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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風滿日沈(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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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風滿日沈(七)

“薛祈安,你什麽時候有空啊?”

又是晴朗夏日。

少年出門前忽地被喊了回來。

他眨眨眼,呼吸都放輕:“什麽意思?”

虞菀菀:“我給你找個鑄劍師鑄劍唄,書上說現在這個階段最適合定制劍。”

“喔。”他應一聲,眉間不知為何閃過很奇怪的失落。

薛祈安:“不用。”

虞菀菀:“可是——”

知道她會問什麽,薛祈安說:“現在的劍對我來說夠用了,我沒那麽喜歡當劍修。”

只是老是有劍修想當她弟子。

很煩。

“那好吧。”

虞菀菀覷著他的神情,不再強求:“你要是想要了就喊我去。包好的!”

薛祈安笑:“謝謝師尊。”

她耳邊碎發被撥了撥,白衣少年走近點兒,立於她身前,眉眼很溫柔地望來。

眼尾紅痣像瓣艷放的玫瑰。

利刃相接聲不絕於耳。

薛明川這個時候應該醒著的嗎?他之前不是昏迷著嗎?

“夠了!”

再說下去,她腳趾都要摳出一棟新別墅。

三人入座。

其實他不贏,約她她也會答應。

/

據說能使人修煉事半功倍。

薛祈安並沒直接回答,溫聲說:“師尊在忙的話,可以沒事。”

話語被打斷,臉被捧住,那顆已經長得很秾艷的紅痣被揉弄著。

另有道身影鬼鬼祟祟地要從擂臺邊離開,是發現事態不妙的薛澤。

虞菀菀:“你找我有事嗎?”

她不大感興趣地移開目光,稍微在鼓後方如冰雕般的水晶盞停留。

參賽者均為各門派長老、仙尊的弟子,每人只具備一次參賽資格。

等會他覺得她變.態怎麽辦?

他又翻開一頁,笑容和藹:

薛祈安極小聲:“嗯。”

“進。”

“師尊比我容易害羞得多,動不動就臉紅。”薛祈安如實說。

“給你三個數,想好要和我解釋什麽。”

她看得真切,陣法中心是偏進薛祈安一側,恰好是擂臺正中。

“在客棧見的第一面,冷厲寒不幸中藥,錯以為前來退婚的未婚妻是在自薦枕席。”

虞菀菀感覺有哪裏不對,仍如實說:“算是吧。”

這回是十指相扣了。

薛祈安笑而不語,眉彎如月。

剜心頭血的傷勢。

“但薛明川肯定不會討到好處,師尊相信我,然後不要生氣。”

地面那道漆黑的影子動了動,向著她頭頂一拍。

有些像結了道心。

“果然是薛少主啊,天縱奇才。”

可一石激起千層浪。

他沒來得及躲,後退間,斜領的中衣已經被扯開,露出心尖上幾道反覆割損的傷痕。

少年慢悠悠的:“早想幹了,師尊這麽說我可就不客氣。”

“閣下謙虛,當真護犢心切。”

方蘇醒不久,萬眾矚目又嬌生慣養的薛家少主平生第一次受此屈辱。

但這場比武,並不像大家料想的那樣,薛明川絕對優勢地獲勝。

他抹去眼淚,視線漸漸堅定:“少主您放心,我絕不會讓你們失望。我會為您掃平一切障礙的。”

青雲大會,薛家主辦的弟子切磋大會,十年一屆。

“攻其不備,出其不意。我必然會為薛家奪下青雲大會的魁首。”

那對藍眸逼近,竟透著抹神靈降世的蔑然。

諸位修士猛地意識到什麽,紛紛驚嘆:

薛逸之正是其一。

“不然怎麽樣?”

“辦了我?”

耳邊卻聽見少女嬌俏的嗓音,暗藏怒火。

虞菀菀沒糾正他們的誤會。

“以你的年紀和靈根,能到現在這個地步已然不易。再努力點,興許有一線可能追上我——”

這就是什麽都不準備說。

虞菀菀一個激靈:“對不起!”

就剛才那瞬,他在心魔陣中看見了什麽?

青雲大會被迫中途叫停。

擂鼓響的第三聲。

他絕不許門楣受辱。

伴著劈裏啪啦的符箓聲。

薛祈安哼了哼,一根根掰開她的手指,拿走那本話本子:“沒收了。”

他如枯葉般飄出,撞擊在護擂的陣法,咚地摔落在地。

虞菀菀:“……廢話少說,脫。”

薛澤楞在原處,完全不沒料到少主竟然對他給予如此深重的信任。

虞菀菀很不服氣地雙手做喇叭狀喊:“薛祈安加油!”

薛鶴之也和藹笑。

又討厭。

他立刻拍案而起,指著薛明川怒喝:“好你個薛明川!我早就說過,做人心術要正,你怎敢做如此敗壞門楣之舉!”

他輕聲說:“只是感覺師尊會很生氣。”

虞菀菀以為他要拉她起來,他的手卻擦過她耳邊,從枕頭底抽出一本紅皮書。

薛逸之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虞菀菀眼眸一亮,瓜子都不嗑了,情不自禁坐直身體。

榮幸跟隨您學習?

正對面長寬兩裏的方形擂臺,四邊圍石欄,正中一面赤金色大鼓。

“女人被壓於床榻,冷厲寒沈聲說:‘丫頭,你別老點火,當心我現在辦了你——’”

虞菀菀一把奪走他手裏的話本子,捂緊他的唇,惡狠狠警告:

這一切都不是虞菀菀眼前最關心的。

她擡眸怒目瞪去。

腦子怎麽長得?到底怎麽長的?

少年微聳肩,滿不在意地解開衣襟,束腰隨意拋擲一旁,扯松中衣系帶。

簌簌枝葉間,少年含笑的嗓音噙著熾烈夏風灼灼襲來。

/

她仰面朝天,腿還被他抓著,摔倒在身後那張床榻,震驚擡眸。

擂臺上,少年如深陷泥沼,四肢被淺紅色的絲線捆住,寸步難行。

四肢都上鎖鏈關起來就老實了。

早把剛才姜雁回沒問完的話拋擲腦後。

他們素昧平生,她卻向著他,展露很寒涼的厭惡,甚至是……殺意?

“我猜到少主斷然不會放棄,有意替少主分憂。”

姜雁回握拳:“明川,沒有問題的!”

他輕咳一聲,吐出顆漆黑的藥丸。

他眨眨眼,不說話了乖乖轉身。

姜雁回笑:“明川哪點不比他強?”

“師尊喜歡看也可以。”

他要的是薛家大獲全勝。

當!

可現在……

表演完後,虞菀菀也從竹林回到原位。

“你、你從哪學來這種鬼話的?”

不具有過多權威價值,但具有極大的面子價值。

他笑吟吟的:“那我出門啦?”

“你去哪呢?”

問完,他又低斂烏睫,愧疚抿唇:“我不會打擾到師尊了吧?”

那好吧。

薛澤欽佩至極,使了隔音結界,左顧右盼後湊近上前說:

只是,勢必會被發現。

虞菀菀惱惱去揪他辮子。

少年輕飄飄看她眼,慢悠悠念:“《蝕骨婚寵:我和霸道會長的九十九個日夜》。”

書裏提過的,薛明川蘇醒後,薛家不遺餘力栽培,掏出上古至寶助他修行,才使他後來居上,成為劍道第一人。

虞菀菀:“怎麽做到的每天都這麽漂亮,嗚嗚。”

虞菀菀撥開竹枝:“你怎麽在這兒?”

他幹脆借著這個力,將她往自己的方向扯。

這可是她的小徒弟,和漂亮小龍還是有一定區別的。

“對。”

他剛上完藥,那些細密傷口已然消失不見。

剎那間,變故突生。

也不知有意無意的,少年纖長漂亮的指節穿過她三個指縫。

四目相對。

好一會兒,終於有道熟悉的白色身影躍上擂臺。

修仙界總是更尊重實力強又年紀大的。

成天對著他那張臉,又不能像以前那樣動不動啃兩嘴。

盞內雕著只鯨魚。

“也是。”

放屁!

她剛醒那日,薛祈安說他獲得上課同意,就是這麽獲得的?

虞菀菀瞳孔劇縮,想起課上辨認過的傷勢:

薛祈安耐心解釋:“過會兒,按抽簽順序就該到我了。”

薛澤目露擔憂:“少主,您真還準備參加這次青雲大會麽?不若多歇幾日,你剛醒沒多久。”

憑什麽同樣的環境,薛明川就可以過得那樣好?

虞菀菀很大度:“好呀。”

門被小心地推開。

沒多久,竹青色的身影竟先展疲態。

少年笑而不語,手張著壓根沒收回去。

虞菀菀刷地站起來了,瞳孔劇縮。

虞菀菀:“?”

“我相信你。”

少年一彎眉眼,早有預料地托住她的雙腿。

“我當時不知道,確實是被忽悠過去了,後來知道時想想也不算大事。”

“這位商會總會長‘冷厲寒’想必很得師尊喜歡,置於枕底日夜相伴。”

虞菀菀嗑瓜子,百無聊賴看著擂臺比武者你來我往切磋。

他足尖點地,身形向後飛掠,卻又道白影比他更快。

據說有上古大能駐顏有術,一生童顏。最初為她實力震撼後,薛鶴之和姜雁回很快認為虞菀菀是某位千百歲的隱世大能。

“閣下有空的話,不若一齊來看看青雲大會?”

手裏話本子霎時成了燙手山芋。

火氣“噌”地就往上冒,虞菀菀握緊拳,指節捏得“哢哢”作響,狠狠盯著擂臺上的青年。

他看清來人,稍稍驚訝:“阿澤?”

她三百六十度鞠躬,痛心疾首:“我心思齷齪,我腦袋有問題,你打我吧。”

虞菀菀輕壓眼皮,搖頭說:“多謝,不用。”

薛鶴之也不例外,姜雁回已經入座。

虞菀菀甚至有錯覺,聽他喊過一次“師姐”。

床榻坐著面容蒼白的青年,烏發披散,透著行將朽木的死氣。身側侍從正將碗黑乎乎的藥遞給他。

前幾日,他做了個夢。

“師姐。”

“他們都以為我重病初愈,不會參加青雲大會,自然會對我疏於防範。”

虞菀菀冷眼看他,“呵”一聲:“怎麽,做都做過了你還在這害羞?”

虞菀菀被氣得頭暈目眩,揪著他衣襟,一時沒站穩踉蹌幾步。

……從來沒有人這樣對薛祈安笑過啊。

他側目看她,彎著眉眼笑問:

他卸了身側令牌遞給薛澤,輕咳說:“我思來想去,重病精力有限,身側又缺個有能力的親信,禁山的通行令還是交由你保管吧。”

薛祈安很平靜:“我已經連續三頓飯沒見到師尊人了。師尊不是沈迷話本子錯過飯點,就是端著話本子來吃飯。”

他望去,和少年身側,那位大名鼎鼎的虞仙尊對視。

約她。約她?!

虞菀菀松口氣,雙手抱胸居高臨下看他,卻說:

他將薛明川暫扣牢獄,徹查此事,甚至來不及處理薛明川的傷勢。

/

“我看你是心想,人薛公子重傷,你正好在重賽中扳回一局!”

薛祈安去牽她的手指:“師,”

他的對手……薛明川?

“……師尊。”

“我還以為剛才打擾了師尊很重要的好事——”

薛明川語調溫和:“阿澤?身體不舒服麽?”

薛祈安立刻就笑:“那就是師尊想見我。”

虞菀菀:“你幾歲?”

他攥緊衣襟,掀起眼皮看她,輕輕的:“非要脫嗎?”

虞菀菀擡眸,對上他盈盈含笑的眸。

語出相當驚人。

可虞菀菀說什麽也不打算讓薛祈安亂參加這種東西了。

薛鶴之和姜雁回當然沒法攔。

神情看著還挺得意。

少年詫異掀起眼皮,隔著重重人海一瞬捕捉到她的位置。

腦海裏飛速閃過點什麽,快得令人難以捉摸。

虞菀菀:“嗯。”

‘師尊喜歡這麽玩?’

青綠水袖垂落,幾欲墜落地面。還沒來得及撿,被少年先一步攏起來。

他想參加嗎?也是哦,要個盼頭也很合理。

回眸望向少年,眸中凈是輕蔑。

瞥見少年胸前若隱若現的傷口,這傷法可太熟悉了。

虞菀菀猛地反應過來,炸毛跳起來:“你故意讓我以為是下屆青雲大會,沖我裝可憐讓我答應!”

不許有任何閃失。

靈鑾山頂。

薛祈安很坦蕩地笑道:“不愧是天下第一漂亮溫柔的師尊。”

答應的時候他還什麽都不記得,一心就是要學好點什麽,不叫她因他被旁人嘲弄。

“你我相識多年,我一直都曉得你向來以薛家為先。”

虞菀菀想起她那堆不可描述的大尺度話本子,把話本子都過去,頭皮二度發麻:

虞菀菀:“?”

虞菀菀昏迷的那一年,正好錯過最近一屆青雲大會。

要去聽薛家的講課。

忽然想起某天,他性格微變,偶爾會特別像他們認識時的模樣。

薛鶴之看向她,眉宇間凈是驕傲:“自我任薛家家主以來,每屆青雲大會的魁首都是薛家弟子。”

身為上古神物,長明燈對這類靈力變化比任何人都敏感。

薛澤說:“今年厲害的弟子確實不少,可舉辦地正好是在薛家。他們興許不知,擂臺底有薛家的陣法,如果您陷入險境——”

一瞬的功夫。

沒帥哥。

他眼眶漸漸濕潤,泛起點點晶瑩。

怎麽可能!

過幾日,薛鶴之:“閣下請留步。”

她最開始是想陪他去上課的。

薛鶴之卻上前,做個“請”的手勢,和她並肩向外:

薛明川擡手制止他:“我既然將少主事務交由你代勞,自是信得過你。”

虞菀菀楞:“什麽?”

至於怎麽獲勝,要犧牲什麽,左右牽連不到他身上了。

這話當然沒證據。

看成他在喊:

壓過姜雁回的聲音很多很多。

一擊過後。

一瞬間,他眼底迸發出灼烈的異樣色彩,輕笑頷首,很遠地喊她一聲。

江春酒肆得來的東西已經送到她手上了,薛逸之可不會放過徹底掰倒薛鶴之那一脈的機會。

白色身影如鬼魅般,不聲不響出現在少女身後。

“師尊。”

細風如無數小刀,在他皮膚割出細傷。

她起身和薛鶴之夫婦說:“那抱歉,我先失陪一下。”

虞菀菀楞住,忙不疊低頭,看見那片白花花的、溝壑分明的輪廓,忍不住挑了挑眉。

虞菀菀例行去見完薛鶴之。

“嘶啦”一聲。

這是使了詐!

薛明川也笑,好似什麽也不懂:

可叫停便是認輸。

功效一出,虞菀菀立刻就曉得這是個什麽法器。

虞菀菀張牙舞爪撲到他背上,一記泰山壓頂。

她真得會想換個星球生活。

“不用了。”薛澤攔下,“勞少主費心。”

薛家,仙門望族,千年名流。

負責主持的長老照例誦讀規則,指使兩人站到規定的位置。

少年乖乖坐在椅子上,烏睫輕垂,一副人畜無害的清絕模樣。

從小到大都是他的驕傲。

薛明川甚至來不及應對,頭被重重砸進地面。

虞菀菀立刻:“沒有在忙!”

“開始!”

這番動靜分散一大部分人註意。

姜雁回又笑說:“今日也算下血本了。”

滿座嘩然。

那還不是、那還不是有的人會說些奇怪的話!

薛明川卻自認勝券在握,長劍挽起漂亮劍花,向前進一步,在擂臺正中如天神降世般寬宥溫和:

他可以的。

薛明川驚愕,他忽然……說不出話了!

少年深吸口氣,身體微微發抖:“虞……”

“重賽?”

“你別老是惹我。”

她以上藥之名帶走薛祈安。

他身形搖搖欲墜,卻不吭一聲,拳頭攥緊。

明顯沒有想放棄。

攥著衣領的指節立刻收緊。

虞菀菀看著,說不出什麽樣的覆雜情感。

他們的獲勝,正證實他血脈之高貴。

“少主。”

可忽地,薛明川擡眸,眸中閃過一縷陰色。

長老的聲音從塵霧間穿出:“薛祈安,勝!”

薛明川睜大眼,瞳仁似針刺般猛烈向內縮,對上他的視線不自覺打寒戰。

她直接:“三,說吧。”

“是啊,這什麽陣法,威力逼人。”

虞菀菀:“我哪來這個意思?”

少年掀起眼皮,唇邊溫和含笑,字正腔圓地一字一頓往下朗誦:

姜雁回立刻驚慌起身。

她好饞。

長明燈也正好鄙夷道:“手段真臟。開陣的不是他,可開陣之前,陣法就已經被他的靈力改寫過,專為擂臺而制。”

噗通!

話音剛落,他已經喚侍從:“去,請我專用的醫修給阿澤瞧瞧。”

虞菀菀咬牙拍掉他的手,惱火:“不抱,滾蛋。”

薛鶴之不在乎:“那又如何?”

禁山的通行令,恰恰好能開啟薛家內一切的陣法。

薛祈安輕輕的:“師尊不想見到我?”

“……”

擂臺亮起一片刺目紅光,地面騰起的紅線縛住少年的四肢。

人群中有道身影也動了。

“那假設有天我參加了,我贏了,師尊可以給我個獎勵嗎”

他向她張開雙手,守株待兔似地等她往他懷裏鉆。

等少年少女稍走遠,姜雁回才微蹙眉:“你覺不覺得他們關系不像普通師徒?”

他長長的烏睫一顫,那點嫣紅的小淚痣都好似委屈。

下一次青雲大會又十年了。

少年衣襟被陣法撕裂道細口,隱綽露出左胸口亙深的傷疤。

虞菀菀很誠實:“你們對我可能有誤解。”

“衣服脫了。”

“你好漂亮喔。”

他沒把話說完,薛明川卻明白他的意思。

“……拿走拿走!我不看了!”

又……嫉妒。

算算時日,她有幾年沒親他了?

他前進的勢頭驟頓,被拽倒,狠狠捆縛在地。越是掙紮,紅線沒得越深。

四周靜默。

虞菀菀頂著亂七八糟的雞窩頭震驚看他:“你在做什麽?”

就差明晃晃說:‘我不高興,快問我怎麽回事。’

身側女人笑著喊:“明川加油!”

轉眼間又到新一屆青雲大會。

倉皇間,薛明川提劍去擋。

作者:我靠通宵飛升。

有道竹青色身影不動聲色從人群裏遠去,向著某間屋子沖去。

他像是被拉進了什麽幻境裏,雙眸緊閉,神情和虞菀菀剛找到他時,他深陷練心關時極其相似。

她更先地應:“嗯?喔,什麽很重要的好事?你現在就在打擾我很重要的好事。”

姜雁回指著她的臉,貼心問:“閣下身體不舒服麽?怎的面色發紅?要請醫修看看麽?”

差一點就十指相扣了。

塵土紛揚,擂臺兩人的身影已徹底模糊不清。

“少主您真是吾輩楷模。”

但再不脫的話,她估計要更生氣。

“講真,你幹脆讓我辦了你吧。”

電光石火間已來不及深思,他只覺得少年周身湧動的氣截然不同。

少年清脆的嗓音驟然打斷他們。

她和薛鶴之對視眼,心照不宣一笑。

他微勾唇角,戲謔輕蔑地笑了聲。

他哈哈大笑:“你若當真問心無愧為何要重賽?你若問心有愧,為何不直接認輸,或是承認這局勝負?”

虞菀菀瞳孔地震,手一抖。

那日江春酒肆,她借綁胭脂一事,確實打消薛鶴之不少疑慮。

轉身剎那,後背一重。

“師尊看的話本子把這叫什麽?約會吧。”

侍從早有準備地遞來方帕子接住:“少主,恕小的直言,您為何要……”

咚!咚!咚!

薛祈安微笑,話本子還給她:“盡管看,下次我念給師尊聽好了。”

虞菀菀:“哦。”

少年卻半天沒動靜,烏睫低斂,遮掩眼尾稠艷秾麗的紅痣。

擊擂三下,勝負已分。

天道說,無往不勝,沒誰能逃脫。

虞菀菀草草掃一眼。

“管好你的嘴哈!”

左下方投來道冷冰冰的視線。

他說:“贏了的話,我想約師尊。”

“姐”字差點又脫口而出。

霎時,千萬道熠熠銀光如流行墜地,整整覆斜斜地凜然襲向薛明川。

一見她,姜雁回立刻起身笑道:“閣下請。百聞不如一見,閣下果真修為深厚。”

一片璀璨間,少年驀地睜開眼,眸色寒涼如冰凍三尺的深海。

虞菀菀咬牙:“該不會,薛家同意你跟他們學習,就是要你定期放心頭血?”

虞菀菀閉緊眼,腦袋低低。

薛鶴之擰眉側目,估計不太滿意她的回應。

他冷呵:“大能都在乎面子。等明川將她那弟子打得落花流水,她就會想廣收門徒了。”

他一彎眉眼,狀似毫不知情:“師尊怎麽在這兒?在聊什麽?”

“倒不是害羞。”

纖長有力的指節穿過她發間,只是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

虞菀菀忍住叫停的沖動。

猛獲天道提點,學會這樣專攻人心魔的陣法。

能猜出他們的誤解大概從何而來,她說:“薛祈安厲害,純純是他天生厲害,和我可沒關系。”

各大宗宗主、長老都有預留最近青雲大會擂臺的位置。

虞菀菀微笑:“我倒是沒想到,大庭廣眾下你們都能使手段了。”

這長鯨日月盞也是能吞納靈力,輔助修行的絕佳法器。

薛逸之怒斥:“假模假樣的東西!我就直說了,挪動陣眼的有你的靈力,這事同你脫不得關系!”

/

虞菀菀嫌他磨蹭,直接上手去扯。

擂臺磚石碎裂飛濺。

薛祈安不理她,睨她眼,莫名有幾分控訴的不滿,挺像在問:

只是好奇怪,她的乖乖小徒弟從什麽時候去對她生了別樣的心思。

擂臺周圍隱隱可見半透明紋路,似籠於透明罩中,是提防比武中招式誤傷觀眾。

咚!咚!咚!

薛明川搖頭,一身正氣:“此次大會能人輩出,反倒是薛家收得弟子不如往年多。我若不去,豈不是叫薛家落下風。”

光風霽月的薛家少主,竟然很可能當眾舞弊。

他也位列上首。

他赤腳下床,走到床邊,看著修修青竹和嘈雜擂臺輕笑:

擂臺後層層掩掩的竹林間,青白交疊的衣袖如春意與游雲相融。

礙於諸大宗門壓力,也顧及薛家名聲,薛鶴之不得不擺出大義滅親之舉。

手卻被抓住。

擂臺上的青年依舊不卑不亢,彎腰向諸位行禮:“此事斷然是誤會一場,某願重賽——”

隨著一聲重重的擂鼓,兩人都動了,擂臺只見一綠一白的身影極速碰撞,又立刻分開。

“……”

沒認識的。

過會兒,他才松開衣襟。

姜雁回註意到她的視線,主動笑著開口:“青雲大會前三甲的獎勵,由各大門派輪著籌備。這屆正好輪到薛家。”

虞菀菀順毛摸:“你為什麽不高興?”

虞菀菀忍不住爆粗口:可去他的天縱奇才,臨危激發潛能!

少年並未停歇,數張符紙飛鏢似地襲向他,自己也提劍欺身而上。

他待她,明顯比之前熟絡。

他被拽著胳膊直接摁倒在地。

“想必是他自創吧,假以時日可不得了咯。”

薛鶴之嘴角一抽:“閣下……真幽默。”

虞菀菀敷衍:“表揚。”

但……怎麽說能,長期放假確實挺爽,不想上課。

作為替罪羊,能用到這種程度已經相當不錯。

她的小龍就只能受盡委屈。

虞菀菀頭皮發麻:“等等。”

/

削鐵如泥的名劍竟從正中這段,哐啷釘在擂臺右下角,印出青年難掩錯愕慌亂的面容。

手卻先被扣住。

另一邊。

對薛祈安這樣,道心不固,甚至毫無道心之人更是。

他不動聲色改口:“師尊想我解釋什麽?”

他手平舉,另只手舉著鼓槌。

虞菀菀竟然幻視了。

薛祈安挑了下眉,松開她的腿,向她伸手。

隔著許遠和少女對視一眼,立刻能猜到很可能是怎麽回事。

……?

/

姜雁回一點不信,捂唇“咯咯”笑:“說到收徒,不知犬子可否有這個——”

如果是薛祈安自己使的術法,應當是以他本人為中心。

虞菀菀搖頭:“沒有!”

我丟,忘形了。

南海長鯨何橫絕,吞吐波濤噴日月。

奇怪得很。

這麽一張臉真是……

按規矩,先有各宗準備的隊伍表演。

虞菀菀定定看他眼,忽然扯了扯唇角,面無表情的:

她整理衣袖,驕傲一揚下頜:“閣下有所不知,那是薛家藏靈閣的至寶之一,長鯨日月盞。”

區別就在於後者可以隨便玩。

師尊是可以幫弟子叫停。

一向溫婉如大家閨秀的姜雁回,竟然揮揮手,毫不顧忌規矩地給薛明川加油。

薛祈安這才笑,掀起眼皮:“師尊,今日還沒抱。”

被打下去時,竟生生氣暈了。

面色霎時紅潤如常人。

摁住他腦袋的五指如鐵箍般牢牢收緊,力度大得似能將他顱骨捏碎。

少年目光閃爍剎那。

要相信他!

長劍劍刃直指薛明川脖頸。

反正都放過那麽多年了。

話語驟止。

少年立刻眉開眼笑:“那師尊等會能只看我嗎?”

薛祈安隨意瞥了眼:“師尊沒有給我報名這個。”

聽見遠處的三聲擂鼓,預示著青雲大會拉開序幕。

“明川!”薛鶴之震驚起身。

少年輕笑,眼睫卻遮擋眸中一縷暗色,嗓音依舊輕柔:

挑完又覺得不對,現在是耽於美色的時機嗎!

別,救命,別。

虞菀菀揮手:“加油喔,我的靈魂與你同在。”

少年壓著她的手腕,一點點掰開指尖,帶著她觸碰他胸前交錯的瘢痕。

這是好早前的事,那時他比現在小好多。虞菀菀早中晚都要抱抱他,彌補一下他缺失的溫暖。

竟然是薛明川。

虞菀菀收回邁出門的腳,客氣笑:“薛家主請講。”

“好了,阿澤,這些事你不必再過問我。”

他說的薛家弟子,專指同他沾親帶故的那些。

門合上,床榻面色蒼白的青年卻掀開被子坐直身。

“我有點疼。”

他慣知道怎麽讓她心軟,低下頭,烏睫一顫,眸色濕漉漉地輕聲問她:

“所以,師尊可不可以親親我?”

“就親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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