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夫人好雅興！”

那突如其來的聲音。

讓顧葉握著酒碗的手，微微顫抖。短暫停頓後，便再次往上推去。

酒碗再次落桌時，已經空空如也。

這一次是真的喝完了。

而打斷她的人，正是綠水山莊莊主周天翰。

他沒有要與顧葉對飲的樣子，卻坐在了傅雲鶴曾坐過的位置。因為沒有傅雲鶴高，所以顧葉視線能穿過他的頭頂。

看到後面那棵百年榕樹，交錯盤繞的樹根。

“周莊主能不能坐在這兒？”

顧葉一反常態，指了指另外一張空出的石凳。

那聲音不像請求，更像要求。

周天翰面露不解，不知道為何顧葉要糾結這種小節。但看她認真模樣，便依言挪動了位置。

這樣顧葉的柳眉才輕輕展開。

她只是不想看到有人坐在傅雲鶴的位置，因為這世上無人能取代他的存在。

“如今老夫已經兌現了承諾，顧夫人是不是也該履行自己的承諾了？”

真是急不可耐。

傅雲鶴現在可能還沒離開綠水山莊，周天翰就來追問顧葉。

看來他也開始著急了，所以才會顯得如此忐忑不安。

“其實很簡單，要火炮出不了炮膛，只有一個方法。”

顧葉當然不會食言，也早就想好了應對之法。

不過實行起來有些危險，最後能不能成功猶未可知。所以她一直不夠確定，才會想到將傅雲鶴送出去。

要是他後來知道了，一定會怪她。

“但聞其詳。”

終於說到重要之處，周天翰逐漸緊張起來，不由得更近幾分。

準備聽顧葉說出下文。

而所謂的下文，其實簡單明了。

顧葉將一切看在眼裏，繼續道：“只要把火炮裏的炮彈打濕，就算能射出來，也不過像塊很重的石頭。不足致命。”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將火炮填充的炮彈浸濕？

“什麽意思？”

周天翰從未見過火炮，更不知道所謂的炮彈是什麽東西，有什麽作用。

“意思就是，只要是濕的東西，就不能爆炸，而火炮的威力就是爆炸。要是不能爆炸，那它就跟弓箭手用的長弓一樣，僅僅只能發射東西，卻不一定能殺人。但只要它成功引爆，我們就必死無疑。”

顧葉覺得自己的解釋，已經最大程度的簡明扼要。

要是周天翰再沒有聽懂，那她也無計可施了。

正想著。

卻見周天翰點了點頭，似懂非懂的問道：“也就是說，只要能打濕他們發射的炮彈，就能化險為夷？”

“大抵上是這個意思，周莊主可知，朝廷派來了幾架跑車嗎？”

當然知道。

周天翰極其肯定的道：“據手下稟報是五架。”

五架，居然整整有五架！

要是稍有不慎，只需其中一架就能摧毀綠水山莊。

雖然莊中之人可以逃生，但誰能說準，炮火不會落在自己頭上。

“所以當務之急，周莊主必須配合我，將所有炮彈都成功浸濕。而且還要濕到像泡在水裏一樣。”

“你可有了對策？”

對策——

顧葉想過好幾個，卻沒有最終確定。

每一個對策都有缺陷，不能保證萬無一失。

顧葉不敢多說。

慢著！她剛才自己所了泡在水裏吧？這不就是一條妙計嗎？！

瞬間驚醒的顧葉，喜上眉梢，為自己突然而來的念頭，心生慶幸。

“有！我們之要在他們發射之前，將所有炮彈都扔進駐紮之地的小河中。他們就算撈起來，也不能用了！”

拍手之間。

周天翰還是有些憂慮的說道：“可是我們又怎麽能確定，他們不會有儲備的炮火，而我們又不知道他們存放何處，有多少儲備。”

話音落下，顧葉的笑容僵硬在嘴角。

剛才有失考慮，就如此草率的說了出來，看來也是漏洞百出。

只不過。

辦法也不會只有這一個。

微微沈吟，顧葉再次開口：“那我們可以做兩手準備，第一，派人偷偷將他們的炮彈丟入盒中。第二，將他們發射的彈道也用水打濕。不僅僅是彈道，整個火炮都要被打濕！”

聽了這麽多，周天翰也算是明白了。

對付那種武器的辦法——水。

只要有水，明日那一劫就能順利躲過。

“可以。”

不是可不可以，是他們如今能做的，也只有這麽多了。

其他更多都是徒勞無功。

剩下的就要看老天，是否想讓他們繼續在這世上活下去。

是生是死，聽天由命。

“周莊主不是說，找到了一條通向外面的路嗎？只是這條路不能多人出動，而且極易暴露。”

“不錯。”

“那今夜晚間，周莊主就派五個人，隨我一同從那路，繞到他們存放火炮的地方。然後三個人將炮彈運到盒中，另外兩個隨我打濕炮筒。”

周天翰極為震驚。

從顧葉的言辭之間，不難聽出，此事她要親自參與。

這麽危險，為何她要主動前去？

要知道，一不小心被傅文舟的官兵發現，那僅憑區區五個人的力量。

是絕對沒有勝出的可能，倒是極有可能被他們當場射殺！

如果是這樣，她還要去嗎？

“你可以不去，老夫有的是人，這種事不要說五個人。就算五十個人都可以派出去。”

“但是機會只有一次，如果我們失敗了，再想找到火炮就難上加難了。他們一定會派重兵把守，我們更沒有機會再接近。”

顧葉說得有道理。

其中輕重周天翰自然心知肚明。

他腿腳不便，無法帶領手下前往。

而他們獨自前往，又總讓人放心不下，不知會發生什麽意想不到的事。

若是真的發生意外，有個人掌控局勢，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更何況。

經歷這麽多後，周天翰早已知道顧葉是個什麽樣的人。

勇氣不輸男子，才智不輸才子，沈著更是不輸傅雲鶴分毫。

在她柔弱的外表下，其實隱藏著一顆極其強大的內心。所以周天翰覺得她可以做，也沒再阻攔。

“那就擺脫了。”

周天翰的話，終是引起顧葉幾分驚詫。

這懇求的神態，第一次出現在周天翰的臉龐。

他似乎是在為綠水山莊幾百條人命，在懇求顧葉一定要成功。

要換做從前，或許顧葉還會毫不顧忌的嘲笑一番，只是如今，她感到的只有肩上的重擔。

壓得她有些踹不過氣。

綠水山莊的夜，好像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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