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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日常馴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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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日常馴化

之後的幾天,謝凜都報覆式地享受著方弈柏的貼身伺候。

每天早上方弈柏要喚他起床,陪他吃早飯,代替管家送他到門口。

晚上謝凜回來時,方弈柏要到門口迎接。

回來得早,謝凜會在家用晚餐,方弈柏也要繼續陪謝凜吃晚飯。

用完餐,謝凜大抵會在書房繼續辦公。以前,這是他的絕對獨處時間,但是現在謝凜讓方弈柏進了書房,隨時幫他找資料和端茶倒水。

方弈柏就像一只寵物貓一樣,跟著主人的生活軌跡,隨時陪伴在側。

謝凜很快習慣這樣的生活,習慣方弈柏的照顧。

翻著桌上的文件,謝凜指尖微頓,在桌面上點了點。

重點處秘書都為他貼上了貼紙標明了,但他目光卻飄向了另一邊。

方弈柏正在旁邊的桌子上看書,做筆記。

一開始方弈柏還坐得挺端正,脊背筆直,後來慢慢就垮了下來,手撐著腦袋,手裏的鉛筆被咬得快禿了。過了一會兒,他調整了一下坐直了,然後慢慢地又垮下去……不過他的神情很專註,眉心微蹙,還有一些無意識地撅嘴,這使得他下巴的皮膚都皺在一塊兒。

謝凜也沒有想到自己會允許方弈柏坐在這裏學習,兩張桌子相距不過兩米,一點的風吹草動都清晰可聞。

他明明很討厭自己在書房時有人打擾,甚至有時傭人來送水果和飲品,他都有點嫌煩。

曾經他以為自己喜歡的是絕對的安靜寧和。工作一天之後,坐在書房裏,從焦頭爛額的事務中解脫出來的片刻,他有時會望著窗外發呆,窗外有棵百年的銀杏樹,一年四季每天都不太一樣。這是非常私人的事情,如果被打斷或者有人在旁,便不舒服,只會惱火。

但現在,他不光允許方弈柏在旁邊侵占他的領地,甚至走神的片刻連窗外也沒有看……而是看著方弈柏。

他並不想承認方弈柏會比風景更好看。

他收回目光,這時放在一旁的手機亮了一下。

是蘇肅發來的。

【蘇肅:兄弟啊,你閉關有段時間了吧,什麽時候出來玩?找你也太難了】

【謝凜:什麽事?】

蘇肅給他發來了幾張照片,是他帶著萬象敲鐘的畫面。還附了一個新聞鏈接。

這幾天因為萬象上市後的股價一路高歌猛進,媒體報道一輪又一輪。只是謝凜沒有關註。

他這幾天謝氏和觀湖別墅兩點一線,每天六點就下班了,除了主營業務關註以外就無暇他顧,確實有些懶散。

【謝凜:什麽時候回來?】

【蘇肅:早回來了。你是真不關心我啊,兄弟我可太傷心了。難怪安青昀說你對我是虛情假意,妾身終究是錯付了!】

謝凜把手機撂到一邊,發出一聲輕響。

方弈柏聞聲擡起頭來,放下手中的筆,看了看謝凜,“哥哥,你要喝水嗎?我給你倒點茶?”他漂亮的眼睛眨了一下,顯得乖得不得了。

謝凜沒拒絕。不得不說,方弈柏在識時務方面還可圈可點。

方弈柏就跑去廚房給他泡了一杯西湖龍井。

翠綠的茶葉一根根豎直地飄在杯口,又陸續地沈到底部,像一場排練過的舞蹈。

有點燙,方弈柏小心地拿托盤盛著,慢慢走回書房。

進門後,他發現謝凜揉著額角,在閉目養神。

書桌上堆滿了文件資料,連個放茶杯的地方都沒有。

方弈柏只好把茶盤放到旁邊,有些想當然地幫謝凜整理了亂放的文件。

管家恰巧在門口瞧見了,驚呼,“我的老天,少爺的文件不能碰!”

方弈柏剛剛端著茶過來,管家就有點不放心,就特意過來看看,沒想到果然就看到他犯錯了,心裏不禁有些義憤。一是怕有些機密的信息,其次是怕方弈柏弄亂了,謝凜要怪罪。

謝凜一貫地禦下嚴苛,以前書房都是不讓人進的,現在來了個方弈柏就多了好些變數。管家也緊張起來。

方弈柏手裏還拿著文件,說,“我沒亂動,我有看清楚分門別類的。”

管家,“那是能隨便看的東西嗎?”

但方弈柏覺得謝凜會攤在自己面前的文件是不會有機密的,機密的東西怎麽可能這麽亂放嘛,他辯解得絲絲入扣。

不待管家再多說什麽,謝凜悶聲笑著睜開眼睛,安撫管家,“說沒關系,我讓他弄的。”就讓管家離開了。

謝凜垂目看到方弈柏整理的文件問他,“看得懂?”

方弈柏說,“大概。”

謝凜大概翻了翻,心知他沒有說大話。這些文件挺覆雜,他是隨手亂放的,其中的一些數據圖表涉及的是不同的項目,如果不了解是很容易混淆的。但是方弈柏沒有弄錯。

謝凜想到,大概是謝煥調教出來的。

看來他親愛的弟弟真是對方弈柏毫無保留,連集團裏的事情都會跟方弈柏交流。只是那時謝煥還只是經理,其權限與現在一言堂的謝凜自然不可同日而語。謝凜可以不管什麽級別的文件隨手攤開,對於經理來說,有些還是要註意的。不知道是說謝煥是膽大包天,還是說他戀愛腦情癡。

謝凜自嘲地笑笑,也無所謂地交給一些事情讓方弈柏幫他處理。

方弈柏驚怔地望他,“您不怕我弄錯了嗎。”

謝凜笑著說,“認真看便不會錯。我相信你不會希望我沒錢支付謝煥每月的零用的。”這種要挾足夠了罷。

雖說如此,方弈柏發現謝凜交給他的都是無關緊要的小事,捐贈的善款、學校、基金會的費用使用情況,人力資源部的年度員工福利ab方案,年會方案等。

不過方弈柏還是看得很認真,一一做了詳細的記錄歸納,需要決策的問題也寫了出來。

因為是幫謝凜看文件,方弈柏沒有再坐在之前的桌子前,而是在謝凜的旁邊挪了個椅子過來。

桌子很大,一開始他們隔得還遠,後來文件看著看著,方弈柏也不知道謝凜身上有個磁鐵石似的,他好像坐得挨謝凜越來越近了……等發現的時候,他翻頁的手放下來,小拇指碰到了謝凜放在桌上的手。

方弈柏一回眸,謝凜就在咫尺之遙,淡淡地看著他。

方弈柏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臉,把手縮了回去,又乖乖地往旁邊挪了挪。

然後謝凜說了句什麽,方弈柏沒聽清。

因為他突然在文件裏看到了熟悉的名字,是他的老家烏石岸——正是向方弈柏的家鄉捐助且包含資助方弈柏讀書的慈善組織的善款定向使用情況的匯總報告。

方弈柏的心臟猛地一抖,不知道這裏有沒有他的名字……

謝凜有沒有可能聽說過他呢?

以前的事他應該早就不記得了吧。

……想想,到現在謝凜也沒有表現過之前就認識他的信息,應該是不知道、不記得,畢竟他那麽忙,可能資助了成千上萬的人,怎麽可能都知道是誰呢。

果然方弈柏看到文件裏面只是大致的資金走向分類,哪所學校用了多少,是蓋了棟樓還是捐了設備,援助的學生也只是某鄉鎮多少人。

方弈柏揪著的心又有點沈下去。

然後他就感覺耳朵一痛。

謝凜見半天方弈柏沒反應,就揪著他的耳垂捏了捏,“跟你說話呢。”

“啊……對不起對不起,我沒聽見。”方弈柏捂住耳朵,“您說什麽?”

“這些能不能看完?”

“能的。”

謝凜抱臂,懷疑地望著他,“你是在看文件還是在發呆,嗯?”

方弈柏紅了臉,捂著耳朵低下頭,“對不起!我、我一時走神了……我保證不會了。”

“累了?”

“沒,沒有。”

“真沒有?”

謝凜把椅子轉了九十度,面對方弈柏,看到剛剛被自己摸過的耳朵,整只都紅了。

小家夥這麽敏感嗎。

方弈柏頭垂得低低的很糾結,要不要問問謝凜。

“過來。”

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謝凜看了一會兒,拉著方弈柏的胳膊,把他往自己身前帶了帶。

“想說什麽?”

“我……”

方弈柏不知道該怎麽說,而且他現在離謝凜很近。謝凜坐在椅子上,兩條長腿自然地分開,方弈柏幾乎卡到他的兩腿之間,不知為什麽臉有點紅。

方弈柏甚至有種自己是被謝凜圈在羽翼下的感覺。

……謝凜,你還記得我嗎?或者知道我的名字嗎?

方弈柏鼓足勇氣,剛準備開口,敲門聲響起。

傭人送來了果盤。

方弈柏迅速地和謝凜分開了,站得遠遠的。

看方弈柏不願意說,謝凜也就不再問了。

他想,能讓方弈柏那麽難為情大概率也是跟謝煥有關。而方弈柏與謝煥有關的一切,自己都並不想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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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盆自由鐘情開出了新的花,方弈柏得到允許後剪了一枝插到謝凜書桌的花瓶裏。

整個空間總能隱約嗅到淡淡花香。

好幾天過去,方弈柏一直都在跟著管家學習怎麽貼身照顧謝凜。

不過,說是貼身照顧,其實也不過是相當於隨傳小廝,因為飲食這些專業的事情有專人做。他只能做些技術含量低的,主打一個陪伴。

通常謝凜八點用早餐,前後延時不超過五分鐘;晚上八點後不再用正餐,所以正餐廚房八點後就撤了。工作太晚偶爾會有夜宵,謝凜一般會提前講。謝凜的服裝會統一分類送洗,然後嚴格按照收納標準,在固定的位置擺放。房間和活動空間的整理打掃一般是一天一次,標準是覆原到之前一樣……因為謝凜喜歡周圍的環境井然有序,而“不變”也是一種有序。

其他就是端茶倒水的瑣碎事宜了。

劉管家意外地發現方弈柏學得很快,手腳麻利,態度也很端正,完全不像是頭兩天鬧著要逃跑的刺兒頭該有的模樣。

倒像是突然轉了性,很是自得其樂。

方弈柏確實自得其樂。

——畢竟,現在可是謝凜強留他在這裏的。

他逃也逃過了,也坦白自己“對謝煥來說真的沒那麽重要”——是謝凜非不讓他走。

今後即使讓謝凜知道了真相,那責任也不光是他的。

不怪他。

雖然不能出門、沒有手機,與世隔絕不太愉快,但比起能跟自己珍貴的“娃娃”相處,那些都算不得什麽。

方弈柏仔細考量,學校那邊謝凜已經辦了休學,擔心也沒有用,如果只缺課幾個月的話自己應該還能應付,實在不行重讀一年也沒有什麽。至於之後東窗事發,謝凜惱羞成怒會怎麽懲罰他,那是以後的事情了。

這樣想著方弈柏更為珍視現在這個被謝凜“依賴”的機會。

而且在貼身照顧謝凜的過程中,他發現了驚人的小秘密。

比如謝凜其實不太喜歡一款藏香的味道。有時候傭人點了這款香,他表情上看不太出來不悅,但是會更多地增加窗戶通風的頻率。發現後方弈柏就把那盒香藏到最裏面,把謝凜相對喜歡的香擺到外面來。果然驗證了自己的猜想後他有一種莫名的滿足和成就感。

又比如,謝凜其實有點挑食。

他不吃山藥,不吃秋葵。

但他只是不吃,他不會說出來,偶爾會盡量吃一點,但表情算不上美好。

方弈柏覺得觀湖別墅可能是沿用著之前謝夫人在世時的一切生活習慣沒有變過,但有些並不是謝凜的習慣。

最近因為菜園裏的秋葵正是季節,所以廚師隔三差五地都會用上一些。晚餐又有秋葵咖喱焗飯。

“要不然……給我吧。”

方弈柏看到謝凜望著面前的秋葵眉頭一挑,沒多想,把自己的碗遞了過去。

謝凜瞟了他一眼。

方弈柏說,“秋葵給我吧,我喜歡吃。”

“黏糊糊的,有什麽好吃的。”

“我覺得這種黏糊糊的東西還挺好吃的。”

“什麽黏糊糊的東西你都喜歡吃?”

“都挺好吃的吧。”方弈柏認真地想了想,秋葵納豆生雞蛋芋艿山藥,確實都好吃。

謝凜開黃腔,“白的黏糊糊的你也喜歡吃?”

方弈柏以為說的是山藥泥,自然答,“喜歡的。”

謝凜:“……”

聊不了一點,還有點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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