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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浮屠秘境(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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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浮屠秘境(十五)

他不喜歡太過頻繁的肢體接觸,虞菀菀知道的,平日裏多是她主動去抱。

並沒打算為難他,虞菀菀說:“我開玩笑的——”

話音未落,她已經被打橫抱起。

少年垂睫看她,存心逗她一樣掐了掐她腰側軟肉。

虞菀菀忍不住扭了扭。

薛祈安才笑:“我也開玩笑的。”

他的手臂穿過她膝彎,掂了掂,將她抱得更穩些。溫聲問:“師姐叫這個——公主抱嘛?”

虞菀菀輕吸鼻子,聲音還有點悶:“嗯。”

結道心後,很容易能從周身靈氣變化看出道心為何。

他就又戳戳她的唇角:“師姐還結道心啦?好厲害。”

虞菀菀別過臉說:“不厲害。一點也不厲害。”

她如果厲害,就應該結個殺戮道,舉劍哐哐哐把這些人都幹掉。

而不是現在,委屈巴巴哭還要他哄。

龍魄激動地打了個滾。

嗯?這又是為什麽?

鮫人王自以為得勝,手中三叉戟藍光大盛。他猖獗笑:“孤早就受夠龍族——”

卻有道他聽不見的系統音,在虞菀菀腦海裏響起:

四目相對。

虞菀菀:“其實——”

薛祈安忍不住笑:“嗯,我沒有意見。”

末流者,如合歡宗的“歡喜道”,千百年只出了一個躋身修仙界前十的鄔綺長老。

少年微歪腦袋,很困惑看她,額前碎發垂落,襯得那對霧藍色雙眸如寶石般剔透。

這就是道心的“好壞”。

薛祈安“嗯”一聲,安安靜靜聽她說。

“我們以後要一起做完世界上最有趣的事,一件件地做下去。”

是要醒來啦?

所以鄔綺長老那日才特別驚訝和她說:“你竟然會選這種道。”

眼皮忽地一癢,貼了個溫熱的觸感,她又被迫閉眼。

“每天都知道你很漂亮,才不用特地看見呢。”

龍魄在一旁,驚慌地上躥下跳。

風聲呼呼,漫天白雪細密飄落。

“不厲害。”

虞菀菀怔楞看他。

忽然,她伸手抱住他的脖子。

“已經沒命和你了結的哪些,要怎麽和你了結呢?”

他一瞬竟有些無措,低聲道歉:“師姐,我開玩笑的——”

修士修道是在修心,要想大道光明,不可能沒有道心的。

“可惜我只是去萬劍宗交換學習一下,不過你對我很有好感,我兩天天一起上下學。”

修仙界的道心也有主次之分。

肩膀卻忽地一陣銳痛。

無為。

“厲害。”

天道妄圖掌控他,讓他照著劇情走下去;那她呢,系統讓她攻略的原因也是不要劇情崩潰啊……

“那真話是什麽?”她的嗓音在那頭好奇響起,問他的神魂分身。

“當時看見師姐,覺得很高興。”

薛祈安揉了揉少女不再掉眼淚的眼尾,揉紅才笑:“師姐,路在心裏,在腳下,獨獨不在別人嘴裏。”

柔軟的舌尖碰到她的臥蠶,輕輕地,卷走那些濕潤的水珠。

薛祈安低下頭,悄悄和她十指相扣,眉眼愈彎說:

“穩點兒。”虞菀菀拍拍他的手,很不滿,“我可是你的心肝寶貝,摔壞怎麽辦?”

“先前的話也是在開玩笑。你平時漂亮的次數太多啦,我也允許你胖點兒——畢竟是你嘛,我可以溺愛的。”

她揪住少年的手,一根根掰開,再在指縫裏塞入自己的手指。

下一瞬,他便被一道白電貫穿。在化為泡沫的前一瞬,聽見少年驟冷的嗓音:

主流者,如“無情道”“蒼生道”“問心道”一類,上下限高,大能輩出。

幹嘛這種反應啊?好有趣。

薛祈安垂眸,烏睫安靜地一顫:“知道了。”

一時竟未出聲。

一點點地吞吃入腹。

喜歡是這樣嗎?

【好感度:70】

“……對不起。”

薛祈安忍不住弄了弄她的眉睫。

並不曉得她道歉的理由,怕系統再做點什麽,他也不敢問,輕輕拍著她的背,溫聲安撫:

他現在說話的方式很罕見。

她望向他,好奇等他答覆。

漲了5,上回還是65呢。

虞菀菀扒拉他的手指,悶聲誠心說:“你更厲害。”

一定會做成的事。

他說:“畢竟我也曾是天下第一劍修嘛。”

他們叫作“銀樹”,就栽種在玉銀族的白玉殿前,四周堆滿了龍蛋。

很難給修這份道心的修士,劃定上下限。他們不是自刎身亡,就是超脫世俗、音信杳無。

長長久久被困於海底廢墟裏。

薛祈安:……?

向下,從眼睫開始,他一點點親掉她的眼淚。

……重點是這個嗎?

“沙熾星很漂亮,也象征著希望和追求——我總感覺,你做什麽都會成功啦!”

系統又播報:【好感度變化2:看見宿主遛鱉,+1。總,-8】

好壞都是她。

虞菀菀實在好奇,戳戳他:“對了,你之前在合歡宗看見我遛鱉,什麽感覺?是不是特別——”

薛祈安輕輕的:“什麽原因?”

鱉泡水裏,她也要泡水裏。

薛祈安稍微一怔,別過臉,下頜驀地繃緊。

話音未落,三叉戟便被少年骨節分明的手抓住。

薛祈安捏住她後頸,輕輕把她往外扯,溫聲安撫:“師姐……”

虞菀菀:“有一天,符箓課,你自創了符箓,大受誇獎。其中,最賞識你的、最會誇你的當屬和你同坐一張桌的同窗。”

薛祈安輕壓眼皮,眸中閃過絲晦色。

她只能說出這個。

“就是不厲害。”

他只有必須要做的。

好一會,虞菀菀才安定下來,在他懷中舒展身軀說:“可能是最近沒睡好,頭痛而已——嚇到你有點抱歉。”

“我當然可以和你了結。”

丟人死了。

光是聽見,薛祈安就忍不住笑:

“……”

她是唯一亮光,周身螢火茫茫。

他就笑:“說一百萬遍也是厲害。”

少年嗓音更柔:“厲害的,結道心就已經很厲害了。”

這些,全部都是他自願的。

話音剛落,少女眸中便蓄滿淚花。

【不許向攻略對象坦白系統存在。予以電擊一次的警告。】

身後不留腳印,徒留砭骨朔風。

薛祈安驚訝低頭,少女已經把頭全部埋入他懷裏,衣襟好似又被浸濕了。

薛祈安移開視線,抿唇似有點為難:“其實吧,師姐,”

薛祈安卻像沒撐住似的,“噗嗤”笑出聲,戳了戳她的唇角:“回去我就給師姐找,爭取在夏日送沙熾星給師姐。”

虞菀菀忽地想起他和天道的對話。

虞菀菀搖頭:“不厲害。”

這不是他想要的東西,是他還活著的全部意義了。

三叉戟於少年手裏化作粉末。

怔怔看她會兒。

“師姐不用道歉。不管發生什麽,師姐對我做什麽,全都是我自願的。”

“……”

在人家地盤,鮫人王也不弱,就算是他,沒了一半神魂也會費力。

虞菀菀:……?

少年抱著她,也不問她要去哪,安安靜靜地向前走。

“我剛才,其實看見了你。”虞菀菀窩在他懷裏,輕之又輕地說。

但這樣聽著,她又有點難過了。

用了龍族的禁術,代價是呼吸和動作,便是擡擡手指都好似千刀萬剮般劇痛。

薛祈安腳步僅是一頓,就笑:“師姐難道看見我特別漂亮嗎?”

來這找她也好。

臉忽然被捧住。

虞菀菀笑了一下,輕輕的:“其實是看見小時候的你啦,那時你才剛加入萬劍宗,符脈也還是完好的。”

“薛祈安。”

薛祈安低笑:

海浪每次翻湧,都在他面頰、手指劃出無數細密傷痕,加劇這點痛意。

“真話是,”

可在“好壞”之間還有一種道:

薛祈安一怔,忽地垂睫輕聲問:“然後呢?”

“我?”

薛祈安卻從沒這樣愉悅過。

她怒目圓瞪。

其實我來這兒,是系統希望我攻略你。你會失望嗎?對不起。

白電順著戟身襲向他。

“你還創了好多符箓,都是我第一個看,夫子也說你未來肯定會是天下第一符修——我很讚同,不枉我那麽喜歡他,他和你一樣有眼光!”

血跡消散在海水裏。

薛祈安隱約猜到什麽,忍不住笑:“我那同窗肯定是天下第一漂亮溫柔善良吧?”

少年親在了她的眼瞼。

好癢。

鮫人王一喜。

“但我也是師姐的,所以是師姐更厲害。”他在她耳邊很溫柔說。

“然後!”虞菀菀笑,“然後在某個艷陽高照、清風和煦的夏日,你還給我送花了,送的沙熾星。”

怎麽又在哭啦?

“怎麽不可能?”薛祈安卻笑。

是這兒之外,鮫人王的三叉戟捅穿他的肩胛。

“當然。”虞菀菀擡頭挺胸,“有眼光,她就是你師姐我。”

揉了揉她還皺著的眉頭。

“你不可以有意見。”

虞菀菀捏緊衣袖,忍不住擡眸看他。

他以為,她在因修仙界對“無為之道”的看法而難過。

“是我想要送給你。”虞菀菀搖搖頭。

玉銀族有個什麽傳聞?銀樹下許的任何願望都能實現。

薛祈安沒戳破,輕輕的:“嗯,沒關系。”

十指相扣。

道心,是由特別想要的東西,因此衍生出、指導行為方式的個體想法。

聞言,薛祈安腳步微頓,垂睫看她一眼勾了勾唇角:“嗯,我也覺得。”

還沒說完,就聽少年輕笑道:“師姐要聽真話?特別傻。”

龍蛋破碎時,沒到一定年齡的龍魄都見不得光,離不了海——白玉殿內超過九成的都是。

少女立刻滿面通紅,捂著耳朵驚愕看他:“你、你……”

薛祈安冷眼看著泡沫消散。

鮫人王驚恐,要拔出三叉戟,卻難移動半分。他被震飛,即使有海水緩沖,撞在洞穴上,依舊咳出一大灘鮮血。

薛祈安眉眼愈彎:“那是假話。”

虞菀菀忍不住蜷曲身體,咬緊下唇,口中卻在用力時被塞入一指指節。

懷裏少女烏睫輕輕一動,面頰被神木四周的銀光映得皎白發亮,如瓷器般。

薛祈安揉揉眉心:“師姐,要不你還是安靜地哭吧。”

被她攻略也好。

又是和系統相關嗎?

她再度和他十指相扣,比剛才緊緊很多,柔柔的,微彎眉眼笑說:

薛祈安:“……”

如果她道歉的原因,是系統要逼迫她傷害他,那也沒事。

薛祈安實在忍不住笑,本能地,低頭咬了咬她的耳尖。

抱她親她也好。

“送我?”

系統的回憶碎片結束了,周圍情景如墻紙般,一點點掉落。

現在各大宗門,但凡有誰冒出丁點“無為”的苗頭,都會被長老扼殺。

虞菀菀瞪他。

手指被生生咬破,他神情也未有分毫變化,只是抿唇看她。

渾身一陣觸電樣的刺痛,好似連呼吸都痛,她差點呻.吟出聲。

虞菀菀一本正經:“因為你長胖了,臉像個大白饅頭,腹肌也化八為一沒有了,走起路來肉抖抖的。”

虞菀菀再愚鈍,也該曉得他是在存心哄她高興。

虞菀菀卻在他懷裏坐直:“我是想說,送沙熾星給你,是因為它像你。”

在一片暈不開的黑暗裏,一身明光的少女忽地仰起臉看他,笑著說:

他腳下一個踉蹌,震驚看她。

虞菀菀更理直氣壯:“那我多傷心,我心肝寸斷——噢對,當時是你脫光了問我喜不喜歡,我多期待啊,結果,哎,對我打擊太大了。”

是這樣吧?

鮫人族的神木,曾經也屬於龍族。

做飯、鋪床、疊衣服、整理她的起居……

他知道這種花,輕輕的:“沙熾星是春冬開花,不是夏日。”

又是那道冷冰冰的系統音:

他是分一半神魂進來,另外一半,還在外面抱著她和鮫人王打呢。

少年溫熱的唇在眼尾處稍稍停留。他溫柔問她:“師姐知道嗎?我沒有道心,一直都沒有。”

“師姐,別咬自己。”少年在她耳邊輕輕說,撫開她緊擰的眉頭。

周圍空氣好似成了蜜罐,他泡在裏頭,被蜜罐底架著的火烤著。蜜水咕嚕咕嚕,沸騰成了鼻腔裏湧入的她的甜橙香。

在妖境陷落,銀樹林付之一炬前。

虞菀菀怔住:“不可能。”

她湊得好近,面頰細毛看得一清二楚,呼吸柔柔飄來,向他笑:

來這兒見她並不是很容易的事。

那些纏繞著她的白茫螢火緩緩上浮,像是匯聚成一道流淌的星河,熠熠生輝。

虞菀菀想躲,又被掐腰不讓動。

他仍會自願享受她給予的疼痛。

他在親她的眼淚。

“噢,我知道你開玩笑的。”虞菀菀抹了抹淚花,“我也在開玩笑。”

明明就一點兒一點兒都不厲害嘛。

漂亮?

薛祈安抿抿唇,不說話了。

“即使這樣,我也可以贏很多人。何況是師姐?師姐有道心,一貫而終,一定能比我走得更遠——結道心、知道自己要什麽,就是很厲害了。”

“沙熾星你知道嗎?銀白色的花,有綢緞般的光澤,日光一照也會像珍珠那樣亮閃閃得,很漂亮!”

等徹底潰敗完,他們就要出去了。

那他……能有什麽特別執著的呢?

鮫人王想起身,手和魚尾卻被紅白混雜的雷電縛住。

薛祈安並不知道她到底看到了什麽,他這兒,只有一片比永夜還深邃的漆黑。

懷裏少女驀地睜眼,烏眸被他的身影充盈,還有點兒銀樹朦朦朧朧的亮光。

他看著少年逼近,終於目露驚慌:“等等!孤、我再也不會向你,向任何龍族動手。此事就此了結如何?你也不想被其他鮫人追殺吧?”

“厲害。”

虞菀菀又扒拉他手指說:“還有,我剛才哭是有原因的。”

好像是很美好的事。

就如她話語裏編織的過往一樣美好。

美好到不像會屬於他的。

海底裏妖力無聲息化出了一叢叢銀白色的沙熾星,像是一場盛大的獻禮。

他向她笑說:“師姐,歡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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