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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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最美:朋友,您也是男粉?

嗯?

沈著目光聚焦在id為“老婆最美”的那個粉絲身上,警鈴大作。

不僅是男粉,而且還是叫溫慈老婆的男粉。

“招妹,你過來。”沈著叫來招妹,手指著“老婆最美”這人的id,說:“重點關註他。”

……

招妹看看粉絲群,又看看沈著,眼神覆雜。

老大,咱收斂點。

囂張的新人直接把冷漠站姐給炸了出來。

溫慈個人站:你要能找到新的照片,算我輸。

新人半天沒說話,溫慈的站姐脾氣暴躁,炸得跳腳。囂張,這個新人太囂張。

誰不知道她冷漠站姐的名頭?全網傳播量最高的溫慈前線照片,有八成都是從她手裏出去的。

在這個圈子裏,她站姐,就是王。

新人終於出現,他沒說話,光發圖。跟打機關槍一樣,突突突地往外彈。

阿慈的哥哥粉:[圖片]、[圖片]、[圖片]……

一連發了十幾張圖。

全是溫慈五歲到十三歲的照片,照片上是她一點點從肉乎乎的小姑娘長成少女的模樣。這姑娘從小就長得好看,就是眼底的神情與年齡不太相符。

瞳色本來就淺,跟琥珀一樣,很澄澈,但卻不分明,過於迷茫了些。

站姐心頭的無明業火登時被一盆涼水給澆滅了,她一頭栽在電腦屏幕上。這新人,開掛了吧。

阿慈的哥哥粉:都是正規渠道來的圖,我這兒還有十三歲到十八歲的,以後再給你們品品。

招妹點進這個新人的主頁,上下瀏覽一遍,沒發現任何疑點。

但和沈著的小號一樣,這是個剛註冊沒多久的新號。

沈著看著這新人,牽起嘴角笑。這家夥,在他面前還嫩了點。

他不是南浦,還能是誰?

不過,任你南浦再如何厲害,也猜不到他沈著也在群裏。

沈著默不作聲,他點開南浦發的圖,毫不客氣地笑納了。

***

另一邊,《紅扶桑》劇組絲毫不敢放松,整個劇組每天五點開工,拍到淩晨才停。為了不耽誤進度,劇組幹脆在片場搭了一排帳篷,半夜收工後拾掇拾掇,將就著睡了。

天氣預報說這周有臺風,他們得趕在臺風前把這邊的戲份拍完,或者能拍多少拍多少。

機器、演員到位,場記打板。

晚紅從十六歲起,就開始準備一條紅裙子。紅裙子是她親手縫制的,她是個講究的人,挑著日子縫,要陽光燦爛的時候做,做之前還要用鳳仙花染指甲。

她覺得,縫衣服的人得漂漂亮亮的,天氣也得漂漂亮亮的,縫出來的衣服才會漂漂亮亮的。

她等著穿上這條裙子,和阿輝一起去北京。

可現在,她確實穿上了這條裙子,卻是作為別人的老婆,站在學成歸來的阿輝面前。

晚紅才二十二歲,卻已經老了。

她眼窩青黑,手上的皮膚粗糙不堪,頭發不再烏黑柔順,發尾分了叉。生了孩子,身材也走了樣。她才二十二歲,怎麽就老了呢?

是啊,她怎麽就老了呢?晚紅眼眶有些濕潤。

她有時就坐在屋檐下,抱著酣睡的孩子,一邊輕輕搖著,一邊抓起頭發對準藍汪汪的天空,一根一根地扯幹凈發叉。

就像篾竹條,一絲絲扯出花來。

她現在二十二歲了,阿輝走了六年。他當初明明說的是四年,可兩年前他並沒有回來。她穿著剛做好的紅裙子在村口等了三宿,到第三天,她一直繃著的身體終於受不住,倒下了。

再醒來,就變成了別人的老婆。

阿輝終於回來了,他來找她。晚紅翻出壓在櫃子底下的、兩年沒穿的紅裙,費了半天的力氣才穿上。

那條按照她十六歲時的身材做的裙子,此刻緊緊貼在她身上。側邊的線崩開來,隱隱顯出裏面的贅肉。

那肉並不白凈,還有些粗糙。

她的手無處安放,拘謹地站在阿輝跟前。

“不是叫你等我嗎?”他顧不得那麽多,伸手抓住晚紅的雙肩。他這才驚覺,一只手已經握不住她了。

晚紅情緒一下被打亂,淚水奪眶而出。她拼命搖著頭,一句話也說不出。

晚紅想等,可是她的爸媽等不及。

隔壁村的波仔三十五歲了,還是娶不到媳婦。村裏的晚紅生得美,波仔便打起她的主意。

波仔家裏有人在城裏工作,波仔從親戚那兒搞來一臺電視機,拿到手就往晚紅家裏送。

這可是電視機!與其讓女兒守著一個虛無縹緲的承諾,還不如嫁給波仔,興許過不了多久,他們家還能有縫紉機、石英手表!

可比阿輝實在多了。

是,波仔是醜了點,還大晚紅十五歲。可人家送來的是別的人都沒有的電視機,有這樣的女婿,臉上也有光!

晚紅她爸拉著她媽一商量,也不等女兒同意,等著她倒在村口後,直接把她綁了來,扔到波仔的床上。

然後拍拍屁股走人。

“兩年前你為什麽不來?你為什麽不回來?”晚紅泣不成聲,情緒上頭,她不再拘謹,肩膀一甩,掙脫開阿輝的手。

阿輝本該四年就回的,可他在學校表現太好,又深造了兩年。

阿輝拽住晚紅不再滑膩的手腕,手下的觸感凹凸不平,松開手,是一道道可怖的疤痕:“他打你了?”

他幾下挽起晚紅的袖子,她的手臂上全是青紫一片的淤血。

阿輝語氣發怒,拉著她要離開這裏:“跟我走,我帶你走。”

晚紅的哭聲漸歇,她一楞,呆呆地看著他。嘴巴張了張,囁嚅著,說不出話。

真的可以嗎?她還可以再回到阿輝身邊嗎?

屋子裏突然跑出來兩個兩三歲大的孩子,他們哭著撲到晚紅懷裏,喊著:“媽!媽!”

兩個孩子稚嫩清脆的聲音像一記棒槌,敲在她頭上。晚紅猛地清醒過來,她甩開阿輝,死死咬著下唇。她盯著他,然後緩緩搖頭。

為了兩個孩子,她不能走。

阿輝看著她擺出母雞護犢子的姿勢,擋在兩個孩子面前,與他對峙。

他怔怔地,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竟變成這樣了呢?

“卡——”

很好,厲寒對兩個演員的表現很是滿意。

溫慈從片場下來,全身都透著疲累。

冬青表情有些凝重,溫慈看懂冬青臉上的擔憂。她故作輕松,向冬青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一面拿過帕子擦汗,一面往片場外走去。

像是想到了什麽,她頓住步子,背對著冬青,問:“有酒嗎?”

從冬青的角度看溫慈,她化了特效妝,寬厚臃腫的雙肩微微有些顫抖。

冬青不知道該怎麽回她。

溫慈笑了笑,轉頭解釋:“放心,我不喝。”

劇組到底沒拍完原本計劃的內容,工作進度還剩五分之一時,臺風如期而至。

這周的臺風來得猛,劇組不得不停工,收了片場的帳篷,全員回到酒店裏待著。

窗外烏雲沈沈,明明還是大白天,卻黑得像晚上。

酒店電視放著新聞,畫面上是被臺風壓折的行道樹。配合著窗外呼嘯的雜物,黑色垃圾袋瘋狂旋轉,廣告牌被刮斷,重重拍打在地面之上。

海邊的漁民農民一年的盼頭隨著臺風的襲來,到頭來都是一場空。

那感覺,就像是末世。

溫慈把頭埋在兩膝間,倒在床上。

翻了幾個身後,她鉆到被子裏,摸到一罐酒。

她瞞著冬青買的。

溫慈指尖搭在罐蓋上,慢慢拉開拉環。

“嘶——”易拉罐裏的氣釋放出來,被子裏一瞬間溢滿酒的味道。

她遲疑著,把酒湊到鼻子下晃了兩下,再伸出舌頭舔了舔口沿。

溫慈嘆口氣,從被子裏鉆出來,把酒放到床頭櫃上,翻身陷進床墊裏。

以後再也不接這樣的劇本了。

難受得想喝酒。

***

臺風天一過,劇組立即開工。

溫慈做好造型,坐在當地的板壁厝裏。

南方天氣暖和,墻壁不厚,在木板或竹編外面刷一層泥草漿,作夾泥墻。

劇組找的這間板壁厝年代久遠,墻外的泥草漿掉落了,露出裏面的草編。

鏡頭對準這裏,光從草編的縫隙間照進去,落到晚紅的臉上。橫橫豎豎的光影交錯,像給皮膚穿了層衣服。

晚紅發絲淩亂,一只眼睛腫起來,懷裏抱著大兒子的屍體,雙眼無神。

屋外的陽光也絲毫進不了她的眼睛,全被那雙幽深的瞳仁吸進去。

波仔打罵她,她的孩子哭鬧著過來,不讓男人打。波仔紅了眼,順手將孩子一拉,把他撞在櫃角。

血從孩子太陽穴處汩汩流出,他趴在地上,再也不動彈,就好像睡著了一樣。

晚紅把孩子抱在懷裏,他的身體,是涼的。

從草編縫隙看出去,屋後種著紅色扶桑花,那花紅艷艷的,紅得像地上的血。

原以為紅扶桑是她少女時代最美的意象,卻沒想到,也是這些花,將她永遠地困在了這裏。

“卡——”

厲寒笑得合不攏嘴。

有的人演什麽都是自己,也有的人演什麽是什麽,而溫慈是在重新塑造角色。

看完她的表演後,會讓人覺得,這個角色就該是這樣。

別人演戲用的是技術,溫慈用的是代入角色後的情感。大多數人演出來的是皮,溫慈不是,她演的是血肉。

厲寒拍拍溫慈的肩,語氣欣慰:“恭喜殺青!”

多虧南澤那一句話,才讓他沒有錯過這根好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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