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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孽海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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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孽海情天

方弈柏很輕,熟睡中毫不設防。謝凜抱著方弈柏,上了樓,將他送回房裏。

擔心將方弈柏吵醒,他的動作很輕,甚至可以用溫柔來形容。

一路上,謝凜感受到傭人們驚悚地看著這一幕。今晚的他似乎格外柔情。

不過他的腳步未停。

來到和自己比鄰的方弈柏的房間,他把方弈柏放到大床上。

幫他脫掉鞋,蓋上被子。

自從這間房被他劃為方弈柏的房間之後,他就沒有進來過。雖然真正意義上這個空間還是他自己的房子,但某些形式就是會賦予特定的意義……他幫方弈柏掖好被角,斜坐在方弈柏的床上,內心還有一點緊張。

他把窗簾拉上,為方弈柏倒了一杯水。

看方弈柏睡得香,他不想打擾,準備就此離開。

然而開門的瞬間,謝凜突然想到剛剛傭人們的眼神。

出門的腳步停住,謝凜有些不自在。

——所有人都知道方弈柏是他從謝煥那裏搶過來的,他又讓方弈柏在伺候著自己,什麽目的一目了然。

結果他把方弈柏抱進房間不到五分鐘就出去了,這像話嗎?

他在做什麽?

表現體貼?紳士?或是避嫌嗎?

這些名詞都不應該跟他有一毛錢的關系。

不管哪種猜測他都不能允許。

無論是判定他是一位仁善的慈悲的紳士,還是判定他是一個沒有五分鐘的早x男都不可以。

被人看穿他對方弈柏的癡心妄想更加不可以。

——那些人便會知道,他是貪戀弟弟男友的卑鄙小人,一個求而不可得的可憐蟲……

謝凜只好在攝像頭照不到的位置,在方弈柏的房間裏待到半夜。

等看著方弈柏的睡顏,聆聽著他的一呼一吸,謝凜內心的躁動又瞬間被壓了下去,變成了純粹的平靜和安寧了。

在謝氏大廈27樓見到方弈柏的那一次,並不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謝凜很難對一個人留下什麽印象,雖然如果他願意,他可以對陌生人過目不忘,便如在陪同謝瑞出席的宴會中,他總是從容地為謝瑞介紹各路英雄豪傑,甚至在謝瑞塑造親善仁愛的形象時,謝凜可以脫口而出謝瑞援助過的個體的名字。

但真正能在謝凜心裏留下身影的人微乎其微。

人人都知道他冷漠,孤高,他也確實如此,並不知道除了親緣關系、合作關系、雇傭關系以外,陌生人之間還需要有什麽鏈接。

但方弈柏是不同的。

在西省和嶺省交界的一片閉塞的山區,有一個地方叫烏石岸,群山圍繞陡峭崎嶇,十年前有大約三十萬的貧困人口。

十年前,謝凜十六歲時,謝氏旗下的一個基金會開啟了一個叫春苗計劃的助學活動,立志向貧困孩童點對點資助和輔導。當時募集了很多的參與者。而謝凜彼時休完了高中的課程,謝瑞覺得他已經長大了,便讓他隨著春苗助學的車隊前往了烏石岸。

在謝凜記事起,他的母親就熱衷於慈善,她總是多愁善感,看到稚童受苦挨凍就痛徹心扉,甚至對於自己優渥的生活產生負罪感。

由於他母親徐研敏的熱衷,徐家和謝氏不同程度地資助了各類慈善組織,後來隨著謝氏越做越大,為了影響力,慈善也成為了謝氏的一塊招牌。

其實對於謝瑞的這個決定無可厚非,但當時的謝凜卻並不買賬,他厭煩這種作秀,更不喜歡自己像提線木偶一樣被驅使安排,但無論如何謝凜還是跟著大部隊一起去到了烏石岸,那個時候他並沒有意識到這會是改變自己一生的行程。

他們一行三十人帶著各類物資和助學金降落嶺省的機場,隨後驅車翻越好幾座大山才進入烏石岸。

在烏石岸小學謝凜遇到了自己最不願意見到的情況——一個曬得烏漆嘛黑瘦豆芽一樣小孩,瞪著一雙野葡萄一樣的烏亮眼珠,直勾勾地望著自己,仿佛在對他進行靈魂深處地發問:

你是誰?

你來幹什麽?

你還要到哪裏去?

一直到從那裏離開,謝凜依然能感受到那種因為天真而格外沒有遮掩的犀利目光和探究。

他們彼此本沒有什麽不同,一樣的肉血身軀,但卻身在迥然不同的世界裏。

盡管徐研敏已經去世很多年了,但謝凜仿佛又聽到她在自己耳邊深切的自責和內疚……

世界是不公的。

命運落在每一個人的頭上,都沒有選擇。

所以那個時候謝凜並不覺得自己與野葡萄小孩會有多少交集,他們都不過是對方人生裏浮光掠影的一瞬。

烏石岸的行程結束後,謝凜當天和車隊在當地鎮上的招待所住了一晚,第二天他們啟程返回。

結果車隊駛出沒多久後謝凜所在的車輛就開始掉隊,領隊有過詢問,司機說路不好走有點疲勞,緩一緩就好。然後他們就從隊伍的中段一直掉落到最後一名,當時謝凜的身份並沒有向車隊公開,領隊不知道他是謝氏大老板的兒子需要格外照顧,等大部隊抵達縣城補給處等待匯合時,卻怎麽也等不到最後一輛車了。

謝凜被綁架了。

和他同一輛車的是謝瑞特別安排的司機,是熟人,但當時這位王姓司機據說是賭博欠了上千萬的債務,便鋌而走險,他在當地找了一個幫手,趁著謝凜慈善之行在這處窮鄉僻壤,將他綁架,勒索謝瑞八千萬。當時烏石岸的警力以及天網系統遠比不上發達地區,謝凜被帶走十數個小時所有人茫然無措無能為力。

謝凜被帶到一處廢棄的防空洞,他的手機被沒收,手腳被綁住,王姓司機及其同夥將他在那裏關了足足24小時。在那個過程裏,他們一直用謝凜的手機向謝瑞打電話發消息,索要贖金。

謝凜曾經想過,一個人的命該怎麽估值,然後綁匪幫他落實了這個問題。

“少費話八千萬!對你一個大老板來講很多嗎?你以為我不知道謝氏一年掙多少錢嗎……你要是想讓你這個大兒子馬上廢了你就給我討價還價!”

“餵——小子哭一哭喊一喊啊讓你爸來救你啊!快點!”

“哭啊——叫啊!”

謝凜被一通拳打腳踢,只為了讓謝瑞聽到他這個兒子現在確實在接受著非人的折磨。

電話裏謝瑞的語氣似乎還是冷靜的,他說,“八千萬我確實沒有這麽多的現錢……”

“你沒有就去借!!老子管你拿不拿得出!!”

一腳踹在謝凜的腹部,讓謝凜痛得整個人都麻痹了,沒控制住悶哼了一聲。但他還是沒有說一句話。

之後王司機和謝瑞的討價還價持續了整整兩天,王司機和同夥也產生了分歧,一言不合對謝凜的虐待變本加厲,最後王司機有點受不住了對謝瑞說,“五千萬不能再少了!明天,我只等到明天中午12點!過了這個點你再不打錢我就撕票!”

但聽到了綁匪降價後,謝瑞那邊卻似乎有了另外的談判策略。

謝瑞沈吟一會兒之後說,“五千萬我也拿不出……王司機你要是念我們一點情份,你欠的債我幫你還了,你的孩子我可以幫他安排工作,但你要是執意綁架謝凜要我交贖金,我只能說我拿不出。”

綁匪怒了,“你拿不出?!謝瑞你不怕斷子絕孫?這個大兒子可是你原配留給你唯一的後代!”

“老王,那又怎麽樣?我謝瑞混到現在是被人嚇大的嗎?為了謝氏我連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你問我會不會為了自己的兒子犧牲謝氏的現金流?……我不光只有這一個兒子,我還有小兒子你知道的吧……而且如果我想要留住前妻跟我的後代,也不是沒有機會,謝氏的醫院裏凍存著我們倆好多顆受精卵,只要我需要,我就可以再造很多個兒子,你覺得我的一個兒子值多少錢?”

手機的聲音變得格外的尖銳,甚至有些失真,陌生得不像是謝瑞的聲音了。

盡管理性上深知謝瑞如此發言也有談判策略的原因,但是謝凜被惱羞成怒的綁匪打得吐出血沫時,他還是在內心裏變得非常痛恨和憤怒。

並且內心深處湧出一個聲音在悄悄地啃噬他的靈魂。

那個聲音不停地在說:

你只不過是一團隨時可以被取代的可有可無的基因序列……

生而為人,你不過是一團肉,一坨細胞組織……你什麽也不是……

謝凜咯咯地咳出血絲。

他其實覺得自己活不下去了,但是也並不遺憾。

人生是一場試煉,所有種種都是經歷,如果不幸在十六歲離世,那也不過是他這一生的命運。

他對未來沒有什麽非得不可的期許和盼望,於是在十六歲時面對綁匪的威脅也覺得死就死吧。大概沒有什麽人會因為他的死亡而痛徹心扉。

但就在謝凜等死的時候,趁著兩個綁匪不在,一個烏漆嘛黑的小孩鉆進了防空洞,拖著他跑了出來。

謝凜的手掌被死死攥住,小孩連拽帶拖地拉著他跑。

防空洞地勢較高,他們跑了兩步就從山坡上連滾帶爬地滑下去,小孩死死地抱住他,他們一起滾到了平地上,然後接著跑。

不幸的是,剛剛溜號去放水的綁匪同時發現了他們。

“餵!站住——”

“老子開槍了!!”

謝凜沒有想到這個年代還有人留有明令禁止的獵槍,子彈呼嘯而過的時候,也不知道是無知者無畏還是什麽,小孩兒一點也沒有膽怯退縮,頭也不回地只顧拉著他往密林裏逃竄。

當時謝凜已經被關了三天了,他的體力嚴重不足,渾身的骨頭也都在痛,跑了一會兒他就堅持不住了。他想讓小孩放開他,他也不想活了,但是小孩子野葡萄一樣的眼睛瞪著他,謝凜反應過來,是那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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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排榜原因,最近一周就是兩更了,抱歉各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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