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 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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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陪你
◎殿下怎麽這就不行了？◎
楚檀又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但卻像是被人發現一般，聲音極輕。
他伸手揩去明婧柔臉上滾落的一滴淚，面前已經亭亭玉立的少女又與從前那個被他一直抱在懷裏的女嬰漸漸重合。
其實他都不大記得明婧柔幼時長什麽樣了。
他想了想, 對明婧柔道：“要報仇非一朝一夕所能成就，亦不可完全置自己於不顧, 否則也是本末倒置。蕭若素眼下尚有大權在握, 就算她早已退居幕後，可勢力卻在朝中盤根錯節, 皇帝也敬重仰仗這位姑母，不然蕭珣也不可能這麽快起覆，一舉扳倒了蕭玧和王氏一族。”
聽了他的話，明婧柔也終於慢慢平靜下來。
這麽多年，楚檀受的屈辱不比她少，楚檀都能忍，她就更該先忍下去。
明婧柔收斂了淚水，對楚檀道：“我明白了, 方才幸好阿兄攔下了我，不然就要鑄成大錯了，以後阿兄若有什麽事，一定要和我來說，有我幫著阿兄，有什麽事咱們一起擔著。”
楚檀含笑著點點頭, 少女的臉堅毅又帶著倔強, 有心想抱一抱她，但到底明婧柔已經長大了, 不能再有這等舉動。
他道：“你也保護好你自己, 萬事多小心, 不要讓他們再傷到你，衛彤音是個蠢貨，但她背後有蕭若素，有的時候這樣的蠢貨才難對付。殿下性子又無常，你素日是難做些，他也未免會更喜愛如衛彤音這般活潑的，不過也不好說，眼下他不為難你就罷了。”
明婧柔道：“倒是沒有怎麽為難我，尚且過得去。”
“那便好，”楚檀又細看了她的臉色，確實也不像受了折磨的，這才道，“大長公主可能快醒了，我要趕緊過去了，記著，有事千萬不要輕舉妄動，一切都有阿兄在前面頂著，不用怕，知道了嗎？”
明婧柔一時也忘了點頭或是應聲，反而有些楞怔地看著他，呆呆的，不似以往那樣機靈。
這些年，她還從來沒有感受過有人在前面為她遮風擋雨的滋味，確也只有楚檀，幾次三番地幫她。
就在她楞楞的時候，楚檀點了點她的額頭，很快便轉身走開了。
明婧柔看著他遠去，生平第一次感覺到心裏有底的滋味，這種滋味，無論是蕭珣還是蕭玧，都未曾給過她。
她總是漂泊無依的。
楚檀走後，她又立了一會兒，等收了眼淚看不出來哭過，才又記起也沒問問楚檀，自己的父母到底是什麽樣的人，家裏又有哪些人，也只能等日後再問了。
她怕撞上康順大長公主，便趕緊溜走，重新回去席上。
周圍倒也無人在意她，許久之後，康順大長公主才攜衛彤音一同回來，時候還早，仍是要飲酒作樂。
她們玩的把戲有許多，明婧柔也會玩，但玩得肯定沒她們還好，也不想去搶她們的風頭，再加上還沈浸在方才和楚檀相認的情緒中，便仍是一個人坐在那裏不說話。
楚檀自然也是陪在康順大長公主身邊的，巧笑倩兮，盡心盡力地侍奉著康順大長公主。
他與明婧柔連目光都沒有交集，全似毫不相識。
明婧柔也實在不願見到他委身康順大長公主，在康順大長公主面前撒嬌扮癡又溫柔體貼的模樣，便盡量不去看楚檀。
她只想著時間快點過，好趕緊回去，總比坐在這裏受罪和看楚檀受罪要好。
但有人卻明顯不會那麽輕易放過她。
一時幾個人玩累了便又坐回去，叫了幾個小戲子連唱戲。
唱戲的聲音咿咿呀呀的，聽是好聽，卻是讓明婧柔聽得心不在焉，一只耳朵進一只耳朵出。
這時對面的淑妃笑道：“聽戲也怪沒意思的。”
康順大長公主剛剛和幾個年輕的玩了一回心情大好，便也回她道：“那就讓說書的來。”
淑妃先是笑而不語，接著才道：“聽說明夫人以前擅舞，這才被殿下看中收在身邊的。”
此言一出，在場的又都是人精，立刻就領會了淑妃的意思。
明婧柔被淑妃強行把思緒拉回來，一聽便更是想笑，這都多久的事情，連她自己都快記不清了，難為淑妃不知道從哪裏打聽來的。
獻寶似的說出來，還不就是為了讓她難堪。
果然這時有眼力見的便道：“不如讓明夫人舞一舞我們來看。”
明婧柔雖然沒有名分，怎麽說也是太子子嗣的生母，怎可以在大庭廣眾之下被她們當成舞姬一樣取樂，光是說出來就足夠羞辱她。
淑妃掩了唇笑道：“本宮也只是說說而已，要看自然有舞姬來獻舞，哪裏用得著明夫人。”
她沒有那麽容易就放過明婧柔，話鋒一轉又道：“明夫人已經生育過，本宮從前聽說過練舞之人一旦產子，身姿便會笨拙大不如前，再怎麽跳都比不過沒生育過的，就算讓明夫人來跳，怕是也很難入眼。”
明婧柔眼風都沒動一下，也不見尷尬或者自卑。
淑妃說的倒確有其事，但她生完阿隨之後，身形很快就恢覆如初了，甚至還比先前更玲瓏有致，該瘦的地方瘦，不該瘦的地方不瘦。
淑妃有意拿她出來取樂，明婧柔也不想給她留這個臉面。
她笑了笑，大大方方地向淑妃看去，脆生生道：“淑妃娘娘從來沒有生養過，自然也僅僅只是聽聞罷了。”
淑妃那張已經不年輕的臉一下子變得鐵青。
宮妃沒有子嗣乃是畢生之苦，淑妃進宮時間久，十幾二十年來卻一直沒有孩子，更是苦不堪言，明婧柔的話無疑是往她最疼的地方去戳。
又想起年輕得能當她女兒的姚貴妃也已經有了喜，淑妃差點咬碎一口銀牙。
她已經被下了面子，又不得不撐住，以免自己徹底顏面掃地。
“既然你這麽說，那就跳一曲給大長公主還有我們看看。”
明婧柔知道她們今日是有意來羞辱自己，不跳便不會饒過她，便起身對康順大長公主道：“妾願意為大長公主獻舞。”
康順大長公主闔了闔目，示意她下去換衣裳。
明婧柔到了偏殿，便有宮人為她取來早就準備好的舞衣，她不要她們服侍，便她們先退下。
隨後她抖開衣裳看了看，最後目光停留在那雙舞鞋上。
明婧柔把鞋翻過來，直接鞋底果然斜插著一根針，若是穿到腳上去一開始不會察覺，但隨著後面的動作，針尖便會慢慢地頂上來，舞至中途便會受不住腳底鉆心之痛，在眾人面前丟臉。
鞋底藏針這套老把戲，明婧柔剛到承安王府時就已經領教過了，宮裏的娘娘也不過如此，與小婢子們想出來的招數一般無二。
明婧柔將鞋往地上按住，用了幾下力，針尖便被她按得露了出來。
然後明婧柔輕笑一聲，伸了腳進去，往下使勁踩了好幾下。
有些熟悉的疼痛傳來，明婧柔心裏竟是一陣痛快。
反正她都要受這腳底被針尖所刺的苦，就不想再被她們拿到臺上去取笑了。
這舞她偏偏就不想跳。
纖足從舞鞋中伸出來，羅襪已經被血跡浸染。
“來人！”明婧柔叫了起來。
外面的宮人聽見了她的呼叫，馬上就沖了進來，待看見她腳底的鮮紅時，一個個都傻了眼了。
她們自然知道鞋底有什麽玄機，甚至針就是她們得了吩咐放進去的，也料到過明婧柔會發現鞋裏面的針，那就只能換一雙好的，主子們倒也不會怪罪下來。
但怎麽可能鞋子剛穿進去就紮破了腳底啊！
這下腳也破了，舞也不能跳了，醜也沒有出。
當然是明婧柔早發現了鞋底的針，故意把自己的腳紮破的。
這可怎麽辦呢？
有人立刻就要出去回稟康順大長公主，但便被明婧柔攔下，她道：“我自會向大長公主去請罪。”
康順大長公主一見明婧柔跛著腳，馬上就明白了是什麽事。
她自幼浸淫宮闈之中，這點小伎倆不用說便看透了。
康順大長公主不滿地看了淑妃一眼，有些事情做了就做了沒什麽，反正就當消遣，但這種手段先不說上不上臺面，既然做了就不能出岔子，連這都能出岔子，還成什麽氣候？白白讓人看笑話！
先前衛彤音用熱茶去澆明婧柔的手時，康順大長公主見了便已經不大高興，此舉根本不能對明婧柔造成什麽傷害，為了不讓主子們不小心燙傷，宮人根本不會上很燙的茶水，既不能將她怎麽樣，她回頭倒還把這事去和蕭珣說，自己鬧個善妒沒臉。
眼下也是一樣，讓明婧柔當著眾人的面跳舞取笑已經足夠她顏面掃地，根本不用再畫蛇添足，多此一舉，這下反而讓她抓到了錯漏。
衛彤音也是世家大族出身，先前只道她家中也說她天真嬌縱，恐不能勝任太子妃，但康順大長公主覺得衛彤音還小，可以慢慢教她，如今看來反而怕是淑妃不好，把她教得小家子氣了。
康順大長公主便先問：“腳怎麽了？”
明婧柔跪下請罪：“大長公主明鑒，我的舞鞋裏有針。”
宮人欲把鞋子呈上來給康順大長公主看，大長公主皺了皺眉，讓她們下去了。
“不跳便不跳，沒什麽大不了的，”康順大長公主道，“只是往鞋子裏放針這等舉動，卻是實在入不了本宮的眼，要查。”
淑妃嚇了一跳，這事是她主導，連衛彤音都不大相幹，她沒想到康順大長公主竟然真的要查，這要是查出來是她，她可怎麽見人？
淑妃趕緊給衛彤音使眼色，衛彤音也沒有辦法，想往康順大長公主身邊去勸，但這樣無異於不打自招，招了也未必討得了好。
誰知康順大長公主接著又道：“定是這些宮女們輕浮，或是做事不仔細，須知主子就是主子，無論原因為何都由不得你們怠慢，本宮今日心情還好，一人下去領十板就是了。”
明婧柔低著頭挑了挑眉梢，她就沒想過康順大長公主會真的把淑妃她們揪出來，果然拿了這幾個宮人來替罪，也好堵了她的嘴，讓她沒法子再去蕭珣面前說三道四。
而一旁的淑妃和衛彤音皆是松了一口氣，卻再也不敢生事，只時不時地往明婧柔這裏看。
康順大長公主今日本是想借自己的勢給衛彤音立威，沒想到被她們自己弄巧成拙，也不願再看見明婧柔了，以她腳傷為借口便先讓她回去了。
明婧柔如蒙大赦，趕緊頭也不回地走人。
卉香殿內，綠歌幫明婧柔把羅襪脫下，仔細看了看傷口，因為才是一個針孔大小，所以血早就止住了，倒沒吃什麽苦頭，只是一開始血流得駭人些。
綠歌幫她把傷口抹了藥，又埋怨道：“聽人說腳底有穴位，這要是傷到了哪裏可怎麽好，姑娘也是，把針拔出來了便是，何苦讓自己傷著呢？”
“這有什麽，明日就不疼了。”她道。
衛彤音和淑妃連吃了兩天的癟，她心情大好。
蕭珣進來時便見到她大喇喇坐在榻上，底下一條銀紅的襯褲，一雙白生生的腳放在榻邊，幾個腳趾嫩蓮子一般，還頗為松快地搖動著。
看見他兀地進來，明婧柔還嚇了一跳，要起身行禮卻又磨磨蹭蹭，半天穿不到鞋子裏面去。
蕭珣已經知道康順大長公主把她叫去的事，以為又要折騰出什麽幺蛾子，正要去找人，卻聽見說明婧柔已經回來了，便想著過來看看。
衛彤音性情驕縱任性，受了委屈不可能不告訴康順大長公主，沒想到這狀告得有那麽快。
蕭珣冷冷地掃了坐著的明婧柔一眼，嘴邊帶著慣有的三分譏笑道：“你倒是不怕死。”
明婧柔把腳往裏縮了縮，道：“大長公主要請我去，我怎麽敢不去。”
“以後遇到這種事，先派人知會孤一聲。”蕭珣找了個地方坐下來，榻上便顯得有些擠。
明婧柔漫不經心地應下，心裏卻想的是下回若遇到這樣的事，她還是會前去，若今日她做那縮頭烏龜沒去，那就認不成哥哥了。
綠歌見狀便要告退，但臨走前眼珠子轉了轉，對明婧柔道：“夫人小心腳上的傷口。”
蕭珣眉頭一皺，先看她的腳卻沒看到什麽傷口，便問：“你腳傷了？”
明婧柔正讓綠歌下去，聞言便道：“沒什麽大礙，被針刺了罷了。”
“姑祖母幹的？”
明婧柔笑道：“我得罪了衛姑娘，哪還能得什麽好呢？大長公主倒是裝模作樣地罰了人，可誰心裏不明白著呢？”
她的腳白嫩幹凈得像一塊嫩豆腐，蕭珣看久了便有些心猿意馬，作勢將她的腳抓起仔細看，果然見到腳底有一個極細的針孔，周圍一圈發紅。
但蕭珣看完了也沒有把她的腳放下，仍然捏在手裏，上下摩挲著。
明婧柔心知他起了壞心思，便腳上使力去蹬他，可惜沒把他蹬開，自己還是被他抓著。
“別動，”他把她拽得更牢，往自己的方向拖過來，接著將她整個人包入懷中，“安安靜靜待一會兒。”
明婧柔一只腳被他控制著，人又被他摟著，雖然也說不上難受，但這種被人全盤掌控的滋味也不大好受，她索性扒住蕭珣的衣襟，整個人掛了上去，靈巧得如同一條蛇。
蕭珣一時不防，被她一下子壓倒在下面。
明婧柔靠在他的胸膛上，輕悄悄道：“殿下怎麽這就不行了？”
吐氣如蘭，如有一根羽毛一樣在蕭珣的耳邊、脖頸上撩來撩去。
可蕭珣仍不願就此輕易把她的腳給放開，也懶得再翻身上去，便只能折中，笑道：“你上來。”
……
雲霧散去，不覺已是掌燈時分，室內暗沈沈一片，也無人敢進來打攪。
明婧柔伏在蕭珣身上，低低地喘著氣，好一會兒才慢慢喘勻。
二人皆是意猶未盡。
蕭珣卻覺得今日明婧柔似乎興致不錯，開始也是她有意主動逢迎，便問：“今日遇著什麽事了？”
明婧柔淺淺地笑起來，自然是遇著好事了，但她卻不會對蕭珣說出來。
蕭珣已經從馮夫人口中得知明家遇難的全部真相，若讓他知道了楚檀也是明家的人，且與她關系甚為親近，便會起提防之意，蕭珣或許不會把她怎麽樣，但是難保不會對楚檀下手。
而若是她日後想要自己動手，她亦不想連累了楚檀，就當楚檀是和自己完全沒有關系的人，倒簡單許多，不會追究到他。
明婧柔思忖片刻後道：“不遇著事就不能和殿下好了嗎？”
蕭珣自然不再說話，只揉了兩下她淩亂的頭發，二人都不想起床，就算已經過了用晚膳的時候，反正都已經遲了，就不在乎再遲一些。
躺了一會兒，蕭珣又道：“孤也有一件事和你說。”
明婧柔問：“什麽事？”
蕭珣薄唇微揚：“今夜再將孤侍奉好了，孤便告訴你。”
明婧柔冷哼一聲，作勢就要起床。
蕭珣到底沒能拗得過她，只得將她拖下來，道：“王奉容病了。”
“什麽？”明婧柔這回被他按在懷裏不能動彈，眼珠子卻滴溜溜地轉著，“可要緊嗎？”
“她想見你一面。”
明婧柔按捺不住，往他胸膛上一撐，看著他道：“殿下為什麽不早說？”
“她又死不了，”蕭珣拉起她一縷頭發開始玩，“明日，孤陪你一起去。”
明婧柔這才略微放心，又想問什麽，卻被他俯身壓了下來。
卉香殿的晚膳直到子時才傳進來。
第二日，蕭珣果然信守承諾，陪著明婧柔來到了恭遠王府。
故地重游，明婧柔看著已經破敗的恭遠王府還是感慨萬千，她在對蕭玧的愛最濃烈的時候離開這裏，憑著一腔深情為他沖鋒陷陣。
而恭遠王府也承載著他們最初的感情，即便他對她有所欺瞞，但她對蕭玧的情意卻從來沒有做過假。
此後她入承安王府，入東宮，卻始終都沒能再回來恭遠王府。
果真從她離開的時候，一切就已經散去了，只是她自己一直都沒有看清罷了。
明婧柔壓下心頭惆悵，跟著蕭珣往裏走。
王奉容就住在正院裏頭，這裏和恭遠王府的其他地方一樣，淒清寂寞，但進去之後看起來還算幹凈，一點都不汙糟。
已經有個嬤嬤等在房門口，是撥來伺候王奉容的。
蕭珣不便進去，便在外面庭院中等著，嬤嬤給明婧柔開了門，讓明婧柔一個人進去。
王奉容正躺在靠窗的榻上，明婧柔一進去便皺了眉，問：“怎麽住在耳房中？”
這裏自然陰暗潮濕，不像正房那樣寬敞舒適，而看王奉容的臉色，倒是還好，只是略蒼白清瘦些，大抵不是什麽大病。
王奉容見到她來，便把她拉到榻邊坐下：“沒什麽，我不願再挪動罷了，住哪裏都是一樣的。”
“正房好歹亮堂些，一會兒便找人搬過去。”
王奉容搖搖頭，嘆氣道：“我怕嚇著你，原也不該說的，這耳房一開始是他讓我搬過來的，後來薛氏的屍首讓他給扔在那裏好幾日，雖然已經收拾幹凈了，但我到底不想再進去。”
明婧柔握住王奉容的手，只覺冰涼得緊：“那就另外收拾院子罷，不住在這裏也好，晦氣。”
“不用麻煩了，”王奉容掩唇咳了一聲，“我本來也不該叫你來，怕過了病氣給你，但實在是有個東西，我一個人也沒辦法了。”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30523 21:56:2820230524 21:47:0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找星星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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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揩去明婧柔臉上滾落的一滴淚，面前已經亭亭玉立的少女又與從前那個被他一直抱在懷裏的女嬰漸漸重合。
其實他都不大記得明婧柔幼時長什麽樣了。
他想了想, 對明婧柔道：“要報仇非一朝一夕所能成就，亦不可完全置自己於不顧, 否則也是本末倒置。蕭若素眼下尚有大權在握, 就算她早已退居幕後，可勢力卻在朝中盤根錯節, 皇帝也敬重仰仗這位姑母，不然蕭珣也不可能這麽快起覆，一舉扳倒了蕭玧和王氏一族。”
聽了他的話，明婧柔也終於慢慢平靜下來。
這麽多年，楚檀受的屈辱不比她少，楚檀都能忍，她就更該先忍下去。
明婧柔收斂了淚水，對楚檀道：“我明白了, 方才幸好阿兄攔下了我，不然就要鑄成大錯了，以後阿兄若有什麽事，一定要和我來說，有我幫著阿兄，有什麽事咱們一起擔著。”
楚檀含笑著點點頭, 少女的臉堅毅又帶著倔強, 有心想抱一抱她，但到底明婧柔已經長大了, 不能再有這等舉動。
他道：“你也保護好你自己, 萬事多小心, 不要讓他們再傷到你，衛彤音是個蠢貨，但她背後有蕭若素，有的時候這樣的蠢貨才難對付。殿下性子又無常，你素日是難做些，他也未免會更喜愛如衛彤音這般活潑的，不過也不好說，眼下他不為難你就罷了。”
明婧柔道：“倒是沒有怎麽為難我，尚且過得去。”
“那便好，”楚檀又細看了她的臉色，確實也不像受了折磨的，這才道，“大長公主可能快醒了，我要趕緊過去了，記著，有事千萬不要輕舉妄動，一切都有阿兄在前面頂著，不用怕，知道了嗎？”
明婧柔一時也忘了點頭或是應聲，反而有些楞怔地看著他，呆呆的，不似以往那樣機靈。
這些年，她還從來沒有感受過有人在前面為她遮風擋雨的滋味，確也只有楚檀，幾次三番地幫她。
就在她楞楞的時候，楚檀點了點她的額頭，很快便轉身走開了。
明婧柔看著他遠去，生平第一次感覺到心裏有底的滋味，這種滋味，無論是蕭珣還是蕭玧，都未曾給過她。
她總是漂泊無依的。
楚檀走後，她又立了一會兒，等收了眼淚看不出來哭過，才又記起也沒問問楚檀，自己的父母到底是什麽樣的人，家裏又有哪些人，也只能等日後再問了。
她怕撞上康順大長公主，便趕緊溜走，重新回去席上。
周圍倒也無人在意她，許久之後，康順大長公主才攜衛彤音一同回來，時候還早，仍是要飲酒作樂。
她們玩的把戲有許多，明婧柔也會玩，但玩得肯定沒她們還好，也不想去搶她們的風頭，再加上還沈浸在方才和楚檀相認的情緒中，便仍是一個人坐在那裏不說話。
楚檀自然也是陪在康順大長公主身邊的，巧笑倩兮，盡心盡力地侍奉著康順大長公主。
他與明婧柔連目光都沒有交集，全似毫不相識。
明婧柔也實在不願見到他委身康順大長公主，在康順大長公主面前撒嬌扮癡又溫柔體貼的模樣，便盡量不去看楚檀。
她只想著時間快點過，好趕緊回去，總比坐在這裏受罪和看楚檀受罪要好。
但有人卻明顯不會那麽輕易放過她。
一時幾個人玩累了便又坐回去，叫了幾個小戲子連唱戲。
唱戲的聲音咿咿呀呀的，聽是好聽，卻是讓明婧柔聽得心不在焉，一只耳朵進一只耳朵出。
這時對面的淑妃笑道：“聽戲也怪沒意思的。”
康順大長公主剛剛和幾個年輕的玩了一回心情大好，便也回她道：“那就讓說書的來。”
淑妃先是笑而不語，接著才道：“聽說明夫人以前擅舞，這才被殿下看中收在身邊的。”
此言一出，在場的又都是人精，立刻就領會了淑妃的意思。
明婧柔被淑妃強行把思緒拉回來，一聽便更是想笑，這都多久的事情，連她自己都快記不清了，難為淑妃不知道從哪裏打聽來的。
獻寶似的說出來，還不就是為了讓她難堪。
果然這時有眼力見的便道：“不如讓明夫人舞一舞我們來看。”
明婧柔雖然沒有名分，怎麽說也是太子子嗣的生母，怎可以在大庭廣眾之下被她們當成舞姬一樣取樂，光是說出來就足夠羞辱她。
淑妃掩了唇笑道：“本宮也只是說說而已，要看自然有舞姬來獻舞，哪裏用得著明夫人。”
她沒有那麽容易就放過明婧柔，話鋒一轉又道：“明夫人已經生育過，本宮從前聽說過練舞之人一旦產子，身姿便會笨拙大不如前，再怎麽跳都比不過沒生育過的，就算讓明夫人來跳，怕是也很難入眼。”
明婧柔眼風都沒動一下，也不見尷尬或者自卑。
淑妃說的倒確有其事，但她生完阿隨之後，身形很快就恢覆如初了，甚至還比先前更玲瓏有致，該瘦的地方瘦，不該瘦的地方不瘦。
淑妃有意拿她出來取樂，明婧柔也不想給她留這個臉面。
她笑了笑，大大方方地向淑妃看去，脆生生道：“淑妃娘娘從來沒有生養過，自然也僅僅只是聽聞罷了。”
淑妃那張已經不年輕的臉一下子變得鐵青。
宮妃沒有子嗣乃是畢生之苦，淑妃進宮時間久，十幾二十年來卻一直沒有孩子，更是苦不堪言，明婧柔的話無疑是往她最疼的地方去戳。
又想起年輕得能當她女兒的姚貴妃也已經有了喜，淑妃差點咬碎一口銀牙。
她已經被下了面子，又不得不撐住，以免自己徹底顏面掃地。
“既然你這麽說，那就跳一曲給大長公主還有我們看看。”
明婧柔知道她們今日是有意來羞辱自己，不跳便不會饒過她，便起身對康順大長公主道：“妾願意為大長公主獻舞。”
康順大長公主闔了闔目，示意她下去換衣裳。
明婧柔到了偏殿，便有宮人為她取來早就準備好的舞衣，她不要她們服侍，便她們先退下。
隨後她抖開衣裳看了看，最後目光停留在那雙舞鞋上。
明婧柔把鞋翻過來，直接鞋底果然斜插著一根針，若是穿到腳上去一開始不會察覺，但隨著後面的動作，針尖便會慢慢地頂上來，舞至中途便會受不住腳底鉆心之痛，在眾人面前丟臉。
鞋底藏針這套老把戲，明婧柔剛到承安王府時就已經領教過了，宮裏的娘娘也不過如此，與小婢子們想出來的招數一般無二。
明婧柔將鞋往地上按住，用了幾下力，針尖便被她按得露了出來。
然後明婧柔輕笑一聲，伸了腳進去，往下使勁踩了好幾下。
有些熟悉的疼痛傳來，明婧柔心裏竟是一陣痛快。
反正她都要受這腳底被針尖所刺的苦，就不想再被她們拿到臺上去取笑了。
這舞她偏偏就不想跳。
纖足從舞鞋中伸出來，羅襪已經被血跡浸染。
“來人！”明婧柔叫了起來。
外面的宮人聽見了她的呼叫，馬上就沖了進來，待看見她腳底的鮮紅時，一個個都傻了眼了。
她們自然知道鞋底有什麽玄機，甚至針就是她們得了吩咐放進去的，也料到過明婧柔會發現鞋裏面的針，那就只能換一雙好的，主子們倒也不會怪罪下來。
但怎麽可能鞋子剛穿進去就紮破了腳底啊！
這下腳也破了，舞也不能跳了，醜也沒有出。
當然是明婧柔早發現了鞋底的針，故意把自己的腳紮破的。
這可怎麽辦呢？
有人立刻就要出去回稟康順大長公主，但便被明婧柔攔下，她道：“我自會向大長公主去請罪。”
康順大長公主一見明婧柔跛著腳，馬上就明白了是什麽事。
她自幼浸淫宮闈之中，這點小伎倆不用說便看透了。
康順大長公主不滿地看了淑妃一眼，有些事情做了就做了沒什麽，反正就當消遣，但這種手段先不說上不上臺面，既然做了就不能出岔子，連這都能出岔子，還成什麽氣候？白白讓人看笑話！
先前衛彤音用熱茶去澆明婧柔的手時，康順大長公主見了便已經不大高興，此舉根本不能對明婧柔造成什麽傷害，為了不讓主子們不小心燙傷，宮人根本不會上很燙的茶水，既不能將她怎麽樣，她回頭倒還把這事去和蕭珣說，自己鬧個善妒沒臉。
眼下也是一樣，讓明婧柔當著眾人的面跳舞取笑已經足夠她顏面掃地，根本不用再畫蛇添足，多此一舉，這下反而讓她抓到了錯漏。
衛彤音也是世家大族出身，先前只道她家中也說她天真嬌縱，恐不能勝任太子妃，但康順大長公主覺得衛彤音還小，可以慢慢教她，如今看來反而怕是淑妃不好，把她教得小家子氣了。
康順大長公主便先問：“腳怎麽了？”
明婧柔跪下請罪：“大長公主明鑒，我的舞鞋裏有針。”
宮人欲把鞋子呈上來給康順大長公主看，大長公主皺了皺眉，讓她們下去了。
“不跳便不跳，沒什麽大不了的，”康順大長公主道，“只是往鞋子裏放針這等舉動，卻是實在入不了本宮的眼，要查。”
淑妃嚇了一跳，這事是她主導，連衛彤音都不大相幹，她沒想到康順大長公主竟然真的要查，這要是查出來是她，她可怎麽見人？
淑妃趕緊給衛彤音使眼色，衛彤音也沒有辦法，想往康順大長公主身邊去勸，但這樣無異於不打自招，招了也未必討得了好。
誰知康順大長公主接著又道：“定是這些宮女們輕浮，或是做事不仔細，須知主子就是主子，無論原因為何都由不得你們怠慢，本宮今日心情還好，一人下去領十板就是了。”
明婧柔低著頭挑了挑眉梢，她就沒想過康順大長公主會真的把淑妃她們揪出來，果然拿了這幾個宮人來替罪，也好堵了她的嘴，讓她沒法子再去蕭珣面前說三道四。
而一旁的淑妃和衛彤音皆是松了一口氣，卻再也不敢生事，只時不時地往明婧柔這裏看。
康順大長公主今日本是想借自己的勢給衛彤音立威，沒想到被她們自己弄巧成拙，也不願再看見明婧柔了，以她腳傷為借口便先讓她回去了。
明婧柔如蒙大赦，趕緊頭也不回地走人。
卉香殿內，綠歌幫明婧柔把羅襪脫下，仔細看了看傷口，因為才是一個針孔大小，所以血早就止住了，倒沒吃什麽苦頭，只是一開始血流得駭人些。
綠歌幫她把傷口抹了藥，又埋怨道：“聽人說腳底有穴位，這要是傷到了哪裏可怎麽好，姑娘也是，把針拔出來了便是，何苦讓自己傷著呢？”
“這有什麽，明日就不疼了。”她道。
衛彤音和淑妃連吃了兩天的癟，她心情大好。
蕭珣進來時便見到她大喇喇坐在榻上，底下一條銀紅的襯褲，一雙白生生的腳放在榻邊，幾個腳趾嫩蓮子一般，還頗為松快地搖動著。
看見他兀地進來，明婧柔還嚇了一跳，要起身行禮卻又磨磨蹭蹭，半天穿不到鞋子裏面去。
蕭珣已經知道康順大長公主把她叫去的事，以為又要折騰出什麽幺蛾子，正要去找人，卻聽見說明婧柔已經回來了，便想著過來看看。
衛彤音性情驕縱任性，受了委屈不可能不告訴康順大長公主，沒想到這狀告得有那麽快。
蕭珣冷冷地掃了坐著的明婧柔一眼，嘴邊帶著慣有的三分譏笑道：“你倒是不怕死。”
明婧柔把腳往裏縮了縮，道：“大長公主要請我去，我怎麽敢不去。”
“以後遇到這種事，先派人知會孤一聲。”蕭珣找了個地方坐下來，榻上便顯得有些擠。
明婧柔漫不經心地應下，心裏卻想的是下回若遇到這樣的事，她還是會前去，若今日她做那縮頭烏龜沒去，那就認不成哥哥了。
綠歌見狀便要告退，但臨走前眼珠子轉了轉，對明婧柔道：“夫人小心腳上的傷口。”
蕭珣眉頭一皺，先看她的腳卻沒看到什麽傷口，便問：“你腳傷了？”
明婧柔正讓綠歌下去，聞言便道：“沒什麽大礙，被針刺了罷了。”
“姑祖母幹的？”
明婧柔笑道：“我得罪了衛姑娘，哪還能得什麽好呢？大長公主倒是裝模作樣地罰了人，可誰心裏不明白著呢？”
她的腳白嫩幹凈得像一塊嫩豆腐，蕭珣看久了便有些心猿意馬，作勢將她的腳抓起仔細看，果然見到腳底有一個極細的針孔，周圍一圈發紅。
但蕭珣看完了也沒有把她的腳放下，仍然捏在手裏，上下摩挲著。
明婧柔心知他起了壞心思，便腳上使力去蹬他，可惜沒把他蹬開，自己還是被他抓著。
“別動，”他把她拽得更牢，往自己的方向拖過來，接著將她整個人包入懷中，“安安靜靜待一會兒。”
明婧柔一只腳被他控制著，人又被他摟著，雖然也說不上難受，但這種被人全盤掌控的滋味也不大好受，她索性扒住蕭珣的衣襟，整個人掛了上去，靈巧得如同一條蛇。
蕭珣一時不防，被她一下子壓倒在下面。
明婧柔靠在他的胸膛上，輕悄悄道：“殿下怎麽這就不行了？”
吐氣如蘭，如有一根羽毛一樣在蕭珣的耳邊、脖頸上撩來撩去。
可蕭珣仍不願就此輕易把她的腳給放開，也懶得再翻身上去，便只能折中，笑道：“你上來。”
……
雲霧散去，不覺已是掌燈時分，室內暗沈沈一片，也無人敢進來打攪。
明婧柔伏在蕭珣身上，低低地喘著氣，好一會兒才慢慢喘勻。
二人皆是意猶未盡。
蕭珣卻覺得今日明婧柔似乎興致不錯，開始也是她有意主動逢迎，便問：“今日遇著什麽事了？”
明婧柔淺淺地笑起來，自然是遇著好事了，但她卻不會對蕭珣說出來。
蕭珣已經從馮夫人口中得知明家遇難的全部真相，若讓他知道了楚檀也是明家的人，且與她關系甚為親近，便會起提防之意，蕭珣或許不會把她怎麽樣，但是難保不會對楚檀下手。
而若是她日後想要自己動手，她亦不想連累了楚檀，就當楚檀是和自己完全沒有關系的人，倒簡單許多，不會追究到他。
明婧柔思忖片刻後道：“不遇著事就不能和殿下好了嗎？”
蕭珣自然不再說話，只揉了兩下她淩亂的頭發，二人都不想起床，就算已經過了用晚膳的時候，反正都已經遲了，就不在乎再遲一些。
躺了一會兒，蕭珣又道：“孤也有一件事和你說。”
明婧柔問：“什麽事？”
蕭珣薄唇微揚：“今夜再將孤侍奉好了，孤便告訴你。”
明婧柔冷哼一聲，作勢就要起床。
蕭珣到底沒能拗得過她，只得將她拖下來，道：“王奉容病了。”
“什麽？”明婧柔這回被他按在懷裏不能動彈，眼珠子卻滴溜溜地轉著，“可要緊嗎？”
“她想見你一面。”
明婧柔按捺不住，往他胸膛上一撐，看著他道：“殿下為什麽不早說？”
“她又死不了，”蕭珣拉起她一縷頭發開始玩，“明日，孤陪你一起去。”
明婧柔這才略微放心，又想問什麽，卻被他俯身壓了下來。
卉香殿的晚膳直到子時才傳進來。
第二日，蕭珣果然信守承諾，陪著明婧柔來到了恭遠王府。
故地重游，明婧柔看著已經破敗的恭遠王府還是感慨萬千，她在對蕭玧的愛最濃烈的時候離開這裏，憑著一腔深情為他沖鋒陷陣。
而恭遠王府也承載著他們最初的感情，即便他對她有所欺瞞，但她對蕭玧的情意卻從來沒有做過假。
此後她入承安王府，入東宮，卻始終都沒能再回來恭遠王府。
果真從她離開的時候，一切就已經散去了，只是她自己一直都沒有看清罷了。
明婧柔壓下心頭惆悵，跟著蕭珣往裏走。
王奉容就住在正院裏頭，這裏和恭遠王府的其他地方一樣，淒清寂寞，但進去之後看起來還算幹凈，一點都不汙糟。
已經有個嬤嬤等在房門口，是撥來伺候王奉容的。
蕭珣不便進去，便在外面庭院中等著，嬤嬤給明婧柔開了門，讓明婧柔一個人進去。
王奉容正躺在靠窗的榻上，明婧柔一進去便皺了眉，問：“怎麽住在耳房中？”
這裏自然陰暗潮濕，不像正房那樣寬敞舒適，而看王奉容的臉色，倒是還好，只是略蒼白清瘦些，大抵不是什麽大病。
王奉容見到她來，便把她拉到榻邊坐下：“沒什麽，我不願再挪動罷了，住哪裏都是一樣的。”
“正房好歹亮堂些，一會兒便找人搬過去。”
王奉容搖搖頭，嘆氣道：“我怕嚇著你，原也不該說的，這耳房一開始是他讓我搬過來的，後來薛氏的屍首讓他給扔在那裏好幾日，雖然已經收拾幹凈了，但我到底不想再進去。”
明婧柔握住王奉容的手，只覺冰涼得緊：“那就另外收拾院子罷，不住在這裏也好，晦氣。”
“不用麻煩了，”王奉容掩唇咳了一聲，“我本來也不該叫你來，怕過了病氣給你，但實在是有個東西，我一個人也沒辦法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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