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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熱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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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和二十七年,七月十六,隨王李琛率軍三萬,兵臨茂渾南城門。

洛崢帶五千人駐守盤城,而唐晟領兩萬人從茂渾西側包抄,尋求攻城機會。

突厥的隆裕可汗才繼位半年,正是聽說大周皇帝病危才敢擾邊,萬萬沒想到周朝竟拿出如此規格的軍隊來對付他,一時也慌了手腳。幾次派使臣向李琛求和,皆被李琛斬於馬下。

投石車在城門下已經放了三天,城樓炮火不歇,遠遠望去地面是鐵水與血液混雜的深褐色,慘叫掩蓋在喊殺聲下,蘇越與王晴安躲在離戰場還有幾百米處偷偷看,少年王子拉滿長弓,同軍士一道奮勇殺敵,天橫貴胄,雄姿英發。

周軍遠道而來,不宜久戰,李琛也明白這個道理,但茂渾難攻,打了三天也不見成效,縱使自負如李琛也有些著急。

到了七月十九,天意終於不再眷顧這位小王爺,一場瓢潑暴雨突如其來澆滅了周軍的大炮。

暴雨季一來,常能下上幾天,唐晟看城門一時半會兒攻不下,便先收了兵回盤城,那李琛卻不肯退,這一退要等上十天半個月,怕是很難再打回來。

見勸不動他,唐晟也懶得再嘗試,在盤城每日除了測算天象便是與王晴安下棋手談,氣的李琛直揚言回了長安要狠狠參唐晟一本。

漠北的暴雨來勢洶洶,蘇越坐在帳門口看雨水裹著泥沙沖刷地面,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咱們什麽時候才能回去啊?”

洛崢:“快了。”

蘇越郁悶道:“但隨王一點都不想走。”

洛崢走進屋,取出一件披風遞給蘇越:“由不得他。還有,下著大雨,你不可亂跑,在這裏生了病可不是鬧著玩的。”

蘇越裹上披風,心裏對洛崢這幾天的表現很是滿意,覺得自己終於是守得雲開見月明,等回了長安可能就更進一步。想著又傻笑兩聲,打了個噴嚏。

正如洛崢所料,次日清晨,李琛便回了盤城。

前日夜裏,他就有些不適,這天大雨,再加上水土不服,軍中很多人患了熱病,可小王爺心裏憋著股不服輸的勁頭,硬是熬了一夜,次日竟是發燒到站立都困難。

侍衛也顧不得征求他的意見,趕忙將他送回盤城。

盤城也只有一位軍醫,軍士發熱者不在少數,唐晟焦頭爛額,八百裏加急向長安傳書。

唐晟:“先生可知這是風寒入體,還是……瘟疫?”

軍醫資歷不算老,診了脈,開了藥,扔謹慎道:“如今看起來,還是像風寒多些,但這麽多人,我也不敢斷言,王爺的病來勢迅猛,還是趁早將王爺送回長安診治為上。”

路上下著大雨,唐晟哪敢讓李琛這時候趕路,只能等聖旨定奪。

李琛病倒在中軍帳,王晴安不辭辛勞日日去照顧,十分妥帖,半點也無嬌養的架子。

“疏言,王爺病了兩天,咱們一眼都不探望,不好吧?”

洛崢:“有何不妥,萬一被他過了病氣,才是真的不妥。”

蘇越:“你這麽灑脫,萬一他以後當了皇帝記恨我倆怎麽辦?”

洛崢頭也不擡:“他太輕率,當不了皇帝。”

想了想又道:“何況腿長在自己身上,萬一有事,跑遠些就是了。”

“咳咳。”蘇越咳嗽兩聲:“也是哦。”

洛崢擡起頭,二話不說把她牽到榻前,又去跟軍醫要了一晚驅寒的補藥給蘇越灌了下去。

早上才清醒一點,蘇越便覺得大事不妙。

隨便換上件衣服,她便探出頭去找洛崢。

洛崢正在對比幾副地圖鉆研盤城地勢,見她一臉欲言又止,便率先開口:“恩?”

蘇越有些不好意思:“我...能不能搬去隨王旁邊的帳子?”

洛崢:“...”

蘇越對手指:“我好像有點頭疼......”

一刻鐘後,蘇越被洛崢按下喝藥的時候,內心還有點小感動,看來洛崢並沒有那麽絕情,對我比對隨王好多了呢。

蘇越一開始也沒太把它當回事,上輩子換季流感是常事,吃點藥睡一覺,兩天就好了,因此兩天後,當頭痛愈發劇烈,站都站不起的時候,她才開始恐慌。

生病的將士都被隔離開來,軍醫也是束手無策。北邊有突厥虎視眈眈,而李琛已經開始咳血,長安派來的太醫還在路上,唐晟深知再等下去怕是會出大事,便趕派了一支百人小隊護送李琛回長安,希望能與太醫在路上碰見。

而洛崢也不願再等了,便也向唐晟告辭,帶著蘇越踏上回程的路。

千裏之外的長安。

老態龍鐘的皇帝倚在榻上半閉著雙眼。

“九弟風寒襲肺……”魏王恭敬侍立一旁:“臣已遣太醫先行一步,據唐長史所奏,兵士病者十之二三,盤城危急。”

皇帝有些吃力的張開眼,他的幾個兒子都在身邊。

“原該朕禦駕親征……隨王……是替我受了病。你們有何良策?”

魏王向前一步:“臣願代九弟,率兵剿之。”

皇帝點頭。

只見一個略有遲緩的身影慢慢向前一步,“臣略通岐黃,願同二哥一道,助二哥平亂。”

此人雖跛足,卻面目俊秀,通身一股儒雅的貴公子氣派,正是七皇子晉王。

晉王的母親是追隨皇帝最久的儷貴妃,又因他跛足,皇帝常對他多出一份憐愛。

“你身體不好,在宮裏將養著便是,去跟你哥哥湊什麽熱鬧。”

李垣微笑:“太醫稱臣近日體質好了不少,從小受父皇母妃恩澤,臣也想為社稷盡一份心意。”

皇帝讚許的點點頭,“那便如此。”

與此同時,蘇越卻在馬車上發了兩日高燒。

洛崢不敢輕慢,凡看到蘇越嘴唇幹裂,便餵上一口水,越急著回去,這條路便顯得越漫長。

“疏言……”蘇越喃喃道。

“我在。”

“我不會,死在這裏吧……我要是死了,最後一眼還是茫茫大漠,也太慘了……”

洛崢抱緊她:“你只是風寒,怎麽會死。”

蘇越一手推開洛崢的鼻子:“你不要離我這麽近,病氣過給了你,咱們可真要在大漠安家了。”

洛崢沒想到她還有心情開玩笑,也笑道:“那豈不好,這裏比郁瀛峰還清凈。兩只孤魂野鬼,自在逍遙。”

蘇越突然間眼淚就下來了。

洛崢慌了,“怎麽?哪裏痛?”

蘇越:“我這兩輩子,都沒好好談過戀愛。”

洛崢:“談戀愛是什麽?”

“等我好了,你不許再推開我。”

“好”

“睡覺的時候,把溯痕收起來。”

洛崢輕笑,摸摸她滾燙的面頰:“好。”

還在病中的蘇越很是嗜睡,不一會兒便又睡下了。洛崢悄悄走出馬車,去問過隨王的情況,便一閃身躍進了茫茫黃沙裏。

既然等不到太醫,不如先去找到他,直接抓他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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