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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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慈頭皮微微發麻,一股電流襲擊全身,鼻腔有些酸。她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不讓自己在這麽多人面前失態。

沈著的話,她信。她願意相信,當年她跳崖死後,太子就是這樣做的。

沈巖笑得開懷,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溫慈一眼,沖著陳北鳴說:“男女主的部分,我準備讓溫慈做編劇,老陳,你沒意見吧?”

在場的人都與沈巖合作了好多年,對他這不按常理出牌的風格早已經習慣,聽著雖然不太靠譜,但只要是沈巖決定的事,他們都會支持。

老沈這人,心思雖然跳躍,但做事都是思前想後,斟酌許久之後,才會定下。

陳北鳴雖然驚訝,到底也不會有意見,他和沈巖是老朋友了,他相信老沈。更何況,來之前老沈還在他那裏打了個預防針,他說溫慈是他未來兒媳婦,讓陳北鳴給個面子,對小姑娘多加照顧些。

到這裏,溫慈怎麽著也該明白了。這劇情是沈巖給的,男女主的部分交給她寫劇本,也是因為前世她與太子的相處日常,只有她知道。

所以沈巖,和她一樣,擁有前世的記憶。

沈巖把這部分劇情交給她,等於是讓溫慈再重新回憶一遍前世。這不算難事,在她過去那十多年,早不知回憶過多少次了。

她與太子的相處,太過單調,那七年值得說道的大事,統共就那麽幾件,但溫慈全都熟記於心。那些溫情,雖然尋常,卻也刻骨銘心。

溫慈寫得很快,用了一個晚上,一口氣將男女主感情線的故事梗概寫了個完整,只差潤色。

其實也不必,與其說是潤色,倒不如說回憶太子與她的細節,他放過多少次筆,喝過多少杯茶,與她說過多少句話,對她展露過多少個笑容……

最重要的,是她想將他說過的話一字不漏地重現到《東都賦》中。

陳北鳴對她這速度很是驚訝,原先以為她有些敷衍;看完劇本後,他就不這麽認為了。

流暢,且嚴謹。應該是下了功夫的,她的劇本能與權謀部分嚴密結合,相當有邏輯。通順而又自然,與沈巖給的部分劇本合起來,就是一個完整的故事。

要怎麽說?就像是一部活過來的、盛大的史書。

再來說這條感情線的日常點滴,讀起來就像是真實發生過的一樣,沒有一點生活閱歷的人,決想不出。他開始對溫慈刮目相看了。

《東都賦》正式開拍,班底相當耀眼。飾演皇後的是影後丹青,演沈皇帝的更不得了,是國寶級演員禮維鼐。

丹青在業內的口碑很好,為人謙遜,即使已經包攬了國內三金,也從不耍大牌,而且很照顧後輩。

從她當初親自去《紅扶桑》試鏡,並在失敗後也沒有對溫慈暗中搞小動作,就可見一斑。

這回更是到《東都賦》裏飾演配角,她完全不必這樣,以她的名氣,多少導演都得求著她演女主角,可她偏偏跑來支持沈巖。

當初是沈巖挖掘出她這棵苗子,將她帶上演戲這條道路的。沒有沈巖,就沒有現在的丹青。

完整劇本總算寫完了,丹青在片場背臺詞時,溫慈恰巧坐她旁邊。她正對著厚厚一摞的A4紙唉聲嘆氣。

丹青看她這樣子,覺得可愛,主動想與她認識:“怎麽了你?”

溫慈猝不及防被丹青喊住,嚇了一跳,而後又嘆了聲氣,總算讓她知道她跳崖後的事了,沈皇帝這個臭屁老頭,實在是壞得很。

那些計謀耍得很溜嘛,把她的命都給耍沒了。

但她沒處說去,丹青問她這個問題,她又不能講真話,只好隨口瞎編一個:“臺詞太長了,我記不住。”

溫慈這麽一說,丹青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她手裏的那頁劇本。

那上面,女主就一句介紹自己的臺詞:“阿慈,蕭家阿慈。”

……

拍給現代人看的古裝劇,角色的年齡都得往大了改,是以女主十六歲才第一次與太子見面,由溫慈從頭演到尾,不需要找小演員。

嚴格說來,《東都賦》是一部男性權謀劇,宮鬥情節不多,對後宮的描寫都是在烘托朝廷爭鬥、推動主線情節的發展。

而男女主的部分,塑造了許多富有生活氣息的情節,主要目的在於舒緩節奏,除了最後面女主跳崖而死,促成男主成長,其餘時候都是溫情為主。

單就是那隔著薄薄窗戶紙不戳破的情愫,也看得人心癢癢的。

第一場戲在東宮。

太子在殿內讀書,宮人不敢出聲,除了跟著太傅一起來的小姑娘。

偏殿設了一張小幾,專供她趴在這兒打發日子。聲音是從她身上的長命鎖發出來的,祥雲模樣,下面墜著五顆小鈴鐺,稍稍一動,就丁零當啷作響。

她從小帶著,平日裏除了洗浴睡覺,決不會摘下。

太傅一時忘了這事,等到東宮殿內傳來那空靈悅耳的鈴聲時,他一拍腦袋,向太子欠身,預備去偏殿叫她取下長命鎖,好生藏住。

太子低頭專註寫字,出聲止住太傅:“無妨,我倒覺得有這鈴聲,挺好的。”

太傅青色衫袍下的腳尖動了又動,一會轉向偏殿,一會又轉向太子,最後極輕地嘆了聲氣,在書桌旁坐下。

溫慈趴在幾案上沒有動作,這場戲她要“演”的就是這百無聊賴的模樣,沒有臺詞——就整部戲來看,她的臺詞也不多。

其實已經很多了,上一世更少。這還是沈巖和陳北鳴為了劇情效果,強行多加了幾句話,好讓她在劇中的戲份不至於少得可憐。

這一世的沈巖老皇帝,完全換了個性子啊。

溫慈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劇中的這一天就這麽過去了,在片場也就一場戲的功夫。然後就是馬不停蹄地準備拍第二場戲,還是在東宮。

第二天,太傅不讓阿慈戴長命鎖,他拿了個帶鎖扣的木盒子,將她那掛著鈴鐺的鏈子珍重地放入盒子裏,牢牢鎖上了。

溫慈曾想過,如果當初沒讓她取下這長命鎖,是不是她就不會死得那麽早、那麽慘?

一切沒有如果。

從這天以後,偏殿再也沒響起過鈴鐺聲。起初的時候,太子還皺了皺眉頭,問過太傅:“那鈴鐺呢?”

“小女取下那東西把玩,玩過之後隨手一放,不知將它扔到哪兒去了。”

太子聽了,不好多說,只覺得太傅在他面前過於小心了些。

“下回我著人再替她打造一個。”

“多謝太子。”太傅雙臂前伸,向他鞠禮,動作一絲不茍,是遵循古制,完全按照周禮來的。

太子說到做到,當真讓京師最好的工匠替她打了一副鈴鐺。他不知道鈴聲是長命鎖發出的,只以為那是單純的鈴鐺。

阿慈只喜歡她的長命鎖,看不慣這鈴鐺。收到以後從沒戴過,當然,太傅也不準她戴。鈴鐺就這樣收進了他們家的庫房,後來被她小心翼翼取出來時,上頭已是蒙了一層厚厚的灰。

她就帶著這副鈴鐺,踏上和親之路。

沒了長命鎖發出的鈴鐺聲,偏殿照樣沒有安靜下來。

為了進東宮,日日起早貪黑的,覺睡不夠,飯吃不飽,她在東宮有些餓了。

聲音就是從她肚子裏傳出來的。

在片場溫慈並不餓,肚子叫會由後期配音。她只需要演出饑餓的感覺,但天知道她現在肚子有多撐。

剛吃過一餐“大魚大肉”的劇組盒飯,她都能回憶出那頓飯菜的味道。

她真是老實,沈巖要她寫劇本,想怎麽來還不是她說了算?結果她硬是照著上一世的細節走,簡直蠢到家了,怎麽說也該把那些影響她形象的部分改一改啊!

這還不算完,在她肚子咕咕叫被太子聽見後,他還差東宮的廚房給她開小竈,送來一案幾的小菜。

她都要撐死了,還得對著鏡頭演出吃得一臉滿足的樣子。

溫慈突然覺得,她上一輩子很有些傻裏傻氣啊。這讓她生出一種挫敗感,不管是上輩子,還是像開了掛似的這輩子,她都是被沈著牽著鼻子走的那一個。

沈巖在監視器裏看著裏面的情況,雖然對沈著和溫慈之間的事知道個大概,但他們倆日常的這些相處,他還真不知道。

沈巖抱胸,摸著下巴感慨,小年輕的感情真是純粹。

太傅每天得上早朝,但太子不用——他還不到需要天天上朝的年齡,這種時候東宮就只他和溫慈兩個人。

因為起得早,溫慈一到東宮,趴到案幾上就睡。

這是日常,上輩子天天如此。

那時候是真睡,半點不摻假的。現在等於是重現當初的畫面,但卻又不太一樣。

原因在於,沈著看完劇本後覺得有些地方需要改一改。他是把自己代入了角色的,按照他的想法,太子在這種時候必須得做點什麽,才符合他的性格。

溫慈不知道到底是這一世的沈著改的,還是上一世真實發生過的,總之她那會確實不知情。

現在她趴在案幾上“酣睡”,沈著走到偏殿,在她身邊坐下,一坐就是一整個早朝的時間。一直到太傅下朝,他才裝作什麽也沒發生過,回到正殿繼續讀書。

燈光組把片場打造出朝陽初升的氛圍,橘紅的光從偏殿角落逐漸移到他身上,沒作停留,繼續往前挪移,等到將案幾上的溫慈罩在陽光裏時,他知道,要下朝了,他該從偏殿離開了。

時間一久,他也會伸出手,用手背關節碰碰她光潔的臉,或者用指尖描摹她的眉眼,或者替她理理鬢邊的碎發……

一次也沒被她發現過。

也許是因為這姑娘心太大,睡得太沈。

拍完這場戲後,溫慈問過沈著,為什麽要這麽改。

“傻子,”他捏捏溫慈的臉,“因為喜歡。”

“怎麽看出來的?他們都沒表過心意……”

沈著笑了:“我問你啊,一個男人,叫一姑娘陪他讀了七年書,或許剛開始,他確實只把那姑娘當妹妹看待……可七年下來,他早過了成家的年紀,卻始終不肯納妃,這不是喜歡是什麽?”

“那萬一他喜歡男人呢?”

“喜歡誰?他身邊有哪個男人給他喜歡?就一太傅,難不成你還讓他喜歡太傅去啊?”

“話不能這麽絕對,喜歡太傅也不是不可能……”

沈著一把捂住她唧唧喳喳說個不停的嘴巴,沒好氣道:“你還和我杠上了是吧?”

溫慈會看人臉色,見好就收,閉上嘴就不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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