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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小瞳·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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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小瞳·六

第二天吃完早飯,程宜遲借由散步的名頭,又來到了一中北門,果不其然,齊葦婷仍舊孤零零站在柵欄前。

她見到程宜遲,混沌的雙眼顯然一亮,但隨即又暗淡下來,似乎見識到了程宜遲的鐵石心腸。

程宜遲咳嗽兩聲,齊葦婷擡起臉。

“齊葦婷?”程宜遲道,“你是叫齊葦婷對吧。”

“我……我不記得了。”

“連名字都不記得?”

她緩慢地點點頭,發尾落下幾滴渾濁水珠。

“好吧,那你記住,你叫齊葦婷。”程宜遲道,“再過一段時間你應該就能離開這裏了。”

“真的嗎!”

齊葦婷驚喜擡起頭,剛想跟程宜遲道謝,程宜遲便打斷了她,撇幹凈關系。

“不是我的功勞,是你爸爸一直在想辦法救你,我不過是順手幫他搭了座橋罷了。”

聽見“爸爸”二字,齊葦婷青白色的臉龐顯露出幾分迷茫,也是,她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記得,又怎麽會有半分關於親生父親的印象呢。

懸在頭梁上的巨石總算有撤下的跡象,齊葦婷周遭的陰郁氛圍仿佛雨過天晴的藍天,陰霾一下子被驅散,隨之而來她的話也變多了,求著程宜遲跟她聊了快半個小時。

齊葦婷挺開心的,程宜遲已經快被人當神經病了。隨著過路人看自己的眼神愈發詭異,程宜遲咬牙撇過臉,不自然地降低音量。

臨走前,他提醒齊葦婷道,“你可別忘記物歸原主。”

齊葦婷楞了楞,反應過來程宜遲口中所指何物後,咧開僵硬的嘴角笑道:“會還你的。”

“還給原主人就行。”程宜遲說,“你應該沒忘記是誰吧?”

“忘記了。”齊葦婷誠實道。

眼睛在程宜遲身上轉了一圈,她補充道:“就算我記得是誰,我也覺得還是交給你比較適合。”

程宜遲奇怪地問為什麽,齊葦婷笑而不語。

能被程緩小心藏在校卡裏隨身帶的,那必然是很寶貴的東西。可這寶貴的東西居然更適合交給他……聯系齊葦婷不明不清的話,程宜遲走在回程路上忽然打了個哆嗦。

難不成——

那小紙片中的內容跟他有關?

這樣的想法剛冒出苗頭,又立即被程宜遲否定了。

他未免把自己太想當然了吧。

之後的幾天裏,程宜遲有意找尋齊貴,離奇的是竟然怎麽也找不到。明明先前總能偶然遇見,他專心起來想找對方了,對方就有意消失不見了。

程宜遲其實挺怕會不會是他受不了打擊做出傻事一了百了,好在沒過太久,齊貴又自己出現了。

不過這一次的出現,情況不太樂觀。

齊貴不見的這幾天裏,他其實一直待在家裏,最後是鄰居忽然聽見一聲刺耳的慘叫,報警找來警察擔架架出來的。

有看到的人說齊貴露在外面的手腕上全是血痕,割開的肉往外翻,血肉模糊,白森森的骨頭隱隱約約,血染紅了雪白的布,反正一眼看過去道不出的駭人。

程宜遲倒吸一口涼氣,內心唏噓不已。他跑上前,委托那位好心陪同的鄰居,讓他務必等齊貴醒來後,轉告老顧會幫他的消息。

看著變為一抹黑點的救護車消失在道路盡頭,程宜遲這才移動腳步回家。

許是太超乎意料,程宜遲到家後一整天都在因為這件事情發呆,一副心不在焉的狀態。

程緩跟他說話,程宜遲就嗯嗯敷衍,程緩受不了了,走過去關掉電視廣告,喧雜的聲音驟然消失,程宜遲才如夢初醒。

“啊?”

程緩在他身邊坐下,再次重覆了一遍問話,他說,“程宜遲,如果發生了一件你無法接受的事,你會願意面對它嗎?”

他本意是想試探下程宜遲的承受能力,某一天自己真捅破窗戶紙表明心意,程宜遲能承受住嗎?變質的感情,使他不得不望而卻步。

然而,這份問題問的實在不是時候。

程宜遲現在滿腦子都在想象齊貴悲痛欲絕自殺的畫面,下意識將程緩話中之意理解成了——如果有天我死了,你願意面對嗎?

“不願意。”

程宜遲幾乎脫口而出。

他緊緊看著程緩的眼睛,說話的氣息可謂紊亂的一塌糊塗。盯了一會,程宜遲悻悻挪開了目光。

“我可不是有勇氣的人,如果發生了,那我肯定會選擇逃避。”

“也許它沒有你想象中那麽可怖呢?”程緩淡淡道,“你也別將自己想的如此不堪一擊。”

“哎呀你怎麽跟老顧越來越像了。”程宜遲捂耳抗議。

程緩張口,還想再深入問下去,程宜遲卻搖頭苦笑。

“好了好了,你看,我連想都不敢細想,更別說面對了,你就放過我吧程緩。”話語中的苦澀不言而喻。

程緩看著他,忽然上前,將手覆在他捂耳的雙手上,稍微用力,二人的手就疊在一起,形成道厚厚的障,耳朵被密不透風地掩住,程宜遲什麽都聽不見了,世界裏只剩下他不安分的心跳聲。

咚——咚——

程緩神情認真,認真到程宜遲光是看著就感覺心驚肉跳,連呼吸的速度都不自覺放緩。

程緩說了一大段話。

但他聽不見。

松手後,程宜遲讓程緩再說一遍,程緩不幹,讓他自己好好鉆研唇語琢磨,程宜遲也不幹了,他哪還記得程緩嘴唇是怎麽動的。

“那就沒辦法了 。”

程緩擺擺手,表示愛莫能助。

程宜遲氣個半死,說要去買三斤酸橘子給程緩吃。

過年那天老顧需要在醫院自個渡過了,但老顧人喜歡交朋友,寥寥半個月下來,就跟病房裏另外三個病友打成一片,程宜遲好幾次去給他送飯的時候四個人就窩成一塊鬥地主。

程宜遲到家停穩自行車,輪胎似乎有點發癟,騎起來軟綿綿的,他彎下腰摁了摁,粗糙的輪胎上出現塊不淺的凹陷。他邊起身邊叫程緩名字,讓他把打氣筒拿出來,但一連喊了好幾聲,都沒人應他。

這小子,居然不在家。

程宜遲嘀咕著,關緊的院門忽然從外打開了。

是程緩回來了,身旁還有位程宜遲之前僅僅見過一面的餘甚。

餘甚穿著黑色羽絨服,顏色不太喜慶,但手裏提著的那盒八寸大蛋糕挺喜慶的,紅彩帶交織,包裝的很漂亮。

他像過來拜年似的,笑盈盈地說:“新年快樂。”

程宜遲剛要開口也回一句,就聽見有道陌生的男聲從另一處角落傳來,“新年快樂。”

程宜遲目光掃過面前二人,有點懵,想不通是誰在說話,程緩看著他,把才開一半的門全打開了。

“這是封木。”程緩介紹道,他朝程宜遲使了個眼色,示意封木這是餘甚帶來的人,但具體是什麽人,程緩沒說,餘甚竟也沒有再介紹的打算,簡單跟程宜遲祝好後便徐徐道出了他們前來的目的。

其實目的在程宜遲看見他帶來的那份大蛋糕後就顯然易見了——

餘甚說,如果可以的話,能收留他跟封木過年嗎。

“收留”這個詞說出來,倒是為他們兩人摻了幾筆孤苦伶仃的可憐意味。

程宜遲下意識望向程緩,程緩不知何時早就從門外走到門內,他站在程宜遲身邊,手搭在鐵門上,仿佛程宜遲搖搖頭,下一秒就胳膊一甩,把這倆家夥連同可憐的蛋糕丟在外面。

程宜遲雖然不了解餘甚他們出於何種動機,不過看在好看的蛋糕份上,笑著點頭答應了。

老顧不在,這個家裏只有他跟程緩,會清冷寂寥不少。人多點,活人氣也足些。

同意的話一出口,挨在餘甚邊上的封木立馬舉起手裏提著的兩大袋新鮮蔬菜和豬肉海鮮,說太感謝了,他們已經提前把菜買好帶來了。

程宜遲猜測封木應該要比程緩年紀還要小一點,封木眼睛挺大的,也很亮,劉海溫柔地貼在額頭上,說話輕聲細語,對於每道菜該如何切碎下鍋分析得有理有據,不過實踐起來的時候不太美好,他似乎不太擅長做菜。

程宜遲怕直言打擊他,自己這邊肉剁好後,時不時走過去提點一下封木,兩人就這樣交談著,程宜遲也趁機知道了些他跟餘甚之間的往事。

但最讓程宜遲感到震驚的是封木竟然跟他差不多大。

程宜遲瞪大眼,“可你看起來……”

封木被油煙嗆了兩聲:“可能小時候營養沒跟上,所以才顯小吧。”

程宜遲點點頭,沒再多說。關於福利院那段故事,封木也只不過輕描淡寫一筆帶過罷了。

廚房油煙亂飛,接完電話回來的餘甚進到廚房,把二人都忘記的油煙機打開了。

“我來吧。”他動作自然拿過封木手裏的鍋鏟。

程宜遲盯著餘甚看了一陣,忽然感覺到幾分莫名的陌生。他垂著眼眸,語氣不鹹不淡,和剛開始進到屋子裏時堆著笑意的模樣可謂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感受。

這時,程緩在院子裏喊他,問他要不要來看看輪胎,氣夠不夠足,程宜遲沒往下想,收斂思緒,洗幹凈手出去了。

夜晚,月光似薄紗鋪滿大地,白日的喧鬧依舊繼續,平平淡淡覆一年。

飯前程宜遲沒找到餘甚,程緩說他可能在屋外,程宜遲剛擡腳打算去找他,封木攔住他,臉色微變,說,“我去吧。”

封木關門出去後,程宜遲眨眨眼,和程緩交換了一個眼神。

“去看看?”程緩猜出程宜遲心裏在想什麽,那兩人之間明顯彌漫著一股微妙的氛圍。

“……算了吧。”

程宜遲覺得這有點窺探人家隱私的意味存在了,他端起架子,朝程緩進行“批評”,“程緩,不要多管閑事。”

程緩楞了楞,沒想到程宜遲也能有一天對他囑咐這句話的時候。

墻上的分針再次移動了兩格。

小屋子裏只剩下他們。

程宜遲磕著瓜子,嘴唇都有點上火了,他實在忍不住道:“他們怎麽還沒回來?這都半小時過去了。”

程緩挺淡定的:“估計已經走了。”

程宜遲嗑瓜子差點咬到舌頭。

“就這樣招呼也不打、一聲不吭走了?!”

“他們不也是招呼也不打、一聲不吭來的嗎。”

“……”

程宜遲竟覺得程緩說的也有幾分道理。

程宜遲拍拍手收拾好桌面,站起來看到黑黢黢的院子,不像是有人的樣子,心想,居然真的走了。

程緩沒告訴程宜遲,餘甚這個人有點怪,他就算留下來了,滿桌的菜也不會吃上幾口。

晚飯解決後,程宜遲對過大的蛋糕犯難,買它的人跑了,他跟程緩兩人肯定吃不完,只能明天多給老顧送點過去,但老顧年紀大,甜口的東西又不能吃太多……

程宜遲蹙著眉頭想事情,又灌下一杯水,瓜子吃多了,口幹舌燥。洗完澡熱氣一熏,嘴唇起了層薄薄的皮。程宜遲翻箱倒櫃找唇膏,拉開抽屜,視野裏跳出一個他極其眼熟的小東西。

“……”

這不是他那只——

買錯的有色唇膏嗎?

程宜遲這才發現,他打開的是程緩專門放物品的抽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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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宜遲:(嗑瓜子)(快速等待)

程緩:(嗑瓜子)(快速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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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這裏之後番外再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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