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俞離開後的靜夜。

順妃獨坐桌前，柳眉微微蹙起。

忽而擡手，從身側的長屜中一陣摸索，不知在找什麽。

那纖纖玉手，半晌過後，才從屜子裏緩緩擡起。

再看時。

只有一根尖尖的金釵。

金釵上鑲嵌著一顆碩大的紅瑪瑙，瑪瑙邊圍著一圈小小的珍珠。遠遠看去，宛如一朵盛放的紅花。

不過那常常的釵尾卻令人毛骨悚然。

尖銳得像匕首。

若說這根金釵能要人性命也不為過。

似乎很久都沒有戴過，順妃的視線定格在那金釵之上。

不知鎖眉深思什麽。

“顧葉。呵，顧葉。”

她口中不斷重覆著這個名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狠和殺機，從她美艷的瞳眸中一晃而過。

久久沈默。

突然擡手，將金釵狠狠的插入桌中。

只見那黑木圓桌一陣晃動，金釵已經深入兩寸，釵頭還在空中輕輕顫抖。

“這是你自己找死，可別怪我心狠手辣。”

找死。

順妃如今對顧葉的恨，已到生死的地步了？

顧葉怎麽可能知道，有人就在剛才，想用一根見血封喉的金釵殺了她。

“阿嚏——”

忍不住打了個噴嚏之後。

一只有力的大手從後探來，將顧葉攬入懷中。

隨之便是一個溫暖的胸膛，帶著傅雲鶴的淡淡清香。

不斷縈繞在顧葉鼻尖。

她有些意外，不知道傅雲鶴何時悄然而來，當下正想回身行禮。

傅雲鶴卻緊緊的抱著她，甚至不願讓她擡頭看自己的臉龐。那神情，在陰暗不定的燈光中，朦朦朧朧。

看不真切

顧葉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但從他雙手的力度不難發現。

此時此刻的傅雲鶴，心中波濤洶湧，好像心事重重。

“怎麽了，陛下？”

“叫我雲鶴。”

顧葉一楞，覺得傅雲鶴的聲音低沈喑啞，與平時的他截然不同。

還有些若隱若現的失望。

不知是對什麽失望。

顧葉穩住心神，順著他的意思，輕呼一聲：“雲鶴。”

而後沈默便長久的盤桓在他們之間。

傅雲鶴什麽都沒再說，只是抱著她，只是抱著而已。

直到籠子裏的金絲雀，開始第一聲低鳴。

聲音不清不淺，但在空曠的大殿之中，卻顯得格外刺耳。

傅雲鶴總算回過神來。

手指的力度在慢慢流逝，終於不再帶著強迫，身形往後俏退一步。

那張俊美的容顏躍入眼簾，卻帶著隱隱約約的疲憊。

像是經歷過一場劫難，已經心力交瘁。

到底怎麽了？

顧葉心中暗自驚疑，這幾日，也沒有聽到朝中的消息，應該沒有什麽大事發生。

為什麽傅雲鶴會這般奇怪？

就在顧葉胡亂猜測的時候。

久久不語的傅雲鶴，視線忽然飄來。

那目光已沒有從前堅定，飄飄忽忽，無法琢磨。

“葉兒，你說這世上，是不是誰都有一次被原諒的機會？”

這話越發令人匪夷所思。

聽傅雲鶴的意思，是誰背叛了他嗎？

而且還被他所知曉。

想到這裏，顧葉不由得一陣心虛，想起不久之前，還未木槿妙玉撒下了個個謊。

傅雲鶴會不會指的就是她？

一絲慌亂，頃刻之間在顧葉眸中劃過。

她什麽都沒有說，咬緊唇畔，萬千念頭一齊湧出。

不能一開始就自亂陣腳，如果此事跟她沒關系，那不是不打自招嗎？

“怎麽了？是不是出了什麽事？雲鶴。”

聽到顧葉關懷的問聲。

如此輕柔，如此深情。

卻讓傅雲鶴的十指一抖，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從他臉龐稍縱即逝。

“只是覺得，有時候對別人的期望太高，反而會讓自己傷心。事實總是會狠狠的嘲笑我們的癡心。”

“啊？”

顧葉沒有聽明白，傅雲鶴到底想說什麽。

“是誰讓陛下失望了嗎？”

這話問的時候，帶著顧葉淺淺的緊張。

她面上神色不改，雙手卻在袖中緊握成拳，那份鎮定維持得恰到好處。

讓傅雲鶴看不出絲毫破綻。

不知什麽時候開始，他們就像在進行一場博弈。

誰都不敢把自己最真實的心情，與對方坦白。

“人這一生，很難做到會讓誰從來都不失望，不是嗎？”

“但是雲鶴，你知道嗎？有時候別人可能也是被逼無奈，才做一些事的，並非出自本心。你只要相信一點，不管對方有沒有騙你，只要對你是真心的人，永遠都不可能害你，就算對你撒謊。那也不會背叛。”

“是啊。”

傅雲鶴神色恍惚，在顧葉話落，才自言自語到。

“畢竟謊言不是背叛啊。”

顧葉皺起眉頭。

怎麽都覺得他的話滿是利刺，刺傷還塗抹著滿滿的嘲諷。

“雲鶴，你到底說的是什麽人？是不是真的發生了什麽，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呢？或許我可以為你排憂解難呢？”

面對顧葉的體貼溫柔，傅雲鶴終究擺了擺手。

什麽都沒再說。

只是又將她緩緩抱入懷中，下巴抵在顧葉頭頂，看不清面上神色變化。

唯一能聽到的是，傅雲鶴一聲嘆息。

“只是偶爾感嘆罷了，不是什麽大事。”

他卻輕描淡寫，將心事一筆帶過，不願意讓顧葉知道的太多。

毫無疑問，傅雲鶴肯定有事瞞著她。

“好，要是真有事，就跟我說說，雲鶴，你不是一個人。”

“嗯，我知道。”

傅雲鶴笑了起來，攬著顧葉，緩緩往殿內走去。

那一夜淺眠。

隱隱約約之間顧葉好像聽到，誰在耳邊低語，那聲音細若蚊絲。

宛如夢中囈語。

“我會原諒你，但不會一直原諒你。誰讓你是顧葉呢？”

這是誰在說話？

這話又是什麽意思？

迷迷糊糊，顧葉柳眉皺起，好像有些轉醒的樣子。她翻了個身，一只冰涼的手，卻一點點覆上她眉頭。

像是在安撫她的不安，讓顧葉再次感到困意襲來。

最後終究沒有再醒來。

只有那只手不斷的輕撫。

就像一場夢境，真真假假，顧葉已然無法分清。

但是傅雲鶴卻一宿未眠。

第二日清晨，第一縷陽光灑入窗扉時，他就從床榻起身。輕手輕腳的繞過顧葉，早早便走到了攬月殿外。

也許讓傅雲鶴寢食難眠的最大原因。

是昨日他聽到李公公的稟報。

攬月殿裏的確有人去了霜霖殿，是不是還手鐲猶未可知。

他不想驚動顧葉，所以沒有命人繼續深究下去。

但霜霖殿裏還來了其他人。

這一點毋庸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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