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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六十八章絕命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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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六十八章絕命詩

“唉……”

陳珂遠進來就看到張峒道在嘆氣:“大人最近嘆的氣比之前二十年加起來都多,這又是怎麽了,今日進宮見了娘娘聊得可是不順利?”

“姑母不願我繼續調查和州‘菜人’之事,只說著叫我留在長安,還用或可能要與吐蕃開戰為理由讓我不要分心,多多思考如何建功立業。只是我看這形勢,這一年半載應當是打不起來的——我疑心姑母只是想要留我在長安。”

“眼下雖比起前幾年好許多,然而遠遠不曾到飛渡關山的好時機,大唐元氣大傷,此事逞強絕非好事,眼下還是應當休養生息才是。依照在下粗淺之見,大約還需要起碼三年才行。”

陳坷遠在張峒道身邊坐下,幫他剪了一下燭芯,屋裏登時更亮了一些,陳坷遠輕輕揮去一縷黑煙,轉頭看向張峒道:“大人如何打算呢?”

張峒道眼睛黑亮的一汪,一點燭光落在瞳仁裏,仿佛要從那黑色中燒出來一片火似的:“都到了這一步,憑什麽不許我查下去?他們在長安,覺得仿佛這事情不過是死了些人,是不打緊的。”

“但是咱們是一塊看過的,旁的也不說了,那水裏的屍塊之前是不是活生生的人?那孟家小姐、盛家公子又何其無辜?那些釘釘掛掛的屍體像風鈴似的……他們都是大唐的子民啊!他們也不是叛軍,不是貪官,不是小人,怎麽能讓他們不明不白死了呢?”

“姑母覺得這事情很小,封狼居胥收覆失地才是大事情。”

“我卻不這麽以為,一室不掃何以掃天下?不收拾壞人,等到自家被蛀爛了,那時候說什麽都遲了——那事兒才過了五年,怎麽仿佛已經不記得似的呢?”

陳坷遠拍了拍張峒道的肩膀:“在下明白大人的心意了——可是到底不能忤逆娘娘的意思,大人打算怎麽辦呢?”

“今日我為自己留了個由頭。我借口說自己看上一名江南女子,姑母允我娶這位女子做妾室,倘若最後實在無法,我就借著風流的名頭去和州再查個清楚!反正這個名頭最多就落下幾句閑言碎語,又不是什麽大事情。”

陳坷遠楞了片刻後啞然失笑:“大人又編排李夫人呢?”

“什麽編排不編排的,這都是為了大義。”

張峒道說著,自己都有些憋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眼下局勢不明朗,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我知道姑母的本意是好的,也是希望我能建功立業,為張氏也為朝廷立下些功勞。但是我一想到那麽多人,實在放不下這件事,又不能正面忤逆,只能見機行事了。”

主仆二人相互說了些打氣的話,寶蓮過來送了點心,張峒道見又是她來,不由得打趣道:“打我回府以來,都是寶蓮姐姐來伺候,這張家如此不待見我麽?就撿著你一人忙碌。”

寶蓮笑著瞟他一眼,一邊擺著糕餅一邊不忘調侃:“旁人求都求不來的好福氣,如今都歸了我一婦人。我倒是想甩開訥,這不是就等著梨香伺候完這段時間,才能輕松嗎?”

“梨香?又是梨香?”

張峒道有些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姑母就算了,姐姐你也提她麽?”

“你不記得了?你倆一處長大的,打小她就是嫻靜周全的性子,你爬上爬下貓嫌狗厭的,也就梨香有耐心照顧你呢。”

“這我倒記得,但是她如今在姑母身邊伺候得好好的,你們怎麽一個個亂牽紅線呢?”

寶蓮有些著急了,坐下來勸他:“又不是叫你只娶了這一個,但是總要有個人照顧你才是。梨香照顧後院應當是最為妥帖的,你納了她,能省下許多事情。”

“我不要!”張峒道一開始還不說話呢,聽寶蓮這麽說反而來了脾氣,“我瞧著她不喜歡,幹什麽要納她?”

寶蓮一時有些急,被陳坷遠攔了。好一會才垂下眼,頗為難過地嘆了一口氣:“這話太傷人了……梨香除了出生差一些,模樣性子都是一等一的,那位李姑娘我見過,也並非花容月貌,看著不像是能照顧夫君的,大人以後是要成大業的,怎麽能執迷呢?”

張峒道擺擺手:“與李夫人不相幹。梨香她話裏話外都是巴結著姑母,趕著在我二人之間做好人,我看分明是她吃準了姑母看她溫順懂事,我便拿這事情沒辦法,到時候萬一遂了你們的心意,便是讓枕邊躺個探子,她肯定日日去告我的狀呢。”

“你們說她周全,我卻最討厭周全之人,嘰嘰歪歪的仿佛有說不完的話,到了要緊的時候卻一個也指望不上。再說,她周全到底是為了自己,弄得你們都覺得她性子好,跟我有什麽關系?眼下你們都看著她溫順,幫著她說話,一起想著法子要挾我納她,可真是好大的面子。”

說著,他生悶氣地從懷裏掏出詩稿,也不去看,只是隨手丟在桌上:“還寫什麽詩……我看她心裏都想著人情世故,也寫不出什麽好東西。”

寶蓮搖搖頭,還想勸什麽,倒是陳坷遠一把攔住:“寶蓮,凡事有度。”

她也只能嘆氣,小聲喟嘆一句:“大人您這話叫人真是心裏難受呢……”

幾人還沒說完,卻聽得外面傳來傳喚聲音。

張峒道迎出門的時候便看到一個宮中的禁衛在門外等著,神態很是焦急。

見到張峒道連忙迎上來,拱手一拜:“張大人,今夜有賊人闖入娘娘寢宮,眼下皇後娘娘受了驚嚇,正叫禦醫看著。請您隨我一同入宮,皇後娘娘說有要緊的事情要召您入宮。”

張峒道嚇了一跳,連忙問道:“姑母可受傷了?”

“娘娘不曾受傷,只是一名宮娥為了保護娘娘被賊人害了性命。”

張峒道只覺一陣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連忙問道:“那人是誰?”

那禁衛思索了好一會,才露出個豁然開朗的神態:“是在皇後娘娘身邊伺候的奴婢,好像名字叫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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