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過境遷。

如今木槿妙玉已不在人世。

傅雲鶴對她並不上心，便意興闌珊。

久久不語，沒有一絲想要回應的意思。

李泉比誰都能看懂傅雲鶴的情緒，連忙出聲解釋：“這件事並非只與妙美人有關，還有另一個人。皇上應該對此更感興趣。”

什麽意思？

傅雲鶴竟有些無法聽懂，擰眉問去：“什麽叫還有另一個人？”

“那個叫茹月的侍女說，妙美人好像經常在霜霖殿裏，接見什麽人。這個人的身份，奴才並未知曉，皇上不妨去問問泠妃娘娘，她一定是知道的。”

那一瞬間。

傅雲鶴只覺耳邊一陣轟鳴。

顧葉知道？

從始至終她什麽都知道，卻對他一直只字未提。

到了最後，竟是傅雲鶴被蒙在鼓裏，還要從一個宦官口中，得知事情的真相。

一股難以言喻的怒氣。

從傅雲鶴心底升騰而起，無法控制，卻開始慢慢吞噬他的理智。

“看來朕還得低聲下去的去找泠妃，好好的問問這件事了。”

那聲音中帶著幾分嘲諷。

李泉瞬間驚醒，自己大概說錯了話。

無緣無故讓顧葉牽連其中。

因為傅雲鶴這諷刺，不針對其他人，僅僅是對顧葉。

“皇上，其實泠妃娘娘這樣，可能有她自己的思量，皇上不要動怒，還是向娘娘問清楚才好。”

李泉想挽回局勢，忍不住出聲勸到。

“不用你多說。”

不管原因為何，顧葉知而不告，都是不可原諒。

但傅雲鶴又能說什麽，他們之間的信任，早就已經灰飛煙滅。

“那皇上現在是要去一趟攬月殿嗎？”

連李泉都忘了，這已經是第多少天，傅雲鶴沒有見過泠妃了。

“不必，先讓任林來見朕。”

即便深知顧葉知道所有。

只需親自一問，一切就能真相大白。

他卻礙於顏面，就是不願退讓。

李泉暗自嘆息，又不敢有任何忤逆，小心翼翼的退出了宣政殿。

這來來回回的幾番奔走。

已讓他有些疲累，但李泉不能有何抱怨。

“去將任大人請到宣政殿，皇上要見他。”

“是，李公公。”

話未說完。

忽而有人狂奔而來，只見那人邊跑邊喘著粗氣，明明已經跑不動了，卻不敢停下腳步。

好不容易才到了李泉身前。

聲音斷斷續續：“稟告李公公！攬月殿——攬月殿出事兒了！”

李泉瞪了那宮人一眼。

“捋直舌頭再說話。”

“剛才攬月殿裏來了消息，太後娘娘下午去了攬月殿，將所有宮人都驅逐出殿。連泠妃娘娘的貼身侍女，茹月都被趕了出來，直到現在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此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一切僅憑傅雲鶴來定奪。

但不可不報。

“知道了，你再回去繼續打探，一旦攬月殿有何動靜，立刻讓人回來稟報。”

“是。”

李泉深深吸氣，身影再次折返殿內時。

傅雲鶴已然從案前起身。

背對著李泉而立，沒有深鎖，心情無比沈重。

“啟稟陛下，剛才有人傳報，說是太後娘娘去了攬月殿，到現在都沒有出來。不知道殿內情況如何，您看要不要——”

自從惠妃的事後。

太後就不再獨守棲鸞殿。

頻繁現身後宮。

這對傅雲鶴而言有利有弊，利在於，終於有人能鎮壓群妃。

有了太後，她們行事也不敢再如此放肆。

而弊在於，傅雲鶴的皇權，似乎因此被太後削弱。

雖然不是朝堂，但後宮也權利所在之地。

“不用了，朕有更重要的事，要吩咐任林去做。”

“但是陛下，太後娘娘和泠妃娘娘，向來關系不好。若出了什麽事，泠妃娘娘定然...奴才覺得陛下還是去看看好。”

“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多話？”

傅雲鶴已然不滿。

那句反問，像是對李泉無聲的斥責。

“奴才惶恐。”

“任林呢？”

“馬上就來。”

所以傅雲鶴完全沒有，要趕去攬月殿，替顧葉解圍的意思。

若換做從前。

一聽太後親臨。

他必定會火急火燎的趕過去，不讓顧葉受到一丁點委屈。

看來他與顧葉之間，的確有什麽已經變了。

寂靜。

漫長的寂靜之中，李泉只覺口幹舌燥，忐忑不安的站在原地。

等待著任林的到來。

一炷香後。

任林那鏗鏘有力的聲音，便在宣政殿中回旋著。

“微臣見過皇上。”

“從今日起，你的名單上，給朕多加幾個名字。”

話說得毫不遲疑，更沒有任何可選的餘地。

任林暗暗驚疑，又發生了什麽事？還是說，又即將要發生什麽事？

“皇上請說。”

“傅沱，柳紫薇，顧葉。”

電石火光之間。

任林大吃一驚，不由自主的擡頭，視線滿是困惑的向傅雲鶴而去。

連李泉都始料未及，手足無措的看著此刻的傅雲鶴。

這還是當初的那個皇上嗎？

那個對顧葉視如己出，高於一切的傅雲鶴，究竟去了何處？

若說前兩個人，任林還能理解原因為何。

但最後的顧葉卻讓他難以接受。

“皇上，連泠妃娘娘也要查嗎？”

“查！”

一個字落。

傅雲鶴聲色俱厲，面無表情，神情中只有深深的狠絕。

泠妃到底做了什麽，才讓傅雲鶴變得如此心狠？

答案只有李泉心知肚明。

是他說錯了一句話，僅僅只是一句話而已。

“是。”

“還要派人監視這幾個人的行蹤，一個都不能落下，一刻都不能讓他們，離開你的視線。聽懂了嗎？”

“皇上放心，微臣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任林只覺肩上重擔，更是沈重幾分。

而且無法推脫。

“嗯。特別是傅沱和皇後。”

最後這句補充，讓任林再次詫異。

怎麽皇後與傅沱之間也有關系？

他們可是兩個處在不同世界的人，說出去誰都不信。

但任林不敢深問，知道這是傅雲鶴的禁忌。

畢竟一人是他的皇後，一人是他的皇弟。

“遵命。”

與此同時。

遠在攬月殿中的顧葉，坐於長桌的另一端，與太後相對而立。

兩人沒有對視，顧葉一直都低垂眼眸。

有意躲避著太後審視的視線。

“聽說你又被皇上禁足了？這是第幾次了？”

在太後的質問下。

顧葉扯了扯嘴角：“好幾次了。”

她忘記了，也不願意回想。不管幾次，結果都一樣，只不過這一次，她有些疲於應對。

索性如此冷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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