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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晉江文學城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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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獨家

永康十七年四月二十日, 兩千多人的隊伍,經歷了兩個半月的長途跋涉後,擴大到四千多人, 在夏收即將開始前,到達了褚源的封地——安縣。

時至中午,眾人饑腸轆轆, 褚源下令讓流民和禁軍們在縣城外就地休息, 開火做飯, 他則帶著夏樞、景璟、元州以及一隊二十人的禁軍,與迎接的官員們匯合,打算先進入縣城看看。

縣令是一個四十來歲、體型矮小的男人,他身後跟著的主簿、縣尉等人也都是四十多歲模樣, 與夏樞見的身材軒昂、保養良好的京官們不同, 他們各個佝僂著背, 皮膚黝黑,滿臉滄桑。

“王爺、王妃及兩位大人舟車勞頓,下官已在縣衙後院設宴, 為四位接風洗塵。”縣令不知是熱的還是緊張的,臉上的汗嘩嘩地流, 不停地拿袖子擦汗。

夏樞掃了一眼他身後,發現其他縣裏官員雖然不像他那樣,但也是一臉心虛不安,不停地偷瞄他們,夏樞心中頓時起疑。

他拉了拉褚源的袖子, 待褚源低頭彎腰,他掂著腳湊到褚源耳邊道:“他們臉色不對勁。”

褚源不著痕跡地點了點頭,“看”向縣令:“王妃身體不適, 本王想先送他去王府休息,勞煩許大人帶路。”

“這……”縣令的汗流的更急了,一邊擦汗,一邊回頭去看其他官員,其他官員也沒比他好到哪裏,紛紛低頭躲避他的目光,眼珠子卻翻著,不停地偷偷打量夏樞等人。

“你們是不是有什麽事?”夏樞眉頭緊皺。

跑了一路,饑腸轆轆,身心疲憊,大太陽曬著,夏樞其實沒多少耐心。

“啟稟王妃……”縣令吭吭哧哧:“下官、下官……”

“可是王府的事?”褚源開口。

“王、王爺……”被說中了心事,縣令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趴在地上就嚎了起來:“下官不是故意的,請王爺饒了下官!”

其他官員見狀也趕緊跪下,朝地上磕頭,哭嚎道:“請王爺饒了縣令大人!”

褚源冷下了臉:“到底是怎麽回事?”

官員們一見他冷臉,氣勢全開,頓時嚇的魂飛魄散。

眨眼的功夫,縣令已經涕泗齊流,抖如篩糠:“下、下官辦事不力……王府尚未建成……請王爺饒了下官吧!”

夏樞還沒見過這麽急著攬罪的人,疑惑道:“……你貪墨銀子,耽誤了進度?”

“沒、沒有啊!”縣令嚇了一跳,忙瘋狂擺手:“下、下官就沒見過建王府的銀子,只查了查賬……”

夏樞頓時無語:“……那建王府和你有什麽關系?”

安縣的官員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掛著眼淚,既驚喜又有點兒不敢相信:“……沒、沒關系?”

夏樞道:“建王府這事是皇上專門安排工部官員及他帶隊的匠人們的,只要縣衙接到聖旨,做好建房登記即可。”

永康帝為表對褚源的重視,元宵過後第二天,就讓工部出人,戶部出資,第三天,就有工部官員拿著錢,帶著一隊匠人,到這邊來建房子了。

按永康帝的說法是,工部官員和匠人們專職幹這個,三月份到這裏之後,可以在本地購買建房材料,一個月就能把王府建起來,等他們到這裏的時候,正好可以入住王府。

夏樞不知道永康帝出了多少人,但建房子的圖紙他見過,就是三進宅子,若是材料買齊,二十來個熟練匠人,半個月就可以把房子粗略建好……

夏樞掃了一圈,皺眉道:“他們人呢?”

他們都到安縣了,工部官員最起碼應該出來迎接一下才對吧。

安縣的官員們這下是真傻眼了。

縣令楞楞地回答道:“京城來的大人們在隔壁晉縣縣城落腳,隔個十天半月會過來一次,他們昨日剛來過監了一天工。” 夏樞看了一眼褚源,懷疑自己幻聽了:“十天半月?”

那現在王府建到什麽程度了,他們何年何月才能住進王府?

此時縣裏官員們已經明白過來他們可能被陰了,相視一眼後,由主簿開口:“王爺、王妃,王府尚未建成,不若先行在縣衙後院住下,下官這就派人去通知工部的大人們王爺、王妃到了。”

“慢著。”褚源聽到現在,基本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麽,他問道:“工部的李肅是怎麽跟你們說的?”

雖然被陰了,但工部來的大人畢竟是京官,官職比他們一眾都高,安縣的官員們不敢告狀,都有些猶猶豫豫的,不知道該怎麽說。

元州見他們一群畏畏縮縮的,又是下跪,又是大哭,全沒個體面,實在是不耐煩:“有話就說,有冤就訴,吭吭哧哧的你們是打算攬全責掉腦袋嗎?”

安縣官員們本已放下了心,這一下子臉全白了。

縣令頓時啥也不敢遮掩了,慌慌張張地解釋道:“四月初,工部員外郎李大人一行十五人到達安縣,命令下官接手安縣縣令之職,著手安王府建設事務。”

縣令瞄了一眼褚源,哆嗦道:“李大人說國庫緊張,安王府建設的材料費用由縣衙賬上出,人工則從縣上抽調勞力,讓他們過來服徭役。下官剛接手縣衙,對賬務不熟悉,待近日整理完縣衙賬務,卻發現賬面上只有十幾兩……而且……”



猶豫了一下,似乎不知該說不該說。

“而且什麽?”夏樞問道。

“征調縣裏各戶服徭役的消息剛發出去,縣裏就跑了三百多戶,全跑山裏去了。”縣令擦了把汗,不敢擡頭:“下官派人進山攔截,但最終……沒有成功……”

夏樞&褚源&元州&景璟:“……”

“王府現下進度如何?”褚源問。

“……剛、剛打了個地基……”縣令頭都不敢擡。

主簿在幾人越來越沈的神色下,頂著壓力,幫縣令說好話:“縣令大人已經抽調了縣裏近一半的勞力,但實在是人少,又缺錢……”

說著說著,他聲音就小了下去。

褚源:“……縣裏現在還有多少戶?”

縣令幾乎都趴在地上了:“二、二百多戶……”

褚源的臉黑沈黑沈的。

安縣官員們頓時不敢說話了。

雖然已經知道了建王府和他們無關,但本就不富裕的戶數被他們一下子搞丟了一大半,誰不膽戰心驚!

夏樞掃了一眼破破爛爛的城墻,拉了拉褚源:“我想進城看看。”

他想知道這個縣還能差成什麽樣。

褚源心中有氣,略閉了下眼,再睜開,裏面全是風暴:“先去安王府。”

“哎。”安縣官員們不知道是該緊張,還是該松了一口氣,但既然這些貴人沒揪著,他們還是打起精神,熱情地伸手邀請道:“王爺、王妃、兩位大人請!”

幾人連頭都不想點,擡步朝只夠一輛馬車通行的城門走去。

“隔壁晉縣繁華……”縣令沒話找話,有點兒討好的意思:“王爺、王妃以及兩位大人若是不習慣,可以今晚上在縣衙裏暫住一晚,明日去晉縣縣城暫住。”

“馬上就要夏收了。”縣令擦了一把腦門上的汗,絞盡腦汁地為未來的上峰排憂解難:“待得夏收稅錢收上來,下官就馬上購買建材,繼續抽調勞力們來服徭役,爭取在五月份之前把王府建起來……”

幾人都沒說話。

他們被迎面撲來的臭氣給逼的停了腳步。

“怎麽這麽臟?”景璟捂著鼻子,驚呼出聲。

只見四月烈陽下,縣城街道上空無一人,兩旁的店鋪大門也全部緊閉,整一個縣城,除了街道上嗡嗡亂飛的蒼蠅,幾乎沒有一個活物。 臟亂的街道全是土路,鋪滿了或幹涸、或流淌的屎尿、糞水!

安縣的官員們都有些尷尬:“原本每年這個時候,百姓們就會過來爭搶這些糞便糞水,帶著街道上的表土全鏟了,拉到田裏,當作糞肥鋪到田裏。只是今年戶頭流失,住的遠的百姓們不方便過來,還沒過來鏟,天又暖和起來,蠅蟲到處都是……不過王爺、王妃、兩位大人請放心,等過了夏,就會好許多。”

路上的屎尿鋪了厚厚一層,上面遍布腳印,顯然大家都已經習慣了。

夏樞從懷裏掏出帕子,讓褚源低下頭,給他遮住鼻子,然後又把他的衣擺掀起,綁到腰上。

景璟看他這樣,忙有樣學樣。

元州偷偷瞪了不動手的褚源一眼,臉黑的不成樣,氣哼哼地也拿出了帕子綁到臉上。

等所有人都收拾好,夏樞扶著褚源,小心翼翼地邁著步,跟著官員們朝尚在建設中的王府走去。

而烈陽之下,勞力們光著膀子,露出肋骨林立的脊背,正大汗淋漓地在光禿禿的地基上,舉著錘子夯土。

“李哥,聽說今日又有一個大官要過來了,好像就是這宅子的主人!”猴子滿臉憤懣地湊到一個身材高大、腰背上全是血淋淋傷口的瘦臉男人跟前。

“怪不得今日沒人監工,原來都去迎接那狗官了。娘的,可疼死老子了!”瘦臉男沒開口,他旁邊身上、臉上同樣帶著嚴重鞭傷的一個黑臉男子一邊倒吸氣,一邊罵罵咧咧。

“那夥人兒太狠毒了,再受一次昨日的鞭刑,老子恐怕連命都沒了!”猴子臟兮兮的手摸了一把後背,手上一手腥臭血液。

“李哥,咱們到底該怎麽辦?”旁邊一個紅臉青年人沖了出來,一把奪過瘦臉男手上的錘子,扔到一邊去,抓住他的肩膀搖了搖,怒道:“李哥,你想想辦法,再不想辦法,咱們兄弟今日就交代在這裏了!”

地基上頓時安靜了下來,一百來號青壯勞力,全部看向了瘦臉男。

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殷殷期望。

瘦臉男終於擡起了眼,如果細看,他的眼睛和褚源有一些相似之處。

他掃了一圈人,沈默了一會兒,垂眼道:“昨日是我對不住大家……”

紅臉男氣的一把將他推了個趔趄,怒道:“別說對不起,你要是不敢幹,兄弟們自己幹!”

猴子脾性靈活,忙安撫道:“別生氣,都是兄弟!”

他看向瘦臉男,無奈道:“李哥,兄弟們也是沒辦法了,再這樣天天服徭役下去,兄弟們的老爹老娘老婆孩子全餓死了!”

紅臉男眼眶通紅:“昨日那幾個還只是監工,今日這個當官的可是咱們蓋的房子的主人,房子沒蓋好,他們沒地方住,你說他們今日會不會再讓咱們脫一層皮!”

黑臉男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嘆了口氣:“死倒不怕,就怕咱們出事了,家裏人也得受牽連。”

一提到家人,眾人

頓時全沒了精氣,扔了手中的家夥事兒,蹲在地上愁眉苦臉地唉聲嘆氣。

瘦臉男看著眾人,想到昨日是自己連累的他們,今日再被連累一次,恐怕會是大家的生死大劫。

咬了咬牙,最終他重重地吐了一口氣,直起腰,看著眾人:“你們想怎麽做?”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1-08-29 05:29:52~2021-08-30 23:56:3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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