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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 公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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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公審

◎那時,天陰沈,風淒瀝,似是真有無數亡魂在雲間穿飛,人群中也有慷慨悲歌◎

明玉此前,仍是不大信任褚策。畢竟這褚策褚蕭,一樹之果,兄弟兩個,心思都深,面上不和,底下交易,誰又能知曉。

但聽褚策言語篤定,又細細思量他這一下午說的話,情意不假,勉強信了一半。且先不說以後,那青石散限期,也就是這幾日,若是能在這最後的時日,清請白白,別再遇上七公子那瘟神,也是好的。

明玉站起身來,正要道謝,卻眼前一黑,腳下一軟,幾乎歪倒。褚策忙扶住她,柔聲問道:“怎麽了?”

明玉忍住那刺麻之感,輕描淡寫搖頭道:“沒事,許是坐久了。”

褚策將她身上外披掩緊了一些,暗自埋怨道:“是我粗心,讓你在風裏坐這麽久,你快回去休息。往後,你若不舒服就直接說,趕我走都行,不要硬撐著。”

他虛扶著,送了明玉回房,到門口為止。對她說明日公審袁氏,若想去看就一起去看。之後就再無多餘逗留,轉身離開了。

明玉覺得他有些怪異,前前後後似是變了一個人般。但腦袋昏沈,身上酥癢,來不及細想,就回房找銀針去了。

褚策回到書房,與岳子期議公審袁氏之事,再處理完其他公務,直到深夜才回房休息。腦中又不斷回想明玉所說,心裏煎熬,夜不能寐——

原來明玉從前沒有移情褚蕭,反倒一片冰心,獨自一人跑去江北之地找他。是他自己誤會她到如今,還借酒侮辱她。

他十分自責,想這幾年兩人平白錯過,她也受了許多磨難,都怪他當初,為了前途失約在先,又怕入贅瞻前顧後,老希冀著掙下驚天功勳風光提親,求一個萬事俱全。

可這世上就沒有俱全的準備,月滿則虧。他是保了個好前途,可回來聽聞明玉與褚蕭的□□,氣昏了頭,以為她和她母親一樣,勾三搭四,是浮花浪蕊。那醋意上頭,幹脆另娶別人不去管她,任由她被送去西厥,嫁了蠻子。

第二日。褚策和岳子期正準備出門公審袁侃,聽寶鏡來說,明姑娘今日又不想去看了。褚策想,她就是去也是站在門口遠觀,人多嘈雜,不去也好。審訊的過程和結果,她若想聽,他回來說給她聽就好了,還能多些機會與她說話。於是沒再多問,與岳子期去了府衙。

袁侃是在前日巷鬥前捉住的,那小軍官發現及時,袁侃沒來得及跑到城門,城門就森嚴警戒,街上也嚴密巡查。那日街鬥牽扯出的褚蕭勢力,都秘密殺掉,袁侃留了活口,要斬首示眾,他那一幹協助逃跑的親信,也會一同處決。

而先前在袁府找到許多罪證,又指向袁家眾多子侄,管家,本地親戚。

這兩天岳子期命人連夜審訊,拷打恫嚇,那袁家子侄本有幾個還守口如瓶,抵死不認,岳子期有辦法,先挨個審訊以免串供,再讓他們聚在一起互相揭發。

這樣一來十分熱鬧,先是那些管家和親戚禁不住酷刑、誘騙,軟了骨頭,拼命將臟水往袁家子侄身上潑,說那些罪行都是袁家子侄幹下的,確有其事,十惡不赦雲雲。

那袁家子侄再也按捺不住,極力辯駁,反咬一口,抖出了許多爪牙呈威的惡事來。這樣,不僅原來已經知曉的樁樁坐實,還挖出了新事。

罪行既坐實,人證物證俱在,連判書都差不多寫好,所以今日公審就是走個過場。但褚策十分看重,一要顯得處決袁氏光明正大,再要威懾並州百姓,好叫有些人不要再動歪心思,最後,還要逼一逼林之海,要他親手弄死袁侃全家,以後再無得回頭。

而此前,褚策早已買通了上京,要新定並州州牧,列了幾個人選。後來發現袁侃貓膩,定了林之海。但他還是留了一手,想此時如果林之海決心不強,哪怕已經任命,他還要再拉他下來,推備選之人。

所以今日,是新任州牧林之海主審,褚策與岳子期監聽。

只見那林之海端坐公堂,筆挺如松,清矍而有正氣,驚堂木一拍,十分威嚴。

他讀了幾十年書,似是都為了此時一般,甫一開口,聲如洪鐘,義正言辭,連他聽著口中話語,都不太相信這是自己。他想起褚策昨日寬慰他說,若是慌張就私下預演一番,實在不行,也出不了大亂子,還有他和岳子期。這讓他有些心安,面上笑,私下還真演練了幾次,不想有用。

林之海先介紹概況,簡明扼要,再列出罪狀,一件件細審,過程嚴謹,條理清晰,雖明知是走過場,但處理得用心盡力,理明而情切,大致上無可指摘。

而那袁家十幾年來罪行眾多,他們勾結地方官吏,把持並州,私自派捐派費,讓許多農戶商戶苦不堪言,還把控刑獄,制造冤案假案,草菅人命。欺男霸女,殘害良民不說,又圈地占田,弄得許多郊區鄉下,戶戶流離失所。

這些罪行,每審一件,其間就有婦人小孩尖聲哭號,老少男子咒人罵娘。想都是來自那些受害之家。遇到這種,林之海便緩和下來,等那些苦主哭喊出聲,再聆聽圍觀百姓的義憤呼號——這倒不是林之海故意造勢,是他發自真心為之,這些人憋了許多年,敢怒不敢言,好不容易盼到今日,哪還不能讓人家抒一抒胸中怨忿。

尤其是人群中一個白發老漢,跛著一條腿,穿的破舊,一把枯柴般,聽完那圈地一罪,坐在地上哭到口吐鮮血,又引起一番騷動。

人中便有年輕後生哭訴,這老漢姓周,曾是城郊一處鄉裏的教書先生,安貧樂道一輩子,啟蒙了許多孩童,晚年遇上袁侃家圈地,挫他祖墳,占他田宅,他家守著祖墳不肯走,結果兒孫被打死了,女兒媳婦受侮辱自盡了,本好好一家三代同堂,如今落得家破人亡。那林之海也是讀書之人,聽這周老漢事跡,心中悲痛,立刻差人擡走就醫,好生安撫。

林之海看向堂下那些匍匐認罪之人,認得其中有幾個還算是他沾點關系的姻親朋親,但他絲毫沒有心軟。

一則實在惡跡斑斑,二則想起褚策昨日又對他說——

“我知你是本地人,袁家總有個把親故,但你讀聖賢書,該深明大義,袁家行徑幾近禽獸,在這並州實屬流毒不可不除,並州表面富庶,但一個大獄都貪惰成風,一個厲王師就能造成冤魂無數,可知內裏積久潰爛,而並州百姓要長樂久安,還需你來懲奸除惡,整頓風紀。”

褚策將他命門摸得準,林之海出身高,又師從名士,不醉心權力,但自負使命。他自小發願,不說兼濟天下,但治理並州,讓家鄉百姓免於災患,總還是可以的。但這多年以來,他親眼目睹家鄉百姓遭袁氏魚肉,只能垂手觀望,暗地幫貼,與他夙願相去甚遠。他現在辣手鏟除袁氏,也正是他實現抱負的第一步。

他後來又與褚策做出許多功業來。直到晚年,這林之海回憶,論當時勢頭,做官手腕,他都不如袁侃,卻巧合碰上了褚策,按說兩人不算十分投契,褚策也不算勢力大得值得拜服,更加看不出與其他諸侯武家有什麽不同。但為何他林之海就從此遇了良機,乘風而起?

即便後來知曉褚策扶他而殺袁侃的緣由,但他也看了更多末路將帥,失意俊傑,功比他大,才比他高,卻陰差陽錯對不上機緣,更加感慨其中玄妙,他常拿來教育兒孫,只說是祖上積德,讀書行善,時也命也。這都是後話。

林之海又繼續審,林林總總,牽扯出近百人,還有不少並州官吏,本地商人富戶,甚至一般百姓,這些人有的確實是為虎作倀,有的是為了保身而不得已為之。但審到了這裏,那在外圍觀人群漸漸怒聲平息,竊竊私語,多是在細想與袁氏關系,恐受牽連。

這時,只見褚策揚手站起身,環視四周,再對林之海說道:“林州牧除奸惡,肅並州,灼然毅然,有雷霆之力,令人嘆服。但我今日,卻想為這幾人說句話。”他點了幾個人的名字,都是先前遭袁氏脅迫而作惡之人。

“這些人,雖也做了惡事,但均是受人脅迫,罪不在大,望林州牧對他們從寬處理。況且,均是生長於斯,並州城中,家家戶戶,誰能說與袁氏無半點來往?若再審下去,只怕滿城風雨,人人自危,更恐有人借口除袁氏之惡而濫行報覆,繼而私鬥、揭發、刑訟不止,那時,並州怎能宴安?”

這話一說完,人群中立刻有人稱是,叫好。林之海也禮讚褚策意量廣遠,深懷仁心。當下便依照他的意思,審到這裏為止。那袁氏子侄、親戚、仆從,重罪者判死,輕罪者鞭笞流放,家眷或為奴或遣散,親朋中有主動涉案者按罪鞭笞下獄,被動牽連者鞭笞後釋放。而袁家財產,拿出一些來撫慰受苦百姓,其餘充公,所圈占田地盡數歸還。

厘清這一切,已是到了申時。若放到原來,審如此之久,早就人心懶散,東倒西歪。但此時,褚策與岳子期仍聚精會神,袁侃臉上日清月朗,大門之外更是群情激湧,那些堂下小吏也似是註入了萬般精神。林之海心喜。

到了隔日,袁侃問斬,林之海監斬。他是斷然不會再出什麽差錯,嚴看大獄與刑場。

那時,天陰沈,風淒瀝,似是真有無數亡魂在雲間穿飛,人群中也有慷慨悲歌,他一聲令下,眼見那劊子手也不再是劊子手,豪烈如古之義士,明晃晃大刀齊齊舉起,十幾顆人頭滾地。正是此時,濃雲裂開,煙瘴四散,一道金光破雲而出,在場百姓無不歡呼,林之海看在眼裏,終於抒出胸中濁氣,心嘆道:這並州,總算變了氣象。

作者有話說:

私仇有私仇的報法,公義則應有公義的方式

孫大娘那幾個害了女主,是私仇,女主報了

但是袁侃的罪行是魚肉鄉裏,這就涉及到了公義,必須有一場審判,用男主之手來執行,而不是女主動用私刑

當然,男主的做法也有他的目的,無論如何,結果達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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