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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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劇組已經開機,燈光組把場地做成夕陽時分的模樣,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小銀仙,即將在這殘紅落幕中結束自己的一生。

女主守初靠在貴妃椅上,與站在廳堂裏的小銀仙對峙。

監視器裏是小銀仙的特寫,撕去了偽善的面具,陰騭的眼神盯著鏡頭,讓人毛骨悚然。

張導演不由得為化妝師拍手叫好,這種還原小銀仙本來面貌的妝容仿佛與溫慈的表演形成化學效應,將小銀仙扭曲、瘋狂的心理展現得淋漓盡致。

守初差人押上一個老太監,老太監清臒的身體被人狠狠壓著,老太監骨瘦如柴的手止不住顫抖。

飾演老太監的演員是個老戲骨,他把一個毫無縛雞之力的老人演得入木三分,片場人不自覺入了戲,為之動容。

小銀仙眼珠凝滯,隨即掩飾好情緒,開口道:“你我兩個的事,與旁人何幹?”

“旁人?”守初說話陰陽怪氣,“你那些見不得人的手段,都是他幫你做的,這算哪門子旁人?”

“卡——”張導心頭煩躁,“你一正派角色,表情那麽陰險做什麽!”

白蘭地無話可說,怪她對溫慈意見太大,犯了低級錯誤。

重新拍了一條,這次一遍過。

一上午過去,劇組休息一小時,吃了飯繼續。開始下午的拍攝任務前,外頭傳來陣陣騷動。

人群紛紛散開,進來的男人穿著黑色長款羽絨服,內裏是朱紅深衣,沒戴發套,只頂著利落的寸頭短發。

沈著是來探班的。

周圍工作人員竊竊私語,什麽風把這沈大神吹來了。

從這片場看過去,最近和他有關系的就是白蘭地,聯系到微博上的話題,難道是她這股白香風吹來的?

白蘭地眼神一亮,眼底滿是驚喜。

沈著來了之後,與導演眼神交錯,他點頭示意,然後站在監視器前觀戲,沒有說話。

道具組正在給溫慈裝道具,她纖弱的背上塗滿假血,看起來惹人生憐。溫慈閉著眼醞釀情緒,沒看到監視器後面的沈著。

場記在鏡頭前打板,開始了。

因為有沈著在,白蘭地靠在貴妃榻上,露出半截藕臂,神情自有七分姿色,三分嫵媚。只要沈著對她有好感,她的資源就會更好,畢竟再多的錢也買不了沈著一個認可。

上一場戲老太監替小銀仙擋毒酒死了,這一場便是小銀仙欲與守初魚死網破的戲份,沒有臺詞,完全考驗溫慈演技。

小銀仙眼部充血,她沖過去,狠狠攥緊守初的衣領,抵緊她的額頭,嘴唇上部的肌肉劇烈顫抖。

情緒上頭,溫慈眼圈染上腥紅色,從腹腔發出壓抑的嘶吼,她白皙的脖子由於用了力,布滿青筋。

嘶聲變成氣,進不了出不去,堵在喉嚨裏隨著呼吸上下起伏,她的聲音突然低下去,一口血哇地吐在白蘭地裙角。

她的手無力拍打著地毯,想把背上的疼痛勻到地上。銀仙不可置信地側過臉去,看著十餘支箭嵌進她的肉裏,皇上派來的護衛隊結束了她最後的反抗。

只差一點,差一點她就可以殺掉面前的女人。她的榮華富貴不過是一場煙雲,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從不曾愛過她。

可她沒輸!沒輸!那個男人,誰都不愛,他只愛天下。縱使你守初贏了又如何,你愛的男人他心裏根本就沒有你!

銀仙癲狂地笑出聲,眼底盡是得意。

溫慈松開白蘭地,掙紮著挪到老太監“屍體”旁,她拉過老太監的手,像個新生嬰兒,蜷縮進他懷裏。

眼裏的神采逐漸灰暗下去,沒了焦點。

“cut!溫慈殺青。”導演笑著出聲,片場這才反應過來,緊接著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太有感染力了。

溫慈把地上的“老太監”扶起來,戲骨前輩對著她笑,給她比了個大拇指。

沈著立在監視器前,他腦海中還是剛才導演喊停的聲音。

導演叫的,是溫慈。

白蘭地在片場休息幾分鐘後直奔沈著那邊去,他卻已經不見了。沈著探的是張導演的班,他和導演聊了幾句,便不做打擾,離開了《春又了》劇組,從頭到尾都沒與白蘭地說一句話。

劇組的人這才想起,九年前張導演拍過一部超級IP改編的高分青春電視劇《暖冬》,那時才十九歲的沈著曾在裏面飾演少年時代的男主,雖然戲份只有全劇的三分之一,卻也因此獲得中國電視白桐花獎最具潛力新人演員。

這九年來,兩人再沒有新的合作,想不到私下裏仍保持著聯系。

“時光一逝永不回,往事只能回味......”燈光老師一邊打燈,一邊哼著歌。

溫慈在他身後出神,愁苦的陰雲籠罩在她頭頂。殺青後她才知道,剛剛沈著來過。那什麽,她哭得不太美,時光能倒回去嗎,讓她重新哭個八字眉、梨花帶雨的那種?

張導演在監視器前重新看完戲,一手抱胸,一手摩挲著下巴問副導演:“覺得有什麽不對嗎?”

“這不演挺好的,有啥不對啊?”副導摸不準他的意思。

導演笑,指著監視器裏的溫慈,說:“這才該是女主的樣子。”

“那她呢,她是什麽。”副導演指指屏幕上的白蘭地。

張導演摸摸腮幫,頭湊過來,眼睛往上瞟,輕飄飄來了句:“事兒精。”

說著還掩飾性地吹了幾聲口哨,編劇恰好經過,隨口道:“導演心情不錯啊。”

張導訕笑著點頭。

沈著回到《名士》片場,朱導正在拍一場打鬥戲,武術指導在給演員做示範。

“燈光太暗,重來。”

“錄音師,挑桿穿幫了。”

“道具組道具組,弓弩壞了,趕緊修。”

“演員表情不對,再來。”

A機六場四鏡十八次、二十四次……

“卡——”朱導取下耳麥,“先清醒一下。”

沈著接過一瓶礦泉水,隔空扔過去,劃出一條拋物線。朱導接住,擰開瓶蓋,坐下來歇息。

沈著朝他走去,朱導仰頭一口氣喝完半瓶水,然後往邊上挪,給他讓出半個位置。沈著坐下來,拿過劇本翻了翻,說:“有個新人,可以試試演靈姬。”

“讓我見見,”朱導咽下水,點頭道,“她經紀人的聯系方式也給我一個。”

難得能讓沈著親自推薦,有點意思。

沈著遲疑幾秒:“她沒經紀人。”

竟然沒簽經紀公司,朱導挑眉,下意識問出:“走你後門了?”

不應該,不應該。沈著出了名的潔身自好,難不成讓他見證了一代傳奇的墮落之路?

圈內著名經紀人艾奇最近很惆悵,他的藝人竟向劇組推薦一個還沒畢業的純新人。他家藝人和那女孩,話都沒說過一句,最多是有幾面之緣。

沈著被白蘭地安上的哥哥人設做上癮了是不是。

艾奇現在就像東邊的海,愁緒源源不斷流入他這裏,而招妹則是那江水源頭,臉上的愁苦一掃而空,一天比一天開心。

招妹招妹,招個屁的妹!改天找大師給他算命,一定要逼他換個名字。

溫慈收拾好行李,剛要去機場,準備回學校,就收到張導的電話。

電話裏說隔壁劇組邀請她去試戲。溫慈沒有經紀人,《名士》劇組要聯系她,最快的方法就是找張導。

溫慈驚訝於這劇組竟然還差演員,她當即取消航班,拖著行李,趕往對方導演說的地方。

張導說是沈著幫忙推薦的,應該是在溫慈殺青那天來探班時,她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對方說的地方很出名,在橫店工作的人都知道。其實也就是個普通的家常菜館,勝在味道好、環境安靜,劇組人都喜歡來。

溫慈上了二樓,木板搭的樓梯,踩在上面嘎吱作響。二樓的格局映入眼簾,迎面撞上剛從洗手間出來的沈著,他拿著紙巾,兩手翻覆揩凈水珠。

毫無防備地撞進他的眼底,溫慈緊緊抓著行李把手。

沈著右手搭上包間門把,偏頭看她:“跟我進來。”

溫慈三步並作兩步,像剛重生到這個世界時一樣,屁顛屁顛地跟在沈著後頭。

包間裏坐著《名士》導演、編劇和制片,這次的目的雖然是選角,但也能順便聚一起吃頓家常飯。

沈著進來時,包間裏的人都沒註意到他身後有個人,直到看見溫慈從沈著背後探出頭,包間裏突然靜默了片刻。

朱導微張著嘴,啊了半天沒說出話來。

太、太、太他媽合適了!

女孩子淺琉璃色的眼眸幹凈透亮,皮膚白凈,眉毛自然生長,一張臉帶著讓人不敢直視的力量,卻又美得毫無侵略性。

放眼如今的娛樂圈,千百個女明星有千百種美法,卻只有溫慈能夠直擊人心,作為演員,她的可塑性實在太高了。

包間似乎幻化成奈何橋,她站在橋上,看著來往眾生,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她都在那裏,只為等一個人。這就是她眼底的情緒,迷惘而篤定。

《名士》裏的靈姬要的就是這樣的氣質。

幾乎是一瞬間,導演定下了人選。

因為是沈著推薦來的,溫慈順理成章坐在了他身邊。朱導隔著沈著,直接給她安排住宿,並讓編劇把劇本給她,回去之後馬上定片酬、簽合同,生怕溫慈拒絕了他。

飯局結束,溫慈被沈著橫臂攔下,他左手舉著手機,不知道在和誰通話。

招妹接到沈著電話時,游戲打得正嗨。

“你出來,幫我送個人。”

“男的女的?女的不去。”認識沈著這麽多年,招妹早習慣和他互懟,況且每次一有合作女星,沈著總被人捆綁炒作,招妹都快得厭女癥了。

“給你加工資……”

“錢?錢能收買我嗎,不去!”

“......是上回我讓你送姜茶的女孩子。”

“我不去……誰去?記得打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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