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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晉江文學城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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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獨家

正月十五這日一大早, 整個淮陽侯府都起來了。

褚源要進宮受封,夏樞叫丫鬟們拿出事先準備好的赤色吉服幫褚源穿上,然後又仔細瞧著褚源自己梳了頭, 戴上緇布冠。

“太好看了。”夏樞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褚源,只差口水滴答了。

褚源天生膚白唇紅,眉眼冷淡睥睨, 穿上亮色, 總能襯得他氣質高華貴重。夏樞以往就愛他穿紅色官服的模樣, 此時見他赤色加身,雖是一身麻布,但氣質依舊端華,哪裏不心如鹿跳, 興奮的想抱著褚源轉三圈。

褚源及時在他爪子伸過來的時候一把握住, 然後另一只手摸摸他的腦袋:“夜晚寒氣大, 吉服外再套一層,記得穿厚些。”

“好。”夏樞笑瞇瞇地點了點頭,問他:“中午不回來嗎?”

上午巳時冊封儀式, 估摸著午時前就能結束,晚上申時開始宮宴, 中間有好幾個時辰。

“儀式結束後,我去舅公那裏一趟,晚上和他一同去宮裏。”褚源道:“申時我在宮門口等你。”

“哎,好吧。”夏樞抓了抓腦袋,嘿嘿笑:“我還想早些瞧瞧你的金冊和印綬是什麽模樣呢, 我有些緊張……”

褚源摸摸他的腦袋:“不用緊張,晚上你就能看到自己的了。”

“嗯嗯。”夏樞表面上點頭,實際上心裏慌得一批。

按照一般程序, 褚源受封安王後,會上折子為他請封安王妃。他是褚源的正妻,一般褚源願意,上面也就走走程序,不會為難。但他和褚源的婚事是屬於陰差陽錯,再加上永康帝心思叵測,打算在宮宴上給褚源賜美人兒,夏樞不知道能不能順利拿到褚源正妃的冊封。

他昨日晚上從褚源那裏知道還有封王妃這件事的時候,緊張的差點兒睡不著覺,今日早上也早早地起來了。

褚源感覺他說話的時候,人都是僵硬的,頓時有些無奈:“先前怕你知道這個後,丟下我就跑,就沒告訴你。現在又慶幸先前沒告訴你,不然你得緊張成什麽樣子。”

他將夏樞攬進懷裏,拍了拍後背:“不要想太多,你自然些,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安王妃就是你的。”

“再者……”他道:“就算他駁回我的折子,不冊封你,你也不用怕,一個安王的空頭銜而已,不要也罷。”

“那可不行。”夏樞趕緊一把捂住他的嘴,瞪著他道:“空頭銜也必須要。”

“安王”頭銜對權貴們來說就是個空架子,但對於普通老百姓們來講,那可是爵位,是貴人,象征著威嚴與不可侵犯

他們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定居種田,有頭銜和沒頭銜,差別可大了去。沒頭銜,一村之長都敢攆他們滾蛋,有頭銜,就是縣令要對付他們,也得掂量掂量他們這個爵位後面的關系網。

“那你別緊張了。”褚源哭笑不得:“我怕你一會兒飯都吃不下。”

夏樞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臉,他確實緊張的臉都僵硬了。

不過褚源這麽一說,他心裏的緊張感也消散了不少,忙推了推褚源:“要晚了,趕緊吃飯去。”

褚源見他確實好了些,便也不再耽誤時間,在他的攙扶下,兩人一起往飯廳走去。

吃過早飯後,休假結束的高景駕車,載著褚源離開淮陽侯府,往宮裏駛去。

夏樞則帶著紅棉、紅杏,身後跟著貓兒,繼續前幾日的事務,整理庫房,將各類物品重新登記造冊。

這麽些年來,褚源秉承著淮陽侯府的規矩,除了舅公這個親人外,和外人基本沒有人情往來,再加上他自己醉心公務,沒什麽特殊愛好,因此庫房裏的東西不是夏樞的,或者說是褚源阿娘的嫁妝,就是宮裏的貴人們賞賜的東西。

褚源阿娘的嫁妝占了侯府當年家產的一半,但因為東宮大火,損失了一部分,夏樞就用賬面上的銀子補上,計劃等走的時候,就把這侯府的一半家產全部交給褚洵。

貴人們的賞賜,幾人這幾日已經整理的差不多了,金銀玉器、古玩字畫不少,褚源挑了一些給舅公送去後,就讓夏樞全權處置。

夏樞估算著他們找人運送兩萬擔糧食到千裏之外,需要多少銀子,補完嫁妝後,加上褚源的俸祿,他們賬面上還餘多少銀子,最終一合計,直接決定了,一會兒就把貴人們的賞賜全拉到鋪子裏,由掌櫃們幫著出售,換些銀錢。

“這樣好嗎?”紅棉和紅杏一邊抱著箱子往外頭馬車上運,一邊覺得這事兒有些慌,愁眉苦臉道:“旁人會笑話少爺的。”

“笑話你們少爺窮的連這些賞賜都賣了?”夏樞臉上倒是笑嘻嘻的,一點兒都不在意。

紅棉和紅杏對視一眼,不敢點頭,但臉上的表情卻表明了她們確實是這樣想的。

紅棉拐著彎道:“少夫人不曉得,一些姑娘或雙兒嫁人前,家裏人都會使人去當鋪或者雜玩鋪子裏打聽,一旦相看的人家有變賣家產財物的記錄,姑娘或雙兒們就都不會嫁了。為此,一些日子過不下去的勳貴之家,為了能娶到媳婦,去當鋪變賣家財的時候,都是遮的嚴嚴實實,生怕叫人認出來。”

她家少夫人倒是好,用帶著侯府徽記的馬車,大咧咧地裝箱貴人們賞賜的帶有徽記的財物,還光天化日之下,拉到自家

鋪子裏售賣……

紅棉想想那後果,就覺得窒息。

夏樞聽了這話,非但沒覺得丟人,反而眼前一亮:“你說變賣家財,就有姑娘或雙兒不願嫁入?” 紅杏心直口快道:“少夫人,這不是很正常的嘛,有些人家祖上可能小有資產,但落魄到變賣家業,那家裏肯定是出了不肖子孫,不能撐門立戶,只會坐吃山空,這樣的人家嫁過去剛開始可能看著好,但之後很大可能會越過越差,最終連溫飽都顧不上,誰想跟著受苦呀。”

夏樞摸了摸下巴:“確實有道理。”

“這樣……”他手一拍,眼中冒出賊光,當下就做了決定:“一會兒各個鋪子售賣的時候,你們叫掌櫃的找些人站在門口吆喝,就說是宮中賞賜的稀罕玩意兒,別處都沒有的,是賣家離京籌集路費,才忍痛割愛,拿出來售賣。一定要加大宣傳,讓路過的人都知道夫君在變賣家產。”

紅棉&紅杏:“……”

貓兒一直靜靜地聽他們說話,此時聽到夏樞說吆喝賣東西,立馬來了興致:“小樞哥哥,我想去吆喝,我嗓門大。”

初八那日晚上,貓兒按事先說好的,做出一副離家出走的模樣,離開了夏家,然後在蔣家村四五裏遠的惠河邊上和高景匯合,當晚他就到了侯府。

幾天好吃好喝地養著,他的臉上已經長了些肉,襯著著黑碌碌的的眼睛,看著很可愛。

“好。”夏樞捏了一下他黑黝黝的臉蛋,笑瞇瞇道:“賣出去一個玩意兒,給你十文錢的提成。”

“嗷嗷嗷嗷嗷,太好啦!”貓兒嗷嗷大叫著撲到夏樞身上,笑的眼睛都沒了。

而紅杏和紅棉頓時傻眼了。

紅杏看了一眼紅棉,喃喃道:“少爺回來,不會殺了我們吧?”

紅棉歷來沈穩,此時也忍不住瑟瑟發抖:“……可能……”

只是看夏樞已經做了決定,貓兒已經人來瘋地撲到夏樞身上,兩人就知道這事兒恐怕板上釘釘了。

不敢再說掃興的話,紅棉道:“那奴婢這就去安排。”

夏樞一邊笑哈哈地抱住貓兒,一邊滿意地點了點頭:“你帶貓兒先過去,紅杏留在家裏看著人裝車,今日元宵,咱們可以趁著人多,把這些玩意兒全賣了,賺上一筆。”

“是。”紅杏和紅棉對視一眼,都是一陣膽戰心驚。

夏樞不知道兩個丫鬟的擔心,吩咐完之後,就讓貓兒去添厚衣服,他則對紅杏道:“你不是一直想去宮裏看看嗎?今日晚上,你和紅棉帶上貓兒,跟我一起去。”

紅杏不料夏樞還記得她的心願,驚喜之下,啥都不怕了,一把抓住夏樞的手,高興地確認道:“真的嗎?我可以去?”

“當然是真的。”夏樞哭笑不得地敲了一下她的腦袋:“不過,你和紅棉兩個得看好貓兒。”

他道:“以後離京,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來,等賣完東西,咱們就直接去宮門口,到時候帶你們一起去看看。”

“謝謝少夫人!”紅杏頓時樂開了花,一把抓住紅棉:“紅棉姐姐,咱們趕緊把這些都賣了吧,不能耽誤少夫人進宮。”

紅棉:“……”

貴人們的賞賜不少,有大件也有小件,夏樞看著人一件件地裝車,最後小件裝了四個大箱子,塞滿了一輛馬車,大件裝了五輛馬車,拉到街上,浩浩蕩蕩。

褚源阿娘的嫁妝有金玉古玩鋪子,也有書畫鋪子,還有雜貨鋪子,分布在京城各個地方,夏樞叫人把東西對號拉過去,於是同一時間,褚源家裏人變賣貴人賞賜,籌集路費的信息就在京城各個角落裏傳開了。

下午未時,褚源坐在馬車上,往宮裏趕的時候,從高景那裏聽得了這一消息。

申時,在宮門口和各位大臣及親眷打招呼的時候,道道意味深長的目光落在身上,褚源才知道這

消息傳的有多廣。

沈太傅七八十歲的年紀,躲在馬車裏,都忍不住臉皮子抽搐,一陣臉紅。

他可以罵自己的學生,但不好當著褚源的面批評他的媳婦,只好委婉道:“小樞那孩子真是奇思妙想!”

真是夠丟人的!

沈太傅都想捂臉了。

褚源雖然也是嘴角一陣抽搐,但自家媳婦得了賞賜就賣掉換錢的光輝歷史他還沒忘,因此也不算意外,笑道:“小樞也是為我們的以後打算。”

那些賞賜,在京城的價和外地的價可是天壤地別,在京城賣了確實更合適。

說到以後,沈太傅忍不住嘆了口氣:“這孩子真是難得。”

他先前不知道褚源把他阿娘的嫁妝當作彩禮送給了夏樞,今日褚源找他,他才知道,然後就順勢知道了夏樞打算把這些原本已經屬於他的嫁妝,送給褚洵,以報淮陽侯府對褚源的養育之恩,同時粉碎永康帝對褚源、褚洵兩人的挑撥之意。

那麽一大筆財富,淮陽侯府鼎盛時的一半家產,沈太傅七老八十的年紀不在意,但年輕時候的他未必敢說自己不動心,然而就是這樣的潑天之富,才十七歲的夏樞都願意送出去。

沈太傅活了這麽些年,還從未見過這般瀟灑、豪氣的雙兒。

關鍵是這個雙兒是農人出身,人生的前十幾年,他連填飽肚子都勉強。

“是個好孩

子!”沈太傅忍不住感嘆:“你阿娘見了他,怕是不管他是不是雙兒,都會喜歡的緊。”

褚源神色一肅,拱了拱手:“謝謝舅公。”

沈太傅擺了擺手:“是他值得。”

夏樞不知道兩人的對話,更不清楚其中的含義,手裏拿著一沓子銀票,他臉上笑開了花。 王夫人閑閑地瞥他一眼,素手撥動著腕子上瑩綠的玉鐲,悠悠道:“現在笑的起勁,別一會兒笑不出來了。”

夏樞得了銀票心情好,也不在意她的陰陽怪氣,將銀票塞進懷裏,打量著穿著素衣,認識以來第一次露出素面的王夫人:“有什麽話你快點兒說,快到宮門口了。”

半路上王夫人將他們截了下來,說是有話要說,紅棉、紅杏以及貓兒就挪到了後面的馬車上,現在馬車裏只有他們兩個。

十幾日不見,王夫人臉上的表情是少有的淡然,素面讓她眼角的皺紋露了出來,人看起來憔悴了,也老了些,但臉上的刻薄感卻同時也消散了不少。

她道:“我原是想看笑話的,但想到你救洵兒一命,就來提醒你一句,也算兩清了。”

夏樞意識到她在說什麽,坐直了身子,認真起來:“提醒我什麽?”

雖然王夫人日常總陰陽怪氣,動輒發瘋,但夏樞和她實際上是沒仇沒怨的,只是兩人性子不合,王夫人看不起他,他也不喜歡王夫人,同時因為褚源,兩人相看兩厭。

對於她一時意動散發的善意,夏樞願意接受,像她說的,他們兩清了——雖然夏樞根本就不在意王夫人的清不清,褚洵是褚源的弟弟,那種情況,他無論如何都會救褚洵的。

夏樞心裏對來自皇室的手段一直提心吊膽,因為失敗案例王夫人總是在他面前晃悠,他根本沒法平心靜氣,他怕自己和褚源會步上王夫人和侯爺的後塵。

此時王夫人想說些什麽,夏樞自然非常想聽,他想汲取教訓,遠離王夫人和侯爺那條道路。

“你知道當年李姨娘是怎麽進入侯府的嗎?”王夫人垂著眼,繼續撥弄著玉鐲。

她似乎已經斷定夏樞知道李姨娘是誰。

夏樞搖了搖頭:“不知道。”

褚源沒和他說過李姨娘進府的經歷。

“果然。”王夫人擡眼看著他,諷刺一笑:“我就知道他不會告訴你。”

夏樞眉頭微蹙,靜靜地看著她。

王夫人似乎也沒想等他反應,繼續道:“褚霖允諾我一生一世一雙人,但他卻無能力為我保住侯夫人的位置,最終妥協,納了李姨娘進門。”

夏樞雖然早有預想皇上會怎麽為難褚源,但聽了王夫人的話,他還是禁不住愕然:“是侯爺不同意納李姨娘進門,皇上就不冊封你,不承認你侯夫人的位置,甚至要冊封別人為淮陽候夫人?是這個意思嗎?”

王夫人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表情:“不然呢,你以為一會兒你進宮要面對的是什麽?”

夏樞:“……”

怎麽有這樣小家子氣又只會惡心人的帝王。

王夫人見他一臉氣憤和無力,就笑了一下:“你是不是覺得褚霖被逼到了絕路,他是為我好,不得不這麽做?”

夏樞不清楚當年的狀況,他想尋求突破的方法,於是問道:“不是嗎?你覺得他該怎麽辦?”

王夫人頓時一臉同情地看著他:“你瞧瞧,我們女人和雙兒從來為難的都是自己,總是想從自己這裏找突破口,就沒想過讓男人們付出些什麽。當年褚霖明明可以放棄淮陽候的位置,和我去過普通人的生活,但他卻不聽我的建議,死守那個位置,還裝作被迫地娶了那李姨娘……”

聽完王夫人的話,電光火石之間,夏樞突然就明白了褚源說的夫人和侯爺之間缺乏信任,相互猜忌是個什麽意思。

王夫人是王長安的女兒,王長安當年明面上和淮陽侯府是姻親關系,支持宣和太子,背地裏卻和今上,也就是當年的二皇子搞到了一起,最終宣和太子被二皇子一派的人陷害致死,二皇子登位成為今上,王長安高官厚祿、青雲直上,而淮陽侯府一直是今上打擊的重要目標。

現在看王夫人的執拗,她當年提出讓侯爺放棄淮陽候之位,想必是真心想要和侯爺長長久久的過一輩子普通人的生活,但是她有那樣的爹,本人又極為孝順她那已經去世,但不願離開王長安的阿娘,侯爺未必沒有懷疑王夫人提議的用心。同時,侯爺不同意王夫人的提議,一意用納妾換取王夫人的侯夫人之位,這對王夫人來說,實屬背叛,她嚴重懷疑這男人的真心……

“兒女情長不過是男人們的調劑品,為了功名利祿,他們什麽都可以拋棄。所以,我提醒你,若是想好好活著,別最終混的人不人鬼不鬼的,就直接撂挑子,告訴他們那些狗東西,‘安王妃’你不當了,誰願當誰當去。”王夫人道。

夏樞嘴角抽了一下:“……想不到夫人你還有過這種瀟灑志氣呢。”

王夫人死死地咬著侯爺不放,要跟他不死不休的事情夏樞還沒忘呢,這幾乎都成了他對未來的陰影。

“人生若是再來一次,我必然選擇和他斷的一幹二凈。”王夫人垂下眼皮,神情帶著說不出的惡意:“但是人

生沒有再來一次的機會,我不好過,當然也不會叫他好過。”

作者有話要說:  沒碼完,就先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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