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

惠妃那話問得痛心疾首。

或許因為孕期，所以情緒極易激動。

事情尚未徹底明了，她便有些無法接受，幾度暈厥。

幸而身後的妃嬪們齊齊擁住。

“惠妃姐姐不要傷心，泠妃妹妹可能只是一時糊塗，不是有意為之，姐姐千萬別放在心上。如今還是養好身子要緊。”

嫻妃見惠妃唇色蒼白。

身體有些虛弱無力，連忙上前勸說。

但那話怎麽聽都讓顧葉覺得刺耳。

嫻妃這是什麽意思？

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用此般口吻，好像對顧葉的罪證已堅信不疑。

她不應該為顧葉辯解才對嗎？

是不是哪裏錯了？顧葉柳眉輕挑，心中也想安撫惠妃。

只不過——現在還是不是時候，她必須得等。

等到小雅背後的人，露出狐貍尾巴。

時間。

她唯一需要的就是時間，以及此時此刻堪稱默認的沈默。

傅雲鶴終是幾分不忍，對一旁靜待的禁衛軍道：“來人，先把惠妃送回去。”

“不！陛下，臣妾不走，臣妾要留在這裏。臣妾不相信是泠妃妹妹做的！臣妾一定要等到水落石出再走！”

如今的惠妃，倒變得有些任性了。

竟公然抗拒傅雲鶴的命令。

她是唯一一個還對顧葉抱有信任的人。

這份膽量與執著，讓顧葉胸口一暖，不經感動起來。

果然危難關頭才能看出人心。

“你的身子虛弱，留在這裏只會讓朕擔心，還是先回去吧。真有什麽事，朕自會遣人告訴你，聽話，回去吧。”

傅雲鶴的調子帶些溫柔，似乎是在耐心哄著惠妃。

“可是陛下......”

“惠妃娘娘，請——”

而那侍衛不等惠妃再說什麽，已經恭敬的朝她伸出了一只手。

惠妃的侍女連忙迎上去，從嬪妃們手中扶住了她。

“是，臣妾遵命。”

雖是不情不願，但最終那略顯臃腫的身影，還是消失在大殿之中。

從始至終顧葉都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

甚至在惠妃離去之時，都沒有回頭看過她一眼。

她好像在極力忍耐。

“陛下，臣妾有幾個問題，想問問小雅。不知道陛下能不能允許。”

當大殿又似最初萬籟俱寂時。

顧葉終於緩緩擡眸，那跪在地上的雙膝，已經逐漸感到麻木。

她卻沒有表現絲毫不適，輕聲向傅雲鶴詢問而去。

“準。”

那一個字，從傅雲鶴薄薄的雙唇而出時。

顧葉的目光，幽幽轉向了身邊的小雅。

這是多久以來，她第一次如此認真的凝望小雅。這個在顧葉眼中，還是個不谙世事的孩子。

如今竟變得大不一樣了。

“小雅，你說箱子裏的東西，是本宮讓你放在大殿的，什麽時候放的？”

這問題好像不能幫顧葉洗脫嫌疑。

“大概是奴婢從浣衣宮回來的第二日。”

“是嗎？你是不是記錯了，應該是你朋友小鳳，到落霞宮來找你的那日吧。”

顧葉淡淡說完。

那毫不猶豫的拆穿，讓小雅花容失色。

她從未想過，顧葉連小鳳來落霞宮都知道。

難道說後來的那幾次小鳳來訪，顧葉也是知道的嗎？

提起小鳳的名字，餘婕妤大吃一驚，回頭往自己的侍女看去。

幾乎是同一瞬間。

所有人的視線，都定格在了餘婕妤那小小的宮女身上。

嚇得小鳳不敢怠慢，“撲通”一聲，跪倒在小雅身邊。

額頭緊貼地面，完全不敢擡頭，看高高在上的傅雲鶴一眼。

“泠妃娘娘可別是急糊塗了吧？這件事怎麽可能跟本宮的侍女有關？八竿子打不著的人，也能拉扯進來？”

餘婕妤仗著順妃人多勢眾，對顧葉翻了個白眼。

那明顯的不敬，讓傅雲鶴的嘴角微微抽搐。

他雖為對此作何評價，心中卻已有了思量。

“是不是八竿子打不著，餘婕妤還需等等才會知道吧。”

言罷。

顧葉沒有再理會餘婕妤，而是側身，對著小雅和小鳳道：“你們趁本宮不註意，偷偷在落霞宮裏相會許多次了吧？每一次相會，都是為了什麽？”

“……”

“奴婢只是來找小雅談談心，並沒有其他什麽意圖。”

“本宮說你有什麽意圖了嗎？”

小鳳被問得一時啞然。

好像急於撇清關系，而口不擇言，顯得過於心急了些。

“泠妃娘娘可不要，因為事情敗露，就要把所有罪責，都推到我們兩個小小的宮女身上呀！”

小鳳的聲音帶著哭腔。

也算是個伶牙俐齒的小宮女。

瞬間將矛頭，重新退回顧葉身上。

讓所有人都覺得，顧葉在為自己找替罪羔羊。

“不要著急，若真如你所說，此事與你們無關。本宮自然不會誣陷你們。小雅，本宮再問你一次，你到底是哪一日聽從本宮的命令，將東西放在落霞宮的？”

那問題，被顧葉再次提起。

小雅心裏的防線，似乎在一點點被她瓦解。

再也沒有了先前的冷靜，掌心的冷汗，更多的溢了出來。

“是...是...是......”

“就是小雅從浣衣宮出來的第二日，奴婢記得，小雅那時候還對奴婢說過一次。”

小鳳見她支支吾吾，已有些迷失了心智。

便搶先開口替小雅答道。

“茹月。”

顧葉聽後嘴角帶著淺淺笑意。

擡手之際，靜站身後的茹月，突然往前幾步。

對傅雲鶴低聲稟報：“啟稟陛下，小雅在從浣衣宮回來的第二日，娘娘體恤她剛回來不久，所以沒有讓她當值。那日，小雅根本沒有進過大殿。”

茹月略一停頓，隨後話鋒一轉，目光如刀落在小雅面龐。

“所以——小雅，你是不是記錯了？”

面對她的那聲逼問，小雅蠕喏著嘴唇，不知該如何應答。

或者說她是無言以對。

“陛下饒命，的確是記錯了，是在小鳳來找奴婢的那日......”

這一聲改口，足以讓顧葉挽回些許轉機。

“好，那本宮再問你第二個問題。”

到了此時，小雅和小鳳已經格外心虛。

很是害怕顧葉繼續問下去。

然而。

除了她們二人，更有人在人群之中開始焦急起來，只是不能在面上表露。

“本宮是如何用巫蠱之術詛咒惠妃娘娘的？”

全場鴉雀無聲。

只有顧葉的聲音，不斷回蕩在大殿上空。

她為什麽要問得如此詳細？

這樣不是對她自己更為不利嗎？

這話，卻讓眾人心如鐘鼓，未曾平息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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