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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小雜種·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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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小雜種·十四

杯裏的水溢出來流到手上,封木才如夢初醒連忙關閉按鈕。

“給。”

紗紗遞給他一張餐巾紙。

封木輕聲說了句謝謝。

“怎麽了封木,大中午魂不守舍的。”

“沒什麽。”

紗紗瞇起眼睛表示不相信,她打量一會封木,發現他的這個失神狀況似曾相識。

紗紗沈吟片刻,一語道破:“你是不是又跟他分手了?”

封木不在狀態,沒註意到紗紗用了“又”的奇怪字眼。

“嗯。”

“餘甚提的?”

“我提的。”

紗紗“哇”了一聲,內心暗自道,居然還跟以前一樣。

這次是什麽原因呢?

問題問出口,封木手抖了抖,杯子傾斜,水又流出來,潤濕他手心裏緊攥的紙巾。

他語氣虛浮,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近乎聽不見:“餘甚他人很好,主要是我的問題,我覺得自己有些配不上他。”

紗紗滿臉震驚。

這是什麽話,哪有人這樣自我貶低的,還是從向來木訥的封木嘴裏說出來的,紗紗很難不懷疑餘甚給封木下了什麽迷魂藥,把好端端的人pua成這副模樣。

“封木,你怎麽能這麽說自己?!”

紗紗氣道,她算是一路看著封木跟餘甚戀情發展過來的人,雖然也只清楚的表面大概,但就憑借她所了解的,餘甚都難跟“好人”二字掛鉤。

他可不是善茬。

第一次分手那會,封木的疲倦遮也遮不住,話裏話外就是實在受不了餘甚這個人了,封木說他太可怕太恐怖了。

而第二次,封木居然對他依依不舍,甚至批判自己讚揚起了餘甚。

紗紗開導封木,封木眨眨酸澀的眼,有點想哭。

“封木,我想你應該嘗試去談段健康的戀愛。”

紗紗說:“我有個男性朋友也是同性戀,人長得也挺不錯的,有錢多金體貼人,要不周末安排你們見個面?”

封木驚得連連擺手,打住紗紗。

封木其實覺得自己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同性戀,無論電視裏隔著層屏幕精美包裝過的明星,還是現實裏面對面會帶來強烈視覺沖擊的俊男美女,他都沒太大感覺,這些具有美貌加持的人,在封木眼裏也和長相普通的人沒有任何區別。

後來偶遇餘甚,封木像個才走出封閉屋子的木頭人,發現原來有人能長得如此與眾不同。

他可以目不轉睛盯著餘甚楞神好久。

封木不喜歡男人,他喜歡餘甚,甚至於在跟餘甚和封廷棘一起相處的那段日子裏,他的心也更偏向餘甚。

想到曾經兩人所有的美好,自己卻害怕背叛的事有一朝暴露而選擇了割舍,封木心頭止不住的酸楚。

不過想到封廷棘,封木突然間意識到自己好像好久沒見到過他了。

以往令他害怕的夜晚在悄悄恢覆寂靜,他也好長一段時間沒再給封廷棘上過香火,該不會真如他所講的,早早消散於世間了。

封木內心產生了一種莫名的情緒。

突然的出現,突然的離別。

抹眼淚的時候口袋裏的手機震動個不停,封木手忙腳亂拿出來一看。

來電人顯示餘甚。

封木盯著屏幕發懵,朦朧的淚光讓他此刻有種身處幻境的錯覺。

屏幕漸漸發暗,最終沒了動靜。

封木眼裏的光也暗淡下去。

紗紗拍拍他的肩,偷偷松了口氣。

最後紗紗還是將她所謂的朋友聯系方式推給封木,紗紗也是出於好心,封木不善拒絕,心想見面就跟對方道明心意算了。

紗紗明顯高興,做起了牽線人,周五晚上就安排了家咖啡店,讓他們先見上一面,確定是不是雙方的理想型。

封木想不通為什麽晚上要來到家咖啡店談事,他掃了眼單子上清一色的拿鐵、美式……光是看著心裏就怵的慌,他只有在上班需要保持清醒時才會喝咖啡,現在下班放松了,天色也黑了,他自然碰都不要碰。

封木點了杯熱巧,等服務員端上來的功夫,紗紗介紹的男人也準時到達入座。

封木把單子推過去,笑著說:“你看看有什麽想喝的,我已經點了。”

男人應該是個外表上乘的人。

應該吧,封木想。

他推門進來,咖啡館裏的視線就都不由自主吸到男人身上,還隨著小聲的讚嘆與驚呼。

男人養著到下巴的中長發,還是打卷的,但勝在精心護理,卷發襯的他平添幾分文藝氣息,像位藝術方面造詣頗高的畫家。

他沒看單子,服務員給封木端來熱巧的時候,也給男人上了杯拉花拿鐵。

對上封木新奇的眼神,他笑道:“這家咖啡館是我開的。”

封木恍然大悟,皮笑肉不笑,那還來的那麽晚。

“艾克。”

封木也跟著報出了自己名字。

其實他們之前在線上就有互發備註,聊過幾句無痛無癢的話,現在再交換名字顯得有些多此一舉。

封木默默喝了口熱巧,垂下眼,目光不再停留於艾克,艾克卻猶如打開了話匣子,興致勃勃地將自己從頭至尾介紹了一遍,如封木起初所猜想的,艾克副業的確是位畫家。

“我經營這家咖啡館有五年了吧。”艾克語氣沾沾自喜,“從一開始的無人問津,到如今的熱火朝天,欸,對了,你應該也有在網上刷到過我店的安利視頻吧。”

封木點點頭,艾克來了興致,問他覺得哪份飲品最吸引他,封木把單子盯出個洞也沒給出個回覆。

艾克了然他是在捧場,頭發夾至耳後,頗有些垂頭喪氣。

“好吧,我看你一直低頭喝熱巧,誤以為你喜歡,就想要旁敲側擊你的一些興趣愛好。”艾克苦笑,“我還開心地想,盡管你不願搭理我,但至少喜歡我店裏的東西。原來事實是我和我的飲品你都不喜歡。”

封木瞪大眼,連連擺手:“沒有沒有,你講的我都在認真聽。”

“只是……”封木開誠布公道,“我們今天見面的目的也都心知肚明,很抱歉,我目前沒有什麽精力放到這方面上。”

“這方面?這方面是哪方面?”艾克眼裏含笑,倚在椅背上饒有趣味。

艾克說:“安排跟你見面,不是紗紗的主意,是我的想法。”

“我之前有看到她朋友圈發的公司合照,裏面有你,我就找她去詢問一番,知道你有對象後傷心了好一段時間,聽紗紗說你分手了,就馬不停蹄想跟你見一面。”

咖啡香氣四溢,館內播放悠揚的小提琴演奏曲,昏暗暧昧的燈光和恰到好處的氛圍,再加上艾克的真心告白,理應水到渠成才對。

艾克啜了口拿鐵,自信滿滿。

然而,封木回答就有點煞風景了。

“不好意思艾克,我還是那一句話,我現在沒有那份心思。”

封木站起身,說自己去趟衛生間,暗地裏則是給艾克緩沖尷尬的機會。封木當然看的出來,艾克是個極具傲心的家夥,他剛才的一席話處處彰顯著自己的厲害之處,這樣的人,最不能受挫。

“嘁。”

艾克盯著封木離去的背影冷冷嗤笑。

他們這個圈子裏的人,走腎不走心,人活著就圖當下,以後的事另當別論,一夜情對於他們而言再正常不過。

艾克最近有些厭倦他的床伴了,某次事後的清晨醒來,恰好在朋友圈刷到這麽一張清秀陌生的面孔,圈裏的人他都認識,也看膩了,突然出現個全新的、未嘗過的種類,艾克覺得創新一次也挺不錯的。

於是他往封木的熱巧裏加了點粉末。

粉末遇水則溶,艾克攪拌幾下,整理了會儀,讓自己看起來更加正人君子。

封木回來後,聽到艾克說,不會勉強他的、他們可以做純粹的朋友等等之類的話頓時松了口氣。

“那太好了。”

封木飲盡剩下的熱巧,和艾克告別。

“我送你吧。”

“不用了,我想回家途中順道買下明天當早飯的面包。”

艾克卻依舊堅持要送封木一段路程,說自己正好也要去面包店買東西。

封木無法,反正到了地鐵站他們必定要分開。

“你的耳釘真好看。”

艾克泛涼的指尖碰了碰封木耳垂,封木有所芥蒂地偏過腦袋,避開了。

艾克不覺冒犯,輕笑一聲沒再動作。

從面包店出來後,封木無緣由地困倦,哈欠連天,眼皮沈得上下打架,分心偷懶短暫閉眼幾秒,封木身形就像路邊搖搖欲墜的樹葉,將落又不落。

艾克拽住他的胳膊,順勢擁入懷裏,自然又不突兀。

“封木,我送你吧。”艾克的嗓音由遠及近,令封木聽不太真切。

“你看你,都困得站不穩了。”

封木“唔”了一聲,整個人埋在艾克懷裏沈沈睡去。

艾克眼裏閃過譏笑,手捏緊封木肩膀。

艾克下的藥沒有很多,大概兩個小時後封木就能恢覆清醒,不過等到藥效完全褪去還至少再要個把小時。

意識存在,但沒力氣抗衡,這是艾克最為滿意、最為歡喜的一個階。

不然身下的人做不出任何反應,睡得死氣沈沈,這跟屍體有什麽區別?

浴室裏的流水聲戛然而止,艾克隨意系了塊浴巾出來,他望了眼躺在大床上的封木,封木的手指恰巧輕微動彈了下,看樣子是快醒來了。

艾克霎時間感到幾分少有的興奮。

他期待待會封木的表情能是怎樣的,眼眸滲出遮掩不住的茫然、震驚,隨即便是無邊無際的絕望。

細想一番也別有趣味,他已經好久沒玩過強制手段,之前幾位伴侶叫得銷魂,但就是太逆來順受。

擦頭發的毛巾隨手一丟,艾克朝封木走去。

門突然被敲響了。

咚咚咚。

沈穩的三聲。

艾克不耐地皺眉,以為是酒店員工敲錯房,大聲喊道:“我沒點服務。”

艾克走到床邊,門外之人置若罔聞,依舊不依不饒敲著。

“嘖。”

太陽穴突突地猛跳,艾克剛要發作,敲門聲停了下來。

空氣重歸於靜。

下一秒,門被人重重踹開了。

可憐的門歪斜著茍延殘喘,一個面色陰沈的男人走了進來。

封木是被拳頭砸肉的聲音吵醒的。

他微微睜開眼,捶打聲隨之停止。

腦袋昏沈得不像樣,腦神經抽搐著發疼,像要把他的靈魂直直抽出來,封木迷惘地盯了一會陌生的天花板,光過於刺眼,他半掩著眼睛費力起身,骨頭又酸又軟,似有若無的血腥味從身側鉆入鼻尖。

很淡。

封木扭頭,餘甚站在床邊垂眸看著他。

臉頰濺了兩三滴血。

“抱歉,把你吵醒了。”

餘甚溫和地揚起嘴角:“要再睡一會兒嗎?”

封木頭皮發麻,說不出話。

視線下移,落到餘甚腳邊躺著的血肉模糊的那張臉上,封木渾身的血液在此刻凝固。

“艾克……”

餘甚輕微皺眉:“你還認的出他?”

封木連忙拉住餘甚衣角,勸他別再動手了,餘甚只是靜靜看著他。

“木木,你跟我分手,就為了和這種人在一起?”

封木大腦迅速轉動,從離開過視野的那杯熱巧,無緣無故的昏倒,再到在酒店醒來,還跟艾克待在一起……

雖然他尚未想明白餘甚是如何知道他們在這裏的。

封木臉色煞白:“這只是個意外。”

“是嗎。”

餘甚靠近封木,雙手撐在床上,血汙臟染了潔白的被褥,他用以一個擁抱的姿勢將封木禁錮於原地,他呼吸著,封木也小心呼吸著,二人的氣息混雜血腥味交融,像道無形的煙,煙霧湧動,將他們越拉越近。

餘甚伸出舌尖輕輕舔了舔封木的嘴唇,封木楞住,酥麻感沿著脊背直逼頭皮炸開。

餘甚親得狂熱,太使勁了,兩人的牙齒撞到一塊,輕微的疼痛讓封木始終清醒著。

封木悲哀地想,他果然無法抗拒餘甚。

可是……

封木忽然捧住餘甚的頭顱,阻止了這場瀕臨危險、逐漸變味的親吻。

“餘甚,我們別這樣。”

封木有意避開餘甚陰涼的視線,用袖口一點點擦拭餘甚臉頰處的血跡。

但越擦越亂、越擦越臟,越擦越敗壞。

臉邊有點癢,應該是汗水流下來了,封木抹了一把,發現不是汗水,是血。

原來親吻的時候臉挨在一起,餘甚臉上的血也早早蹭到了他的臉上。

封木說:“就這樣吧,我們真的不能再見面了。”

餘甚盯著封木,忽然笑了。

他擡起手,同樣用袖口幫封木擦抹血跡。

罪魁禍首拉無辜者下水,兩人惺惺相惜,互相抹去罪證。

艾克沒有死,就是受的傷重了點,斷了幾根肋骨罷了,他估計也覺得自己做的事情不光明,最後也沒選擇報警。

事情就這樣風輕雲淡翻篇。

紗紗來給封木道歉,說自己真不知道艾克居然是這種人。

“他平時裝的人模狗樣,真的看不出來他會做這種惡心的事。”

封木整個人尚有點恍惚,沒從昨晚的驚心動魄裏回神,他抽出三分精力,半開玩笑跟紗紗說,有艾克這個前車之鑒,之後再也不用擔心有人敢對他有所企圖了。

紗紗說,這是樁好事,但也不完全是樁好事。

有餘甚這堵墻攔著,誰還能有機會與封木交好?

封木聳聳肩:“這沒什麽。”

紗紗嘆氣:“我看你們肯定會再覆合。”

封木緘默不語。

日子有條不紊過著,龐大的工作量很快讓封木無暇顧及這段不舍的感情,他繼而恢覆了每天三點一線的枯燥乏味生活。

家裏沒有封廷棘,家外也沒有餘甚。

似乎,他們都於同一時間突然出現在了封木的生活裏,打碎平靜,又突然間一個接一個離開,徒留下一地破碎給封木收拾。

就當浪潮褪去,以為海面重歸於平靜的時候,一道愈加洶湧澎拜的海浪撲面拍來,沖刷這名為封木的礁石。

晚間,整個部門需要留下加班,封木白天行屍走肉,工作積累一大堆,到晚上幾乎沒有喘息的時間,一直伏腰整理匯合報告文件。

封木揉了揉脹痛的眼睛,想拿眼藥水,手剛伸出去,放在邊上的手機屏幕亮了。

他看了眼,是通沒有備註的電話。

一般來講騷擾電話的可能性極其大,封木是不會接的。要不直截了當摁掉,或者等對方自個死心掛斷。

而現在,鬼使神差的,封木接通了。

“餵?”

紗紗站在門口打印機前等報告,封木忽然匆匆跑了出來,他神色緊張,走得太快還趔趄了一下,紗紗趕忙扶住他問怎麽了,封木整個人像被抽取魂靈似的,哆嗦著不說話,電梯門一打開便急切沖進去,紗紗被晾在電梯外,一頭霧水。

封木手心全是汗水,嚇出來的。

中心醫院打電話來,告訴他餘甚出車禍了,通訊錄裏最近聯系人是他。

封木問他們車禍時間,對接的工作人員說下午五點四十三分。

封木坐上出租查看通話記錄,餘甚下午五點四十分有給他打過電話。

他當時太忙了,沒註意到也沒接。

封木用力地閉眼,空前絕後的懊悔與自責幻化成鹹澀的浪潮攪得他惶惶不安,一顆心更是被卷到了嗓子眼。

他害怕他到醫院的時候,不是在手術室門口再見到餘甚。

是在負二層停屍間。

“師傅,麻煩開快點。”

封木忍不住又催促了幾聲司機。

穿過人群跑進醫院,過醫院安檢門時警報響了,封木急著上樓,可保安不讓,非說他身上有危險物品。

保安揮著掃描儀掃了他全身,掃描儀最後在封木左耳的耳釘上嗡嗡響個不停。

保安面露尷尬,但還是不肯放人,強硬封木必須把耳釘留下才行,封木也管不了那麽多,刻不容緩扔下耳釘往急診跑。

醫院中央空調打得特別低,封木跟一個助理模樣的男人一塊等在手術室門口,相比較於封木的焦急、手足無措,助理倒充盈著顆工作的心,腿上架著筆記本電腦孜孜不倦工作,他拿起手機打電話,沒過幾秒,封木的手機響了。

兩人皆一頓。

“封先生?”

助理咳嗽兩下,說:“我是來提前通知你一下關於餘甚死後遺產事宜的。”

“他……他死了?”

助理說:“還在裏面搶救。”

封木臉色恢覆幾分血色:“你別咒他。”

助理說:“我只是按流程做事,總要囊括所有的萬一。”

他遞給封木一張名片,告訴他餘甚死後這位律師會來找他。

封木這才從緊張的情緒中有所緩解,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名片,又看看助理波瀾不驚的臉,“為什麽要來找我?”

“餘甚立過遺囑,遺產也有你的一份。”

封木名片沒捏穩,輕飄飄掉到了地上。

封木沒有仔細看名片上的聯系律師是誰,但好在,他也沒有這個必要去了解了。

餘甚搶救回來了。

封木握緊餘甚未回溫的手,一個人坐在病床邊的陪護椅子上,沈默不語。

第一道蒙塵的曙光照進病房,封木瞇開眼,枕了一晚上的胳膊發麻無力。

他扶著酸軟的腰,下意識去查看餘甚的點滴。

封木捶打肩頸的手頓住。

餘甚早醒來了,正一動不動盯著他。

“我去叫醫生!”

餘甚抓住封木抽離的手腕,煞白著一張病怏怏的臉要從床上坐起來。

“別動別動,縫好的傷口會裂開的!”

封木只能把手還回去,讓餘甚繼續抓著。

餘甚偏過腦袋咳嗽兩聲,許久未經水滋潤的嗓子喑啞虛浮。

“我打給你的電話,為什麽不接?”

餘甚說話很輕,語氣裏沒有怪罪的意思,似乎只是為此感到不解,急需從封木這裏得到個回覆。

封木如實回他:“我當時在忙,沒聽見…你出車禍的原因,該不會和這個有關聯吧。”

封木內心充滿自責與不安。

餘甚說:“電話是我自己要打的。你接了,我的註意力就會不由自主放到你身上,也難躲開轉彎口突然冒出來的貨車。你不接——”

“我當時只是有些失落,所以才分神沒聽見貨車的鳴笛聲。”

封木泣不成聲。

餘甚這個病人反倒安慰起他:“但一切都過去了。”

“我活過來了,不是嗎?”

餘甚用袖口為封木擦眼淚,布料都被潤濕得軟塌塌,封木有點不好意思,一直斂著眼皮避開和餘甚對視。

餘甚眼裏的笑意更濃了。

封木吸著鼻子問餘甚,“所以你電話過來,想跟我說什麽呢?”

餘甚忽然道:“我們是不是已經分手了?”

封木楞住,經過漫長的緘默後微不可察點點頭,但更像只不過把頭低下去了而已。

“既然分手了。”餘甚揚起毫無血色的唇,“我能重新追求你嗎?”

封木心臟狠狠悸動。

“……”

他一直沒想分手,不過是心中的那道刺紮根的太深了。

他猶豫不決,他在想要不要跟餘甚坦白封廷棘的存在,雖然這聽起來十分荒唐無理。

其實封木只要自己閉緊嘴巴不透露一點兒風聲,加上封廷棘也早消失不在了,沒有第三個人能窺見並且洩露他的灰色過往。

甚至連個能要挾他的人都沒有。

真正要挾他的,一直是他心裏那道名為道德的關卡。

餘甚開口,他的第一句話讓封木有點怔楞。

“過去的都過去了。”

餘甚像在福利院那時,擡起封木的下巴,跟他說別再管一地狼狽的拼圖碎塊了,他懷可以原諒封木犯下的每一例錯誤。

只要封木願意跟他在一起。

繼續同樣照顧他,關心他。

封木熱淚盈眶,撲在餘甚懷裏差點把他才縫合好的傷口崩開。

餘甚疼得倒吸涼氣,但沒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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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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