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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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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第 36 章

◎*該死!◎

鳳英出門後,偌大的房間裏很安靜,靜得常禦能聽到外面客廳墻上那口鬧鐘秒針走動時發出的滴答滴答的聲音。

不過,或許更可能是,人在自卑的時候,對各種感覺都很靈敏,比如聽覺。

外面只要有一點響動他都能聽見。如果他要刻意去關註某種聲音的話,那會達到針落有聲的地步。

常禦豎著耳朵聆聽著外面的動靜。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他的心情起伏劇烈,像江潮一樣,一會兒攀到巔峰,一會兒跌落到底谷。江水退潮的時候,再把留在灘塗上的一切,驕傲、尊嚴、希冀,都卷走了。但下一秒,他又拼命撲騰,努力想把驕傲、尊嚴和希望再打到岸上去。

終於,外面的房門傳來唧唧的聲音。

那是有人在門外摁智能鎖的開門密碼時弄出來的聲響。

常禦渾身一震,立刻屏住呼吸,努力辨別那是母親,亦或是那誰搞出來的動靜。

門開了,有塑料袋摩擦發出來的脆響,有東西擱在餐桌上發出來的鈍響。

是鳳英!

她終於回來了……

但她好像直接進廚房去了。

雖然大門口的響動嘈嘈,但五秒鐘後常禦就確認了進屋來的人是誰。

如果是他母親張婉珍,老太太一開門就會先大喊兒子兒子,若他沒回應,老太太立刻會一臉驚惶地跑進臥室來確定他還活著沒活著。

只有虞鳳英那死女人,才不會管他死活!

鳳英在開水龍頭淘菜了,天然氣竈也打開了。

那個抽油煙機的噪音聲果真是太大了!

轟轟的,像農村人用的那種破風箱,壓住了所有的聲響,讓他都聽不出來鳳英在廚房裏做什麽了!

從前鳳英曾不止一次向他抱怨過那抽油煙機運轉起來的噪音聲太大,大到她完全沒法聽到就在玻璃門外餐廳裏的他的說話聲。

他們這個房子買的時候就是精裝房,抽油煙機是開發商統一安裝的。入住後才發現噪音聲大得離譜,為此,常在廚房做飯的女人就經常在他耳畔嘮叨抱怨想換臺好點的抽油煙機。

當時雖然還在還房貸,但是他那設計事務所的業務蒸蒸日上,更換一臺好一點的抽油煙機也不是拿不出那錢,只他就是懶得費神,每次都敷衍她:“等有錢了再說。”

那女人不太懂電器,買和更換家電都要依賴他。

家裏的經濟大權也都掌握在他手裏,她沒問他要過工資卡,他也沒主動上交過。家裏的大件是他出錢,日常生活零碎的開銷則是她在支付。

共同生活那三年,他經手的都是大額的收和支,也就沒去細算過她為這個家付出了多少。他只以為自己付出得是最多的,可現在粗略地細算下,柴米油鹽醬醋茶,紙巾洗衣液水電氣……家裏天天有肉吃,周周鳳英都要給他燉個湯補,土雞土鴨土鴿子。牛肉,羊肉,海鮮,一周至少也要吃一回。那時候他不管家裏做飯的事情,就不知道日常開銷會有多少。後來獨自生活,一根大蔥,幾塊錢。一把菠菜幾塊錢,一斤豌豆尖八塊錢……一樣兩樣沒感覺,把總帳一細算,驚死人。

不算她給母親那邊買的東西,只說他們兩口之家只花在吃的方面上,平均一天一百元肯定是有的。那一個月就是三千塊錢了。再買些日用品,交了水電氣這些,一個月起碼也要花個千把塊。

再說他雖然承擔大的開銷,可他買的都是耐用品,而她買的都是消耗品。他買的那家電家具,幾年十幾年都還擺在那,入住的時候花得多點,但後頭幾乎就沒大額支出了。可她天天月月年年都在持續不斷地往外開銷。

如今把帳細算,常禦真是很吃驚。

那會兒工作沒兩年,鳳英那四千來塊工資,幾乎是月月光……

只她這麽快就用抽油煙機了,她在炒菜了嗎?

噢,差點忘了,那女人習慣了一入廚房做飯就把抽油煙機開啟的。

廚房本來是通風的,外面就連接著個幾平方米的生活陽臺,開窗後灌進來的風還挺大。但不知為何,放在櫥櫃裏的東西,幹辣椒、紅糖、雞精這些,時間一長總是發黴發潮。鳳英說是水汽沒能及時排走,在廚房凝結的緣故。所以只要她做飯,管她炒沒炒菜,她都習慣把抽油煙機打開。

她覺得那抽油煙機能起到抽掉水汽的功能。

但櫥櫃裏的幹貨,還是照常發黴變潮,鳳英又車轆軲對他嘮叨說還是抽油煙機質量太差了的緣故,要換一個好的。

他沒咋做過飯,自也沒去研究過抽煙機多餘的功能。她說什麽就是什麽吧。

對,那會兒鳳英對他抱怨抽油煙機太次的時候,他就是這麽不耐煩地回覆她的:“人家叫抽油煙機,不叫抽汽煙機。行吧行吧,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吧!”

常禦想起來鳳英似乎還把東西黴變的原因歸咎於廚房小了,她想把廚房和生活陽臺之間的門墻打掉,將生活陽臺包進廚房裏,那樣廚房不僅會大不少面積,通風也會好很多。

這個大事也是要他做主的。

可廚房不是他長待的地方,最多也就是進去接杯水喝,端個菜出來擺桌子。所以他完全無法跟鳳英共情,只覺得她一天到晚屁事多,煩她。

有菜板被砍得砰砰的聲音。

她在切什麽搞那麽大陣仗?

啊,不銹鋼盆摔地上了。

框框當當,好大聲兒啊。

她還是那樣迷糊,明明做的菜還可口,色香味兒俱全,那麽精致,但總是把廚房搞得一團糟。做一頓飯,廚房裏像打過了一場仗。

廚房裏鍋碗瓢盆的碰撞聲,簡直是一場久違的音樂盛宴。連那抽油煙機的轟轟聲,也親切得讓常禦的鼻子發酸。

常禦的心潮繼續起伏著。

他想鳳英趕緊離開,可是她先前出了門他又急切地盼著她早點回來。一會兒想要她走,一會兒又想她留……

過了會兒,在轟轟作響的抽油煙機的噪音聲裏,常禦隱約又聽到了細細的水流聲。

定然是鳳英在接開水喝。

哦,對了,那個凈水器好幾年都沒更換了,只怕管線機裏的水比自來水都臟。

該死,早就該更換凈水器了的。

當年入住這房子的第一年,鳳英偶然有回在業主群裏看到鄰居在吐槽小區的自來水太臟了,把凈水器都搞罷工了。她就在網上買了個儀器來測家裏那凈水器出來的水,果然水質臟得嚴重超標。她找了賣凈水器的公司,對方派人來測試後也承認凈水器已經無法凈化水質了,但是卻不願承擔一年保質期的責任,拖著鳳英說自己只是代理商不是生產商,總之最後不了了之。

這又是一件鳳英給他念叨過的瑣碎事情。

家裏還有些的電器,包括屋子的設計、布置,鳳英都跟他聒噪過,像是洗碗槽下面的管子在滴水啊,開放商裝的洗手盆老發黃,她用清潔劑使勁兒刷都刷不幹凈啊,她想要換管子,換臺盆,想要把大陽臺天花板上裝木質吊頂,好讓家看著更溫馨些……統統都是需要他來做主、他來開支的事情,但他基本上都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聽過就忘了。

現在想起來,他竟然忘了這麽多鳳英對他提過的要求。

這些年他給秦安琪辦了那麽多事,可鳳英對他反覆念叨了好多回的事情,他一次都沒有給她辦到。

他怎麽能忘記這麽多她對他提過的要求?

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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