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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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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第 41 章

◎“你別動不動就喊他短命鬼。”◎

人的內驅力強得可怕。當常禦完全把生無可戀拋在腦後、而陷入一種只有留戀這世界的人才會有的情緒當中時,內驅力就已開始悄然運轉,常禦的身體機能簡直比正常人還優秀。

他的心臟跳動有力,心率時常超過一百次。他的情緒異常活躍,前一刻還沈浸在無限歡喜中,下一秒他又不禁悲從中來。

這一切都與那個叫虞鳳英的女人有關。

當鳳英進入臥室的時候,常禦的心跳開始加速。鳳英離開後,他腦子裏開始胡思亂想了。一夜之間,他能在腦海裏編出三四出跌宕起伏的、絕對能賺取萬千少婦無數眼淚的苦情戲來,而他常禦無一例外都是那個悲情又悲催的男主角,比如被妻子戴了綠帽的老實丈夫啦,忠心呵護了女主三年又三年,以為日久能生情,可女主愛上了一個又一個富豪,他依舊是啥也沒撈著的萬年備胎啦,又比如相識十八年的青梅、以為這回妻子沒跑的了時候,青梅轉身就嫁給了才認識一天的男人,青梅還說我只當你是姐妹的可憐竹馬啦。

不過轉天鳳英再來“上班”,常禦腦海中那些苦情戲裏,悲情又悲催的男主角無一例外都自動換成女主角了。

常禦是深深明白的,鳳英遇到他,真是悲催。

鳳英給他遞上溫開水,他接過來一飲而盡。

然後鳳英去倒尿盆,把尿盆洗幹凈後再進臥室來,她會給他換褲子。——這是每天上午的程序。

他其實已經根本不需要鳳英幫忙了,自己就可以換衣服換褲子,BUT,他饑渴地享受跟前妻如此近距離接觸的時候。

當鳳英的手伸到被子下面摸到他的腰給他解褲子的時候,她細嫩的手指與他的腰腹肌膚有意無意的相觸,他總是控制不住身子發緊。如果鳳英的發絲垂在他的臉頰,那溫柔的一掃,像柳絮拂過,他會渾身酥軟。

他變得貪婪。

可是另一面,他又覺得這不該。

他現在是個殘廢了,他不能再肖想鳳英。

屋子裏很安靜,常禦自在貪婪與矛盾自責的冰火交融中浮浮沈沈,鳳英在給他拉伸手臂和按摩大腿。

兩人共處一屋,如果常禦不找鳳英的茬兒,屋內就很安靜,只聽得見兩個人的粗聲喘氣聲。

按摩是一樣累人的活兒,他再瘦也有百來斤,又被鳳英翻來覆去,也是挺累人的。

這種時候,常禦就常忍不住想起兩個人從前相處的時候。

從前他和鳳英呆一塊兒的時候他絕不是主動講話的那一個。

他其實本質上不是個外向的人,對他熟悉的人都知道這點。

所以那時候兩人在一起,總是鳳英找話題,一般她都是先給他念叨她工作上的瑣碎,完了就是家裏的雞零狗碎,她添置了什麽,還準備買什麽,晚上準備吵什麽菜,……最後就是磨來磨去把他在外面一天的事情給套出來。

鳳英這愛叨叨的性子,常禦一直覺得她是遺傳的她媽媽的。

他那個前岳母,哦對了,鳳英的老家是在什麽什麽鎮什麽什麽村來著?

常禦望著天花板回憶了半天,竟想不起那地名兒了。

扭頭看看鳳英,遲疑半天,終是沒勇氣再問。

但他記得很清楚,他同鳳英結婚三年,他就去過鳳英老家四次。頭一次上門,是兩人決定結婚的時候他上門去拜訪未來岳母,後來結了婚,就一年回去一回,一般都是國慶節回去。國慶節假期長,能在老家呆好幾天,可以幫著岳母把地裏的莊稼收一收。

而鳳英母親則只來過他和鳳英那小家一回。按照岳母的說法,她來也就是來認下門而已。

按說前岳母只有鳳英一個女兒,鳳英也曾流露出想接母親來一起生活的意思,但他不大情願。只是常禦沒想到,不用他為難,人岳母自己也不願上他家門來。

老太太別看是農村生,農村長,但是頗有見識。常禦頭一回上岳母家,本來心裏還有點看不起農村人的,一番相處下來,他從心裏杵她。

前岳母也完全沒把他這城裏來的、一表人才的準女婿當個寶貝對待,也根本不怕他就此扭頭就不娶她女兒了。那天,前岳母抄著鍋鏟沖他吼,“一個大男人只曉得抄著手兒耍!壓水去!”

那天,他被岳母吼,鳳英笑個不停。

那會兒鳳英老家沒有自來水,吃水都靠打深井取用地下水。有種金屬做的取水工具,好像叫壓水井還是搖水井來著,他活到二十幾歲也是第一次見。是一種利用杠桿原理將水從地底下十幾米或者幾十米深的地方引上來的工具。

據說本來是可以用電動機把水從地下抽上來的,但老太太節約,也不許他們出錢給她安裝電動機,吃用水便只能靠人工壓。壓半天,手臂都壓酸了,手掌壓紅了,才能將虞家那口肚大腹深的大水缸壓滿。

後頭三年回去,他必做的事情就是給鳳英家壓滿一大缸水。

常禦明白的,別看在其他人看來,是鳳英配不上他。然而,誰又知道,在鳳英媽媽眼裏,是他配不上鳳英。

老太太覺得他好吃懶做,他的圓滑和世故在她眼裏是不爽氣、是滑頭,她十分看不慣,呵呵。

前岳母一開始就不看好他們這段婚姻的,所以才不屑於供著他。

後頭常禦常想,他和鳳英離婚,唯一開心的肯定是鳳英媽媽,她估計拍手稱快。

現在常禦又常常想,要是鳳英能繼承她媽媽十分之七八的彪悍性格,他絕對是個妻管嚴了,哪裏還會鬧出跟秦安琪的剪不斷,理還亂。

“咳,你,……你媽媽身體還沒好嗎?”常禦打破屋內的沈寂。

鳳英估計被問得有點懵,她楞了下,才回道:“好啊。”

“還種了六畝水田?”

“嗯。”

老太太一個人種了六畝水田,糧食多到吃不完。因每次回岳母家都是國慶節,農村正好在打谷子。回城的時候,岳母都要給他們裝上兩百來斤新出的大米回家。

當年的新米,確實好吃,那煮熟後的大白米的濃濃清香味兒他現在都還饞。可惜城裏難得買到真正的新米。

還有其他的土貨,每次回去後備箱和後排座必定都塞得滿滿當當的,切切實實詮釋著滿載而歸那詞語。

那時候不知足,連續四年國慶節都雷打不動地回農村過,後來跟鳳英離婚後的國慶節,那種回鳳英老家的儀式感突然中斷,日子好像不知道咋過了。再然後他就換了輛越野車,國慶長假帶著自己的母親自駕游,大多也是去的山野之地。

也許那潛意識裏,還是懷戀著從前在農村待那幾日的悠閑和身心放松的感覺吧。

“你那個短命鬼丈夫跟你回老家的時候,你媽也像是支使我一樣支使他幹活兒嗎?也會壓一大缸子水嗎?會打谷子嗎?不會挑擔,也會被你媽媽不客氣地罵不中用嗎?”常禦好奇地問了一連串問題。

他不知道自己問這些是什麽心理。知道了答案又如何?難不成想聽到丈母娘說一句,嗯,還是前頭那個女婿能幹點??

鳳英擡頭,一雙杏眼笑得彎彎的。

她的心情似乎很好,她要笑不笑地瞅他一眼,“你別動不動就喊他短命鬼。”

鳳英這話讓常禦很難受。

她多護著那死鬼吶!

他怨憤,他郁結,脫口就道:“你成天把精力用在我這裏,不去接囡囡放學,不照顧她?你向來對囡囡都這麽毫不在意的嗎?那是你的親女兒!跟你是有血緣關系的!我算你的什麽呢?值得你全天候貼身照顧我?如果你不是對我餘情未了,那麽就是說你眼裏只看到錢?你就想著趕緊把我媽那套小別墅弄到手是不是?你攢那麽多錢做什麽?你不把你的女兒帶好點,那孩子別看小,心智成熟,小心她將來不給你養老!”

常禦的一番冷嘲熱諷並沒讓鳳英翻臉,她雲淡風輕,只一句話就噎得他說不出話來。

“你還關心她?我以為你早就忘了那孩子了呢。可憐囡囡心心念念她常叔叔好長一段時間,才終於接受了常叔叔並不是真心喜愛她的事實。”

常禦:“……”

常禦的目光有點放空,沒敢看她,回避著她的視線,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鳳英沒有責備他的意思,只是敘述了一個事實。

他都這樣了,一切都一筆勾銷了。

臥室裏重新變得安靜,誰也沒有再說話。

鳳英給常禦拉伸完了手臂,掀開被子,又抓著他的一條斷腿開始按摩。

或許是大腿太接近某些部位,很敏感,常禦的眼珠子才又轉動起來。

“囡囡是個好孩子。”他好像如夢初醒般說。

鳳英有些自得,“嗯,這不用你說。”

“可惜那孩子不是我的種。”

鳳英:“……”

鳳英沒有哪一刻有此時這麽覺得這男人就是欠收拾。

她甩開常禦的斷腿,豁然起身,拿起梳妝臺上的手機和包就離開了。

常禦張口想喊住鳳英,猶豫的那一下,外面已經傳來了重重的摔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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