嗓音道：“你叫清淩是吧”
“是。”
“清淩, 真是個好名字。”聖女說，“當初你出生還不到三日，景朔就將你從我身邊搶走，我連你的名字都沒來得及決定, 就被景朔打傷回天周山。連你的名字，也是我托人才打聽來的。清淩，那個一出生就和我分別的女兒叫清淩。”
“你是在告訴我, 你和我母女情深嗎”
聖女笑了一聲：“那倒不至於，我知道我做的事，景朔早已告訴你。那件錯事我並沒有反駁的餘地, 清淩, 這三百年來，是我對不起你，我沒有盡到一個母親的責任。但我可以告訴你, 離開你幾萬個日日夜夜，我沒有一日不在後悔。
“每當我想你的時候，我便在祈福牌上一刀刀刻上你的名字。時至今日，我已經刻了將近九千九百道木牌，只為求你平安順遂。”
清淩放眼望去，確實見這座院子及四周掛滿了祈福用的木牌，掛在這院子裏的木牌已經有些年頭了，有些木牌上面的名字已經斑駁得看不清，有些卻還是能勉強看清上面的字，確實是‘清淩’兩字。
“你以為你這樣說我就會原諒你嗎”清淩問。
“我不求你的原諒。”聖女說，“但我想求你一件事，求你照顧我的族人，求你守護天周山。你讓我做什麽我都願意。”
“如果我拒絕呢”清淩冷下心腸問。
聖女哀哀道：“清淩，我已經是快死的人，你連我最後的心願都不願滿足”
清淩默不作聲，望著樹上飄著木牌好一會才說：“你的族人，自然由你來照顧;你族視作聖山的天周山，自然也該由你來守護。看在你是我母親的情分上，不管你生得什麽病，受得什麽傷，我都會治好你。”
她原本想用完成天道的任務或者找到那個奇怪男人夫人的獎勵來換取化龍，但現在她只想讓眼前這位站在她面前卻沒辦法看她的女人得到治療。
“讓我看看你的傷。”清淩繞過屏風想進去，卻再次被女人阻止。
“別!”女人道：“你不會想看到現在的我的。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沒有人可以救我的。我只求你一句承諾，一個守護留山一族和天周山的承諾。”
清淩搖搖頭，道：“抱歉，我做不到。”
“你做不到”女人的聲音似乎變得有些尖銳，“你是景朔的女兒，這些簡單的事你怎麽可能做不到”
“因為一旦答應守護一個地方，就對這個地方有了責任，就會被困在這。”清淩回答道，“但我是自由的，我想自由自在周游在這世間的各個世界之間。”
“哪怕被追殺”女人問。
“哪怕被追殺。”她也不願偏安一隅守在這個世界裏。
“我知道你付出極大的代價才從景朔那換來我，你讓他把我帶來的目的也只是為了留下我。我現在已經跟你闡述我的想法，你可以對付我了。”清淩早就做好戰鬥準備。
“原來你早知道我讓景朔請你來的目的了嗎”女人聲音變得苦澀，“但你錯了，清淩，你或許可以看得清人性，卻看不清一個母親對女兒的情誼。我從來沒想過對付你。我和景朔交換條件要你，更多是為了保護你。”
清淩似乎被觸動，下意識地上前一步，想離女人近些再近些。
“你不願走，我不會留你。但我想請你喝一盞酒，就當盡了我們母女的情分。”
盛著酒盞的漆盤從屋內飛了出來，清淩看著杯內清亮的液體，端起酒盞一飲而盡。“如你所言，這一杯，敬我們的母女的情分，也盡我們母女的情分。”
屋中人沒有言語。清淩也不再說話，直到她感覺時間差不多了，才開口：
“母咒子，子咒母，都是這天底下最靈驗的咒術。我來之前得過神祇賜福，免受一切巫力束縛。你如果想以巫術對付我，恐怕你要失算了。”
她靜靜等酒中的蠱蟲生效，然後在神祇的祝福下，巫力消散。
然而什麽都沒發生。
清淩挑眉，她預算錯誤了留山聖女是真要和她表演母女情深
“我從未想過用巫術對付你。”女人像是在哄孩子般，嗓音柔柔說道，“我們留山一族並非是得神祇祝福過的一族，我們一族對巫術的了解，未必比得過身居高位妖尊的女兒。
“所以從被奪走獻祭給天周山祭品的那天起，我就發誓我要做好奪回祭品萬無一失的準備。我日夜刻符，想著只要我不去見祭品，想著只要祭品對我這個母親還有好奇，想著將來有一日只要她踏入我院中停留片刻，就再無逃走可能。”
“我日思夜想盼著給你遞消息讓你來找我，可景朔防我防得太嚴了，我居然連一句話都帶不到你身邊。好在……”她癡癡地笑了，“他也遇到麻煩，讓我得以用自己換祭品回來。”
無數流光溢彩的絲線自大樹、院落以及房屋各處懸掛著的祈福牌射`出，像天羅地網一樣罩住清淩上空。擋在房門口的屏風被絲線摧毀，清淩終於得見留山聖女真容。
那是怎樣一頭怪物，渾身臃腫、皮膚潰爛，除了喉嚨裏還吐出女人柔美的聲音，整個人和腐爛的□□並無二致。
能得景朔妖尊青睞，清淩自然信留山聖女是美的，可如今，美人變怪物。聽她話中含義，是為了替景朔妖尊解決麻煩才變成這樣，難道是妙晴神祝的詛咒
“只要將你獻給天周山，用你的血脈換發展，我們留山一族就不會再血脈如此雕零，以至於想走出世界約束找一個強大血脈的男人還要集齊全族之力。”怪物控訴，粗短的手掌不停地朝天空方向揮舞。
清淩只覺得可悲，為了族群她竟將自己造作到如此田地。
不過也沒什麽可奇怪的，每個人都有自己所在意而別人不在意的點。
看著出現在院落四周擁有低微法力現在正在向這座院子方向集結的人群，清淩抽出鑄劍師送的劍：
“我現在只有一個問題，以強大血脈子嗣為祭品獻於天周山，能求得族群發展，這個獻祭之法，是你們一族歷來知曉的方法，還是誰於近幾百年才告知的你們”
怪物□□沒有回答她，而只是擡起冷漠眼睛。
……
留山聖女沒有說謊，她們一族並不精通巫術，但她沒說的是，她們一族實在精通於陣法。明明看似羸弱的人族，卻能在祈福絲線的協助下用陣法將清淩逼進絕路。
清淩已經被她們打得變回蟒形，劍也不知道丟到哪，一根根纏著鉤子的繩子掛在她的身上，她越掙紮，鉤子陷入皮肉就越深。她養好的鱗片也在打鬥中像魚鱗一樣一片片脫落在地上，盤子大的鱗片漆黑如墨，還帶著血腥。
“宿主……”雪鳥被嚇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它和宿主同樣被困在了祈福絲線組成的大網中，但凡宿主身上接觸到絲線的地方，都變得焦黑。
清淩痛得連思考的力氣都沒有了，她好不容易撞出一處破損，還沒來得及從那破損的天羅地網處逃走，就被地上扯著鉤子的人拖回去。她痛得蛇軀翻騰，已經分不清當初男人的勸言是真想她逃脫必死的命運還是誘她上鉤。
她開始理解景朔對男人的恨，如果，如果能讓她逃離這裏，她也想殺他……
眼看著要被彎鉤拉回到地面，清淩也不知道自己身上哪處突然爆發出一道白光，她蛇首一仰，將雪鳥吞進巨大的蛇口中，隨後，騰雲駕霧，朝著破洞處沖向雲霄。
身上的鱗片皮肉被鉤子勾下一條條蛇肉來，整個身軀，有無數道血淋淋、裸`露的長條形傷口。
清淩含著口，深吸一口氣，在所有人驚懼的目光中，撞向天周山。
天周山在，則留山一族興盛;天周山亡，則留山一族滅。
她倒要看看，所謂的創世神讖言，是否靈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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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淩被請到那位聖女門前, 因為聖女病重，清淩並未和她直接相見，而是隔著一道木制屏風。
“你來了。”聖女問。
明明是一句普通的問候, 甚至連聲音主人的面她都沒見著, 清淩卻覺得渾身血液沸騰。她站在屋外，下意識想問一句“你是我的母親嗎”，又硬生生止住。
“你受傷了怎麽傷的是因為幫景朔對付妙晴神祝受的傷嗎”
“是有這一層原因，但更多的是因為我本來就快要死了。”聖女咳嗽了幾聲。
“死”清淩邁出步子，想進屋查看, 卻被她出聲阻止。
“你不要進來，我不想被任何人看見我臨死前虛弱的樣子。”她聲音急促地說道, 直到清淩停下腳步，才放緩嗓音道：“你叫清淩是吧”
“是。”
“清淩, 真是個好名字。”聖女說，“當初你出生還不到三日，景朔就將你從我身邊搶走，我連你的名字都沒來得及決定, 就被景朔打傷回天周山。連你的名字，也是我托人才打聽來的。清淩，那個一出生就和我分別的女兒叫清淩。”
“你是在告訴我, 你和我母女情深嗎”
聖女笑了一聲：“那倒不至於，我知道我做的事，景朔早已告訴你。那件錯事我並沒有反駁的餘地, 清淩, 這三百年來，是我對不起你，我沒有盡到一個母親的責任。但我可以告訴你, 離開你幾萬個日日夜夜，我沒有一日不在後悔。
“每當我想你的時候，我便在祈福牌上一刀刀刻上你的名字。時至今日，我已經刻了將近九千九百道木牌，只為求你平安順遂。”
清淩放眼望去，確實見這座院子及四周掛滿了祈福用的木牌，掛在這院子裏的木牌已經有些年頭了，有些木牌上面的名字已經斑駁得看不清，有些卻還是能勉強看清上面的字，確實是‘清淩’兩字。
“你以為你這樣說我就會原諒你嗎”清淩問。
“我不求你的原諒。”聖女說，“但我想求你一件事，求你照顧我的族人，求你守護天周山。你讓我做什麽我都願意。”
“如果我拒絕呢”清淩冷下心腸問。
聖女哀哀道：“清淩，我已經是快死的人，你連我最後的心願都不願滿足”
清淩默不作聲，望著樹上飄著木牌好一會才說：“你的族人，自然由你來照顧;你族視作聖山的天周山，自然也該由你來守護。看在你是我母親的情分上，不管你生得什麽病，受得什麽傷，我都會治好你。”
她原本想用完成天道的任務或者找到那個奇怪男人夫人的獎勵來換取化龍，但現在她只想讓眼前這位站在她面前卻沒辦法看她的女人得到治療。
“讓我看看你的傷。”清淩繞過屏風想進去，卻再次被女人阻止。
“別!”女人道：“你不會想看到現在的我的。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沒有人可以救我的。我只求你一句承諾，一個守護留山一族和天周山的承諾。”
清淩搖搖頭，道：“抱歉，我做不到。”
“你做不到”女人的聲音似乎變得有些尖銳，“你是景朔的女兒，這些簡單的事你怎麽可能做不到”
“因為一旦答應守護一個地方，就對這個地方有了責任，就會被困在這。”清淩回答道，“但我是自由的，我想自由自在周游在這世間的各個世界之間。”
“哪怕被追殺”女人問。
“哪怕被追殺。”她也不願偏安一隅守在這個世界裏。
“我知道你付出極大的代價才從景朔那換來我，你讓他把我帶來的目的也只是為了留下我。我現在已經跟你闡述我的想法，你可以對付我了。”清淩早就做好戰鬥準備。
“原來你早知道我讓景朔請你來的目的了嗎”女人聲音變得苦澀，“但你錯了，清淩，你或許可以看得清人性，卻看不清一個母親對女兒的情誼。我從來沒想過對付你。我和景朔交換條件要你，更多是為了保護你。”
清淩似乎被觸動，下意識地上前一步，想離女人近些再近些。
“你不願走，我不會留你。但我想請你喝一盞酒，就當盡了我們母女的情分。”
盛著酒盞的漆盤從屋內飛了出來，清淩看著杯內清亮的液體，端起酒盞一飲而盡。“如你所言，這一杯，敬我們的母女的情分，也盡我們母女的情分。”
屋中人沒有言語。清淩也不再說話，直到她感覺時間差不多了，才開口：
“母咒子，子咒母，都是這天底下最靈驗的咒術。我來之前得過神祇賜福，免受一切巫力束縛。你如果想以巫術對付我，恐怕你要失算了。”
她靜靜等酒中的蠱蟲生效，然後在神祇的祝福下，巫力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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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淩挑眉，她預算錯誤了留山聖女是真要和她表演母女情深
“我從未想過用巫術對付你。”女人像是在哄孩子般，嗓音柔柔說道，“我們留山一族並非是得神祇祝福過的一族，我們一族對巫術的了解，未必比得過身居高位妖尊的女兒。
“所以從被奪走獻祭給天周山祭品的那天起，我就發誓我要做好奪回祭品萬無一失的準備。我日夜刻符，想著只要我不去見祭品，想著只要祭品對我這個母親還有好奇，想著將來有一日只要她踏入我院中停留片刻，就再無逃走可能。”
“我日思夜想盼著給你遞消息讓你來找我，可景朔防我防得太嚴了，我居然連一句話都帶不到你身邊。好在……”她癡癡地笑了，“他也遇到麻煩，讓我得以用自己換祭品回來。”
無數流光溢彩的絲線自大樹、院落以及房屋各處懸掛著的祈福牌射`出，像天羅地網一樣罩住清淩上空。擋在房門口的屏風被絲線摧毀，清淩終於得見留山聖女真容。
那是怎樣一頭怪物，渾身臃腫、皮膚潰爛，除了喉嚨裏還吐出女人柔美的聲音，整個人和腐爛的□□並無二致。
能得景朔妖尊青睞，清淩自然信留山聖女是美的，可如今，美人變怪物。聽她話中含義，是為了替景朔妖尊解決麻煩才變成這樣，難道是妙晴神祝的詛咒
“只要將你獻給天周山，用你的血脈換發展，我們留山一族就不會再血脈如此雕零，以至於想走出世界約束找一個強大血脈的男人還要集齊全族之力。”怪物控訴，粗短的手掌不停地朝天空方向揮舞。
清淩只覺得可悲，為了族群她竟將自己造作到如此田地。
不過也沒什麽可奇怪的，每個人都有自己所在意而別人不在意的點。
看著出現在院落四周擁有低微法力現在正在向這座院子方向集結的人群，清淩抽出鑄劍師送的劍：
“我現在只有一個問題，以強大血脈子嗣為祭品獻於天周山，能求得族群發展，這個獻祭之法，是你們一族歷來知曉的方法，還是誰於近幾百年才告知的你們”
怪物□□沒有回答她，而只是擡起冷漠眼睛。
……
留山聖女沒有說謊，她們一族並不精通巫術，但她沒說的是，她們一族實在精通於陣法。明明看似羸弱的人族，卻能在祈福絲線的協助下用陣法將清淩逼進絕路。
清淩已經被她們打得變回蟒形，劍也不知道丟到哪，一根根纏著鉤子的繩子掛在她的身上，她越掙紮，鉤子陷入皮肉就越深。她養好的鱗片也在打鬥中像魚鱗一樣一片片脫落在地上，盤子大的鱗片漆黑如墨，還帶著血腥。
“宿主……”雪鳥被嚇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它和宿主同樣被困在了祈福絲線組成的大網中，但凡宿主身上接觸到絲線的地方，都變得焦黑。
清淩痛得連思考的力氣都沒有了，她好不容易撞出一處破損，還沒來得及從那破損的天羅地網處逃走，就被地上扯著鉤子的人拖回去。她痛得蛇軀翻騰，已經分不清當初男人的勸言是真想她逃脫必死的命運還是誘她上鉤。
她開始理解景朔對男人的恨，如果，如果能讓她逃離這裏，她也想殺他……
眼看著要被彎鉤拉回到地面，清淩也不知道自己身上哪處突然爆發出一道白光，她蛇首一仰，將雪鳥吞進巨大的蛇口中，隨後，騰雲駕霧，朝著破洞處沖向雲霄。
身上的鱗片皮肉被鉤子勾下一條條蛇肉來，整個身軀，有無數道血淋淋、裸`露的長條形傷口。
清淩含著口，深吸一口氣，在所有人驚懼的目光中，撞向天周山。
天周山在，則留山一族興盛;天周山亡，則留山一族滅。
她倒要看看，所謂的創世神讖言，是否靈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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