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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嶺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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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垣為闔澤擬定的封號即是宣儀,和親的日子定在來年,公主還能在大周度過最後一個新春。

在尚書省關了一個月,皇帝終究放了唐家一馬,只判了唐岐治下不嚴的罪名,連帶唐晟一道貶往嶺南毫州做刺史。

世人還不知宣儀公主究竟是哪位公主,當唐晟衣衫襤褸踏出尚書省的大門,一裏之外,永春宮的高塔之上,闔澤倚著欄桿也在向尚書省遠眺,想要再看他一眼。

嶺南路遠,唐岐與唐晟都剛剛被放出來,身體正虛弱,蘇越萬分不放心他們這麽出發,洛崢也想著離開長安避一避風頭。二人便商議送他們一路。如今凡事都塵埃落定,在長安似乎也無甚牽掛。

“我們這一去大概不會再回來了。”蘇越對初雲道:“沒能替你尋個好郎君,當真是辜負了你。這座宅子就贈予你,若是以後有機會回來,你可還要收留我們才是。”

初雲哭的肝腸寸斷,但她也到了出嫁的年紀,家裏的父母都在張羅著給她相看郎君,她再舍不得蘇越,也不得不分別了。

孟年更是一副接受不了的模樣,二師兄搖身一變成了天子,大師兄又要遠行,還是一副浪跡天涯不再回來的打算,他倒是成了郁恒這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

唐晟自從出了尚書省就心神不寧,他也不知這股心悸來自哪裏,只是很想再見闔澤一眼。

但他即將往嶺南,自此與公主是雲泥之別,再不敢對公主有非分之想。

蘇越看唐晟愁容滿面,更不敢告訴唐晟關於宣儀公主的真相,心想著若是哥哥不知,大概也能快活些。

回想上次同洛崢去臻州,這是蘇越第二次下嶺南,與這破地方真是有緣分,蘇越嘟囔。

洛崢與蘇越剛行過夫妻之禮,如今正是柔情蜜意的時候,下嶺南也擾不了二人的興致,自從洛堅開始養老,洛崢也不再與他針鋒相對,恬不知恥的跟李夫人又要了一架豪華馬車。

唐岐是罪臣,自然不敢太高調,唐家人騎著瘦馬走在前面,洛崢帶著蘇越不遠不近的跟著。

夜幕降臨時,已出長安,幾人在客棧一落腳,便又聽到過路人在交談。

“和親公主一走,你家六郎也該回來了吧?”

那被問的老叟滿臉風塵,臉上的笑意還是掩不住:“可不是呢,待年後孩子回來了,就能多種幾畝地,我也不用跑這活計了。”

沈夫人若有所思道:“宣儀公主果真是大周的貴人,也不知她是哪位王爺的女兒,她母親定是萬分傷心。”

蘇越偷瞄唐晟,見他面色無異,連忙打哈哈:“這誰知道呢,活著的王爺也就那幾位,不要管這些啦,咱們快些去休息吧。”

唐晟自從離了長安就常常望著長安的方向發呆,蘇越都懷疑他是得了什麽抑郁癥。

唐晟起身要回房,才上一階樓梯,忽聽得客棧門口有人叫到:“將軍留步!”

幾人精神皆是一振,回過頭,是一位年紀不大的小郎君。

那人氣喘籲籲跑到唐晟身邊,從懷裏取出一個小布包:“可算是讓我追上啦,這是公……這是姑娘給將軍的!”

若是蘇越那日見闔澤認真看看周圍,就會認得這是闔澤身邊侍奉的小宦官。

唐晟盯著那個布包,他的心中早有預感,一時竟有些不敢伸手去取。

小宦官抹了抹額頭上的汗,也不對唐晟多說什麽,把東西往唐晟懷裏一塞就又走了。

唐晟抖著手拆開,裏面是竟半面玉鏡。

唐晟嘴角都在發抖,他喃喃道:“臣……怎配……”

路程又被擱置了。

唐晟突然發起了高熱,他一向身體康健,這次像是把他這近三十年的病都聚在了這一回,冰袋敷了幾回都降不下。

其餘幾位祖宗哪會照顧人,沈夫人只好衣不解帶的照料他,實在困極了才叫蘇越來看一會兒。古代發熱不是鬧著玩兒,蘇越心焦得很,只好在唐晟耳邊一遍又一遍逼逼:“哥……你快些醒來吧,你若死了,公主都白嫁了,她會傷心死的,你忍心嗎?”

也不知這話是否真的有用,蘇越說到第三遍的時候,唐晟竟真的動了動眼皮。

蘇越驚喜道:“哥!”

唐晟:“公主……在哪裏……”

蘇越忽悠道:“她要去突厥等你接她呢。”

唐晟:“給我……鏡子。”

蘇越連忙去拿。

玉制的鏡子比銅鏡還不如,說是鏡子不如說是個擺件,唐晟一遍又一遍撫摸它,摸到第五遍的時候,摸出不對來了。

唐晟:“越兒,你看看這鏡子上是不是畫了什麽?”

蘇越舉起鏡子,對著光對了半天,“好像……誒?”

她又舉著出去給洛崢看,兩人嘀嘀咕咕研究了半天,主要爭論就圍繞在哪個拱形的東西究竟是什麽。

二人得出結論,是山,拱形右上畫了一把小刀。

蘇越:“她是不是說,嶺南右上這個地方,李垣要砍我們?”

洛崢:“李垣既然答應了公主放過唐家,應該不會言而無信,畢竟公主還沒有出發。”

蘇越:“難道有寶藏?”

洛崢:“還是小心些為妙。”

唐晟像是聽進了蘇越的話,果真好轉了起來,耽擱了五天後,一行人這才又上了路。

在路上走著走著,就近了正月。

新年裏不會有人做生意,這時他們才剛過山西的絳州,絳州刺史很是客氣,給他們尋了間小院湊合著過了這個春。

過了春節,也就意味著公主這就要出嫁了。蘇越胡扯的什麽公主等唐晟,不過是妄言罷了,和親公主出逃,賠上的,是兩地將士百姓的骨肉血淚。

這年,李垣改元開業。

絳州不如長安富庶,去年才受了荒,到了元宵節也只有寥寥花燈,蘇越與洛崢牽手走過絳州的大街小巷,才發現過往在長安真是井底之蛙,大周說是百廢待興也不為過。

蘇越又有些憂愁起來:“疏言,你以後不要再打打殺殺了好不好,誰知道會碰見什麽麻煩呢?咱們還要游遍山水呢。”

四下無人,洛崢輕輕點點她的鼻子:“好啊,送過岳丈,我便再不接那些活計了,咱們去揚州看瘦馬。”

開業元年二月,路上晃晃悠悠二月餘,幾人終於進了嶺南,再走一二日,即到唐岐任職之處。

若是他們沒會錯闔澤的意思,這也正是到了闔澤所示之地。洛崢與唐晟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嶺南到處是山,若是有刺客,想要埋伏在哪裏都容易得很。

直到夜幕,也無事發生,幾人便在附近尋了個小鎮打算歇一晚。

這鎮子真是小,說是村子也不為過,可偏偏鎮裏又有個能落榻的酒肆。

大概是生意太差了,一見有客人來,小二眼睛都亮了,趕忙沖上來問客人點些什麽酒菜。

洛崢客氣道:“不必了,給我們三間上房就好。”

方圓幾裏了無人跡,他們心裏又揣著一分警惕,哪敢吃外面的東西。小二聽他們不點酒菜,有些蔫吧,只好領他們進了房。

時辰還早,唐岐便叫他們先來商議些事,幾人在屋子裏才坐定,小二又在外敲門道:“客官,要些熱水嗎?”

洛崢與唐晟對視一眼,唐晟道:“來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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