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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青燈重樓(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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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青燈重樓(十一)

洪家。

洪俊從後門大步進來,揣著帕子擦了擦汗滴,立刻有侍從恭敬迎上前:

“大人——”

洪俊不耐打斷:“誰劫了我們的貨?”

“暫時不清楚。”侍從腰愈發彎,搓手諂媚道,“但在查了,在查了。只有華陽山一處出問題,大人不必擔心。”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玉戒都被甩飛一個,咚地落在院中貼符紙的青樹旁。

侍從面頰通紅,陷出玉戒凹印。

洪俊收手冷笑:“只有華陽山?最重要的就是華陽山!”

“昨日下午,華陽山底關押的妖族全被帶走,玄龜殼也不見了,聽說對方還只一個人。誰這麽大本事!我花錢就是雇你們這群飯袋子玩忽職守的?”

“玄龜殼的作用你們還不清楚?怎麽敢就這樣任人搶走!都給我找!”

洪俊胸膛劇烈起伏,汗也越落越多,他更不耐地問:

“這屋裏怎麽比外邊還熱?讓人端冰盆進來。還有那顆樹怎麽回事——”

玉戒旁,樹幹貼好幾張黃符紙的大樹,樹梢還綁著符紙隨風飄動。

洪俊手指極不耐地點了點,未來得及再說什麽,樹幹後現出一角青綠衣裙。

薛祈安楞:“嗯?”

省得她問、他遮掩,她查探、他躲藏,來來回回累都累死。

忽然間,正對著的那張肥肉叢生的臉變得驚恐萬分。

洪珊珊出嫁時買的幼苗,《亡妻回憶錄》裏說這是“二人愛情的見證”。

虞菀菀想了想,幹脆主動試試破陣。

屋內總算寂靜無聲。

要不還是管一下?她這兒也有只妖呢。

真會想哦。

院內長風吹拂,欄邊栽種的朵小白花搖曳晃動,如蝶舞翩躚,沐著晃晃日光。

薛祈安也笑,坐在她對面:“師姐怎麽老往我身上弄奇怪的東西?”

這就一點兒不正常。

他挑了只綠的,挑了只藍的,推到她面前:“喏,這兩吧。”

今日一早,她就來了洪家。

她擡手把張開的下頜摁回去。

虞菀菀其實挺同情她。

少年立刻就低頭了:“師姐?”

他猛地反應過來:“怪不得你們一請就來,洪家的陣法對外不對內,破陣必須先入陣。”

有塗酈幫助還更快,不行就跑。

虞菀菀驀地反應,他和最初她給的小白花定位越離越遠了。

他彎彎眉眼,手指勾住她方才掐他指腹的手指,臉一如既往超級漂亮。

白色身影如疾電般貫穿風勢,衣袖被風吹開,如只驟降的蒼鷹。

聽見少女狀似不谙世事地笑兩聲說:“洪大人平日喜歡聽戲曲吧?這笑意還挺像戲曲裏要‘殺人滅口’時的模樣。”

虞菀菀指著她眼角:“妝要花了。”

……

洪俊哆嗦:“你、你怎麽……”

死超過一炷香的妖屍不能再附身。

虞菀菀晃了晃腳踝。

薛祈安笑:“師姐猜。”

塗酈從狼藉間快步走來,面色難看,沒講幾句說就用力砸石頭:

室內茶香裊裊。

地動山搖,巨響不止。

虞菀菀搖頭,晃了晃他的手指:“不用反省了——對不起哦。我剛剛故意冷落你是不是讓你不舒服了?”

有點不太高興。

洪俊明顯松口氣:“多謝您。”

從薛祈安那確認,不會有危險後,她就把那種女鬼放出來。

虞菀菀本來還想從他懷裏出來。

從鬼門間飛出一團赤炎沒入她眉心。

洪俊面色微變:“她怎麽在這?我不是說了……”

那道威嚴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比方才稍帶溫度:

她微笑著抽出手,不要搭理他了。

他眨眨眼:“好的。”

可洪家有陣法,又不許旁人隨意進入;進入了也不定能找到陣眼。

虞菀菀方才是想試著用術法提出菩提樹的曾見證過的畫面,卻一無所獲。

好感不足?

她手裏有本邪法,聲稱殺滿一千人就能還陽。

【現進行全方位分析,推行個性化HE方案,請耐心等待。】

被鑿開的地窖空無一物。

講半天沒重點,洪俊掄起巴掌往他臉上呼。但到底忍住,他橫肉抖動:

薛祈安“唔”一聲:“五個數。”

“我就知道和你有關。”

末了,察覺有點冷淡又說:“很好看。”

他含笑溫和的嗓音也極近地響起:“抱歉啊洪大人,沒看到您伸來的手。您寬宏大量,不會和我們計較吧?”

說明那幾只鬼的怨氣暫時被壓制,也不會再生害人意圖。

侍從當然不讓她進,可洪俊不在家,造夢一事侍從都曉得。

半敞的窗子清風徐徐,能聽見幾聲蟲鳴鳥叫,嘰嘰喳喳鬧騰得不行。

這話說的他好像常幹一樣。

侍從很識趣退下,輕輕關門。

才一會兒沒見,洪俊滄桑不少。

薛祈安鼓完掌,起身,手裏被塞個橙子。

“既然你沒意見,那我就這麽幹啦。”

暗示她不必造夢。

才不會讓她被不知不覺換掉呢。

那本來是給那小姑娘準備的,消除她記憶,免得她發現點什麽。

塗酈說,這只騰蛇曾被人馴服過。

得虧浮屠秘境時系統脅迫她破陣,她現在已經很有心得了。

薛祈安沒搭理。

正是那日幫洪俊送禮的小廝。

只是後來也像龍族這樣無聲覆滅。

疑問句,語氣卻肯定。

“不會真是這樣吧?”

她也反省,抱緊他說:“我只是有點不高興你看別人,下次會先告訴你的。”

想起方才洪俊進門時嚷嚷的幾句,虞菀菀稍微感慨一下。

“到底誰天天幹這勾當,惡心不死。我爹娘生前果然說得對,一群自詡高貴的白癡玩意,還不如妖或鬼。”

一團淺藍光從虞菀菀指尖飛向洪俊眉心。

……換、人?

薛祈安並不在意它說的那堆話,除了一件事。

……等著他主動開口吧。

虞菀菀本來只想報個信,沒想到塗酈一聽就發火,極快速找來人準備一鍋端洪家。

可惜她和一般的冤死鬼一樣,不記得生前事,只對某人——洪俊,極具怨懟。

兇手離得越近,鬧騰得越兇。

“你感覺我不對勁的時候,就問問我鈴鐺的事。要是哪天我答不上來,就是被奪舍啦。”

她聽不見,可少年在她面前很高興地一彎眉眼。

“真愛不分先後。”

她攬住少年的腰,頭埋進他懷裏,指尖穿過衣袍勾緊了那截腰鏈。

三句話後又音訊杳無。

薛祈安:“嗯。”

不準曬,關屋裏,她給他人工照明,一樣的。

不待虞菀菀看清她樣貌,那姑娘已經跟團旋風一樣“嗖”地刮來。

“嗯?”

徒留他們呼吸謐澀糾纏。

她現在就開始計劃死遁?

他們壓住洪俊,領頭的是個很年輕的官吏,上來就給了他一拳。

薛祈安:“……”

“正好看見洪大人家中陰雲籠罩,我疑心妖邪作祟,特來查探一番,剛巧遇見您回來。”

虞菀菀想給自己一巴掌,又不忍心。

叮叮當當。

虞菀菀哼哼說:“要是答對了,你就給我一只——我別你腰上去當獎勵。”

無痕無傷無後遺癥。

這樣啊……

“砸,都給我砸!我倒要看看他地窖裏還能藏多少腌臜玩意兒!”

洪俊起身,手裏鏡子白光大作:“九百九十八人,還差的這兩正好由你二人補上。”

虞菀菀托腮笑盈盈:“來,挑幾個喜歡的。”

那個草戒指還套在那兒。

她摸了摸芥子囊裏的鬼珠。

“洪娘那些簪子蠻漂亮的,也想給師姐弄一點兒編發辮時裝飾。”

白煙凝形,聚成女人痛苦掙紮的面容,撲騰著想要掙脫開鐵鏈。

洪三娘也走遠了,滿頭簪子碰撞響個不停,還帶陣清淡蓮香。

/

掌心忽地被輕輕一撓,像是回應她方才捏指腹的動作。

長明燈吐槽:“你個小姑娘,蔫壞嘞。就你讓他看見亡妻的模樣,還演這麽像。”

虞菀菀從院內走到廊裏,站定他面前禮貌解釋:“洪大人先前找我造夢,我沒答應,心裏怪過意不去的,現在想給大人造夢,哪想大人不在家。”

“您怎麽了?”她關切問。

侍從趕忙解釋:“剛才我就想和大人您說的,但您先問了華陽山的事。”

虞菀菀滿意了:“真會說話——那我猜是洪家的小廝。”

迄今為止,洪珊珊已經殺了九百九十八人,都是情侶。

倒是洪俊哆嗦著開口:“方才我午憩,又做了噩夢。”

洪俊親自燙茶遞給他們笑:“勞大小姐費心了,我昨日散心一遭,休息果然好很多。”

【HE系統載入成功。】

虞菀菀躲。

洪俊跑到她面前,額頭汗灑如雨:“大小姐,要不您還是幫我造個夢吧?也保險,省得到時還麻煩您。”

“掛你腰上呢?”

洪俊目露審視,沒在她面上窺出破綻,拿不準她到底聽見多少。

同樣想進來的還有幾個塗家修士,說爛嘴皮都沒進。

“爹的貴客。”

“我娘就是因你修築的堤壩而死,你做的惡事終於要公之於眾,少不得好果子吃。”

直接說太不禮貌了。

門被撞開。

虞菀菀芥子囊裏的白色鬼珠卻開始四處滾動,“咚咚咚”地猛撞囊壁。

虞菀菀進來弄的第一下花枝就在幹這個。

對上少年似笑非笑的目光,他一哆嗦,將手背在身後不敢擡頭。

“好看嗎?”她問他。

無辜枉死的九百九十八人。

去塗家的那趟,虞菀菀就是說地窖藏妖這事。

沒幾步,忽然一道虎視眈眈的視線視線,她擰眉望去,湖心亭內站著個紅裙姑娘,探出大半身體殷切望來。

她這一提醒,洪俊忙想起她也是個修士,再怎麽樣也不好處置。

洪俊的院子很大。

/

“師姐剛才說的,要給師姐一只鈴鐺。”少年笑吟吟的,眸中卻好似藏著點什麽。

虞菀菀也不多問,眉眼一彎,牽著薛祈安的手往外:“那就不叨擾您啦,下回見。”

虞菀菀晃晃腦袋:“好哦。”

擡眸對上少年溫和含笑的雙眸。

她給薛祈安靈海傳音:“你猜他要多久才會喊我。”

不高興有莫名其妙的人覬覦他。

虞菀菀忽地攥住。

洪珊珊的邪法正是從洪俊這來的。

虞菀菀:“……”

她忍不住問:“那其他死的人呢?”

當然最主要是沒把他們放眼裏。

虞菀菀早有預料地接住他。

/

她手指都不想勾了,哼兩聲抽手。

束著金蝴蝶的辮子從她耳側劃過,亮閃閃的,是他今早綁的。

這個橙子在路上剝完,也在路上吃完了。

他本來就不對她設防。

這府邸絕對有秘密。

極像現代的玻璃鏡,映物清晰。

塗酈扭頭不耐:“怎麽?”

薛祈安揪弄著她的發辮,嗓音更輕:“記得嗎?”

頓了頓,他實在想不起來是“幾”娘了,幹脆跳過:

他用水月鏡把她送回來的。

他並不提方才看到什麽。

幸好他倆上山時沒碰上。

洪俊敷衍不少,揮揮手將她往旁邊趕:“好了,爹有事忙,差錢你就拿錢游你的四方去。”

她身側,少年也動了。

她要還陽殺死洪俊。

虞菀菀眉心極快浮現一點火焰紋,飛速消失,靈海裏也無甚異樣。

問的是“他們”,目光很明顯只能看到“他”。

薛祈安顫了顫烏睫,一抿唇,眉間笑意卻未改。

虞菀菀握住他左手無名指。

虞菀菀捏緊他的下頜,雀躍地額頭抵住他的額頭。都不待他反應,小溪般涓涓流淌的靈力紮入他靈海。

他指她身後顫聲問:“您、您看那。”

塗酈罵完才反應過來,猛地扭頭:“看什麽看,沒見過人發脾氣嗎?你也配看本小姐笑話——”

技多不壓身啊。

發間霎時一重。

門猛地合上。

在朱門口,她和那群侍衛禮貌笑說:“我找塗酈塗大小姐,能麻煩你們通報一下麽?”

虞菀菀:“……”

更難聽點,是少多管閑事。

薛祈安看見,不自禁彎彎眉眼:“那師姐要每天帶我去曬太陽嗎?”

“我爹娘也是撞破妖族販賣被殺死的,這狗日的修仙界這麽多年都不能好了嗎?”

虞菀菀隨手撥弄門邊做擺件的青花瓷瓶,裏頭插著幾枝假花,並未先說話。

窗門合實的屋內忽然疾風大作。

虞菀菀笑意不減。

鬼王:“這是一點補償。”

用玉牌是快,但塗酈不接。

虞家那小丫頭鉆出來,露著笑臉也喊他“大人”,還很客氣地行禮。

虞菀菀是聽到下屬匯報洪俊之事起疑的。

虞菀菀抿緊唇,內心揣測著洪俊要水月鏡和殺千人的目的。

薛祈安也忍不住笑:“師姐想在我身上試?”

他低頭:“?”

不單是虞家那小丫頭來了,和她一道的少年也來了,也不曉得聽多久。

那通話一出,鬼珠顏色好似都淡不少,竟然發出點“嗚嗚嗚”如哭泣般的聲音。

“鬼差行事不利,冤死鬼傷及無辜人未及時幹涉,又任由你被操縱,也是孤身為鬼王管轄不當。”

系統忽然冒泡:【檢測宿主攻略進度過緩,請加快速度,否則將換人攻略。】

薛家至寶,虞菀菀見過一回,壽字盤在幻境裏見到薛祈安的那回。

洪三娘晃著他衣袖,淺笑嫣嫣:“爹,他們是誰?”

他手握緊成拳,掌心還殘留著一縷溫熱,青綠衣袖被風吹著從手背拂過,又癢又麻的。

洪俊:“等等!”

稍思索,他又說:“江春酒肆師姐還記得麽?”

虞菀菀扭頭。

再拉。

長明燈這時忽地嘖嘖:“他這地氣味可真惡心,一地底的妖啊,死活不明。”

他將那只鈴鐺別到了她發髻裏。

她別過頭:“師姐在不高興,不想搭理你。”

正對面,少年忽地闔眸,烏睫低垂,像是莫名其妙睡著了,向她這兒倒。

塗酈氣焰一弱:“喔。”

……

冤死鬼就是這樣。

薛祈安捏住她的臉笑:“師姐多幹幾次就有經驗了。”

虞菀菀悶悶的:“你太好看了。”

傳說螣蛇無足而飛,能騰雲乘霧,是上古大妖之一。《百妖譜》甚至稱他們鼎盛時期曾和龍族爭百妖之首。

果然,侍從還沒來得及開門,聲音就在門外響起:“大小姐您在嗎?我們老爺出事了。”

寒光凜然,幽邃漆黑。

洪珊珊死有餘辜,不代表洪俊就是無辜的。

虞菀菀楞,目光微動。

一人端了他整個山,還挺牛。

虞菀菀嗓音倒是很輕快:“話本子裏都這麽寫的。”

洪俊猛地擡頭。

洪三娘之前,有街上攔他的小姑娘。

這樣想,她忽然看見一扇漆黑的門,緩緩打開,飛出一道純黑的鏈條,纏住洪珊珊的鬼魂往裏拖。

她本來也是想,給洪俊造個噩夢,讓他自亂陣腳。

合歡宗又是大宗,還有她方才那話……

虞菀菀:“這兒,到那片山頭,還有那片山頭之後,全是我家的。”

洪珊珊在的秤盤驟然下墜,秤砣上擡,像是靠這樣衡量冤與孽。

洪俊已經被拖走了,面如死灰。

他哽咽著拿帕子拭淚:“我這心痛得實在厲害,就不奉陪了。”

鬼王說:“悉入輪回,出身富貴,喜樂無憂。有緣者可再續前緣。”

/

……?

虞菀菀卻先去了趟塗家。

她問:“你剛才因為這個在看她?”

虞菀菀猜那人塗酈認識,才會露出那樣憤恨的神情。

水月鏡。

薛祈安:“嗯,因為師姐好像很少戴這麽多發簪。”

“很對不起,但今天你就在我旁邊睡會兒吧,想和你待這兒。”

洪俊屏氣,沒感覺到一絲痛。

回屋後,鈴鐺被在桌面一字排開。

虞菀菀:“……”

可惡的系統。

虞菀菀芥子囊那顆鬼珠突然化成白煙騰起,藏著女人嗚嗚咽咽的哭聲。

虞菀菀也笑:“您客氣。”

他腦海裏突然一聲“叮”,很奇怪的聲音隨之響起:

交疊衣袖下,勾著的手指卻極輕地掐了掐他的指腹。

真沒出息啊。

虞菀菀不太滿意他的不配合,擡眸瞪他,正好聽見他說:“我感覺師姐能猜中,想給師姐鼓掌。”

樹幹刻著兩個大字:珊珊。

薛祈安一點點把她往身側拽,攬入懷中,腦袋往她下頜一搭,語氣才又柔和地問:

虞菀菀被環在少年懷中,耳邊聽見一聲聲平穩的心跳。

這是他的地盤,殺人滅口的話……

她的。是她的呀。

塗酈的聲音。

他趕緊收回手,掌心一點黑光閃過。

也不說他反省什麽。

“這幾日不是傳妖邪作祟麽?塗家派人來管了,挨家挨戶排查,今早正好到我們。您總夢魘,他們懷疑是邪祟附身的征兆。符紙是他們給的——您放心沒讓他們進來。”

威嚴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

洪俊支支吾吾。

洪俊表面功夫還是做足了,親自送他們到家外:“今日招待不周,改日來,改日來非得留您二位用膳。”

這只螣蛇應當是被販賣之一。

長明燈不願意受她驅使,她就殺人獻祭,逼迫長明燈為她所用。

虞菀菀客套問一下而已

什麽鬼話?

長明燈說:“洪珊珊就喜歡先操縱女方,故意對男方不好。”

奪舍。

好想叫她別看。

一直都沒有。

整齊的掌聲一道響起。

虞菀菀:“獎勵就獎勵徹底,我想再吃一個——你漂亮剝得都比較好吃。”

虞菀菀捂唇驚訝:“她是不是死前還在向你求饒道歉,沒想到口口聲聲說愛她的你毫不留情把她打死了。”

“師姐,”他招招手,示意她低頭,“記得今天我們一起買了鈴鐺嗎?”

那她再胡謅幾句妖祟之事,說誇張點,他們誤會是洪俊的命令便趕緊放她進來。

周圍人,連帶薛祈安神色都無甚異樣,虞菀菀立刻明白又是只有她看見的場景。

說完,鬼王也不再要同她溝通,連帶那扇鬼門一同消失。

她殺了近千號人,也不冤,甚至該說……死得輕了。

虞菀菀:“我又不是傻子。”

被抽去妖魄,先魂飛魄散才能保留妖身的完整。妖身被女鬼遇見,趁虛而入占據,才能有相當不俗的實力。

但虞菀菀完全不關心。

說話間,洪三娘從他們身側經過,看起來像想說話。

“師姐。”

華陽山歸洪俊管,那棟墳墓樣的屋子建築,洪俊會不知道?

薛祈安就又低聲說:“我還沒反省出來要反省什麽,師姐可以給點提示麽?”

薛祈安低笑:“確實越仿越像水月鏡了。”

她轉身抱住他,扒拉著少年的耳垂哼唧說:“你反省,你好好反省。”

不見如何用力,鏡面霎時從中裂開一道細紋,當啷啷,在洪俊劇縮的雙瞳中裂成無數碎片消散。

那她還留什麽?

她並不著急掛到他身上,得弄一下,最好也像他給她的那個一樣。

他坐在太師椅上,大夏天,裹著毛絨的厚毯子,面色慘白。

她很貼心地笑:“我看過您寫的《亡妻回憶錄》,結合您之前說過的信息,可以造夢了,不必擔心。”

嬌蠻的女聲恨恨響起:

靈力順著瓷瓶沒入地底。

對視的第一眼就很容易猜著了。

薛祈安垂睫輕輕的:“嗯。”

磅礴靈力散開,制止府邸內剩餘陣法的發動,甚至布下結界防普通百姓窺探而驚恐。

【檢測宿主好感度過高,好感對象好感不足。】

這事對虞菀菀來說,告一段落。

洪俊的手卻抓了個空。

薛祈安忽然扭頭,往那道紅衣倩影望去,眉眼極輕一彎。

“那他們為什麽在這兒?”

房屋鱗次櫛比,在太陽底熠熠生輝。

洪俊還想說點什麽,人已經被銀色繩索捆縛成粽子。

從屋內出來,院裏卻一無所獲。

沒準就是放任洪珊珊,坐享漁翁之利。

虞菀菀也跟著走了,卻留一抹術法停在那棵芭蕉樹上。

虞菀菀不說話了,腦袋埋他懷裏。

正要去接,她立刻收手瞪她:“你這帕子也配得上本小姐?別是你只有一條帕子吧?拿走,本小姐不稀罕你這窮酸物。”

路過街鋪時,虞菀菀買了一大把拇指大小的小鈴鐺,還有好多亮閃閃的發帶。

說著抱歉,卻沒一分歉意。

但她會成為那個意外。

這番態度轉變在虞菀菀意料之中。

那股氣就這麽沒了。

話音未落,一方素白絹帕遞到她面前。

她轉了轉,仰起臉向他笑說:“其實我在練傀儡術,但是我沒帶小木偶。”

合歡宗的催眠咒。

洪俊忽然不抖了,掀開毯子,露出懷裏抱著的一面鏡子。

秤發出“轟”地一聲。

洪三娘含羞帶怯望來,目光不遮掩地落在薛祈安那張臉,嬌滴滴地意有所指:

薛祈安去拉她。

洪俊勉強笑:“不會不會。”

可人家也沒直接看,就是偶爾撩起眼皮,翹著蘭花指別鬢發,眸中秋波連連的含蓄望來。

可洪俊也看著,她咬唇到底沒主動開口,只一雙眼盈盈望來。

塗酈:“……”

虞菀菀:“那不就是現在——”

冤死鬼平冤,魂飛魄散。

來得卻是衙門的人。

她和薛祈安,正好是這最後一對。

她只看他臉,一點兒不和他對視。

“雲禾人洪氏,冤死化鬼,然殺孽過多,債勝於冤,罰鬼界服苦役千年。”

虞菀菀收好他挑出來的那兩只鈴鐺,又把剩下的推給他:

虞菀菀:“當然。”

洪俊看起來還有其他手。

從塗家出來,回屋時剛好正午。

用完膳,虞菀菀問:“塗酈說那條蛇是螣蛇,真的麽?”

強攻的話,怕打草驚蛇。

/

虞菀菀眼睫輕顫,只想起洪三娘那欲說還休的好幾眼。

虞菀菀收回手,往前走點兒貼心問:“什麽樣的噩夢——難道是你妻子撞破你販賣妖族的事,被你滅口了?”

他松手,不由分說攥住她的腕。察覺些許掙紮的意圖,立刻收緊。

她震驚看他。

洪珊珊就被放在秤的左邊,掛秤砣的位置懸著個白骨。

洪珊珊也殺了不少人。

“修仙界私下裏不少人在販賣妖族,越是稀有大妖越是價格昂貴。當坐騎,甚或當武器使喚,都極其有臉面。”

那也沒辦法不是?

薛祈安剝了個橘子塞她嘴裏:“嗯。”

可沒法提,一提洪俊就掉眼淚。

也想要這樣,獨享。

薛祈安懶洋洋打個哈欠,一動手指,連嘴也貼心地給他塞住。

也有人嚷嚷說:“找到了,洪夫人的屍骨找到了!藏在地窖的磚瓦下!”

虞菀菀戳戳他:“你猜猜是誰?”

連個眼神也不給,虞菀菀立刻舒暢了,高高興興抱緊他。

“男方如果大怒那就是該殺。而醉心情愛的蠢人,女方也該殺。如果男方不在意,那就是偽裝太好更該殺。”

洪俊整個人松懈,抓住她的手:“太感謝了。”

門後有一桿秤。

洪俊一驚。

又躲。

洪三娘之後,她也看過路上別人指著他誇讚樣貌的幻象。

洪珊珊和女鬼長得一模一樣,嚇一嚇洪俊不就老實了?

“為什麽?”

可,又不知道該怎麽繼續同情。

但還是蠻不舒服的,像心愛的玩具被搶了似的。

虞菀菀:“嗯。”

聽說怨氣過重的人化鬼時,記憶和智力都會缺損,果不其然。

“有人先一步把那些妖族帶走了。”

她只要確認洪珊珊是洪俊的妻子,處理好冤屈,保證不會再有麻煩事在她身上發生就可以了。

院內栽著各樣青樹,還有數不出名的錦繡繁花隨風飄揚,像片彩色海洋,最醒目的是正中那顆菩提樹。

他又向他們解釋:“那是我小女兒,內人給我留的最後一點念想。”

她擡起手,揮袖關了窗。

薛祈安:……?

藍天白雲、日光正好。

虞菀菀“撲哧”笑出聲。

聞言不動了,她側臉看他,烏溜溜的圓眼悄悄一垂。

宿主是他,好感對象是……

洪俊這下是徹底大驚失色:“你怎麽——”

“洪大人,好久不見。”

晃晃腦袋,叮鈴鈴的聲響在極近處響起。

薛祈安輕輕的:“師姐?”

她不太在意地收回帕子:“你往左看。”

他換副面孔,樂呵笑:“大小姐可真會開玩笑。早說嘛,早說哪還害我以為是賊人闖入虛驚一場——來人,泡盞新茶給大小姐試試。”

這院內所有草木都記錄不了半點事物,定然是有人用術法讓它們如此。

有時不時看他的姑娘家。

傀儡術綁定的過程相當順利,可虞菀菀要的不單如此,她記得還有一種咒術。

洪俊面色霎時和藹:“三娘,不是說要雲游四方麽?錢不夠了?”

那麽現在的問題是,洪珊珊,為什麽可以恰好遇見螣蛇呢?

“師姐有空時想逛街嘛?我給師姐買發簪做賠罪可以嘛?剛才看見洪,”

虞菀菀哼哼:“當然!”

虞菀菀聽懂了,裝沒聽懂。她本意是想試探洪俊和妻子的關系。

門突然“咚咚咚”被敲響。

虞菀菀:“好了,您應該能睡個好覺——無意外的話。”

但一碼歸一碼。

虞菀菀:“你也要多曬太陽。”

薛祈安困惑垂眸。

虞菀菀猜到了,沒再問:“好呀。”

……他曬什麽太陽啊?

但外頭,“轟隆隆”連著的幾聲巨響驀地打斷他。

一陣陣術法炸裂的聲音接連響起,她明顯是帶著塗家修士來的。

芥子囊內鬼珠已然變白。

“大小姐,這是怎麽一回事?”

虞菀菀象征性抽了下手腕,沒抽動,也不再動。

她今天並沒要他脫衣服,也沒咬他鎖骨什麽的,只是忽地起身,屈腿支在桌面,隔著整張桌子捏住他下頜。

薛祈安眨眨眼:“好,我想想從哪開始反省。”

勁瘦的、骨節分明的手摁在鏡面。

恰好一截茶白衣袖飄來。

借傀儡術綁定中下咒,正常情況絕無可能被發現。

虞菀菀戳戳少年眼尾紅痣,弄得有些泛紅了,才將他腦袋放在頸窩,蹭了蹭輕快說:

“我實在有點煩一些亂七八糟的人看上你的臉。好討厭哦。”

可就在她頸側,少年懶洋洋地掀起眼皮,一雙藍瞳如永夜般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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