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 第九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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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第九十八章 ◇
◎第九十八章◎
臺下一靜。
大宗師, 又是一個跟大宗師相關之物。
有些腦子靈活的“客人”，已經想到了事情的答案，不敢置信道：“這《濟焚訣》難道是迷蹤谷谷主修煉的內功心法？”
話音未落, 臺下又傳來一陣嘈雜聲, 每個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幾分。他們不可否認，迷蹤谷谷主戰淩雲的武學天賦絕對為當世頂尖, 天才中的天才。但即便他天賦再怎麽絕佳，十年內晉升大宗師若沒有內功心法的助力他們是絕對不信的。
每個人都緊緊盯著蝙蝠公子的所在的方向, 期待一個答案。
蝙蝠公子沒有吊他們胃口的意思, 直接道：“正是, 迷蹤谷谷主修習的內功心法，正是《濟焚訣》 ！”
有人顫聲問道：“當真？”
蝙蝠公子一笑：“蝙蝠島從不欺瞞顧客。”
臺下當即如炸了鍋一般，大家都坐不住了，這可是大宗師修習的武功心法，誰人不想要！
花滿樓微微瞇起眼睛, 心中的不悅和惱火幾乎要噴湧而出。他沒想到原隨雲這麽大膽, 為了千年雪蓮連大宗師都不惜得罪。不對！花滿樓眉頭一皺，心中忽然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事情接下來的發展讓他的預感變成了現實。
有人急聲問道：“公子, 《濟焚訣》必須要用千年雪蓮交換嗎？能不能通融通融？我有蜀中唐門的頂尖暗器暴雨梨花針，您看可以嗎？”
這話一出，頓時, 此起彼伏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有長白山的萬年老參, 藥效絕對不比千年雪蓮差！公子您看行嗎？”
“我有趙國皇室的至寶藥玉！隨身佩戴能讓人延年益壽, 無病無災, 公子您考慮一下我吧！”
“我有‘殺人名醫’平一指承諾的一次救治機會！公子, 這可是相當於多了一條命啊！”
……
如此種種, 數不勝數。能被原隨雲邀請來此的“客人”, 無不是在江湖上成名已久、勢力頗大之人，自然有不少讓人眼熱心紅的收藏。
但原隨雲對這些人提出的寶物一點興趣都沒有。他道：“抱歉，在下只需要千年雪蓮。”
臺下不少人都眉頭緊蹙，他們開始懷疑蝙蝠公子是否真心想把《濟焚訣》賣給他們。不過，這裏是蝙蝠島，他們現在自然不會跟蝙蝠公子撕破臉。所以又有人問道：“既然如此，公子能否寬限些時日？”
蝙蝠公子道：“諸位放心，我知道諸位一般不會隨身攜帶千年雪蓮這種需仔細照料的藥材，我會給諸位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內，只要諸位帶著千年雪蓮來蝙蝠島找我，我自然會將《濟焚訣》雙手奉上。”
有人不滿道：“一個月的時間也太少了！公子，我從家裏來到蝙蝠島都不止一個月的時間，你這不是故意為難人嗎！”
蝙蝠公子輕笑道：“諸位稍安勿躁，我這裏還有一條消息附贈給諸位，說不定能幫你們盡快得到千年雪蓮。”
“客人”們連忙追問：“什麽消息？”
蝙蝠公子道：“我知道淩家家主淩雲手中有一朵千年雪蓮。”
眾人眼睛一亮。
蝙蝠公子繼續道：“而且……”
話還未說完，漆黑的蝙蝠島內忽然亮起了一片耀眼的火光。
眾人被火光晃得下意識閉了閉眼，隨後立即朝臺上看去。只見臺上只有一張空著的虎皮交椅和呆呆站在虎皮交椅旁邊的丁楓，椅子上竟沒有人！
還未等他們來得及驚訝，第三層的守衛乍一看見光亮，一個個就如同見了光的蝙蝠，捂著眼睛慘叫起來。一道黑影一閃而過，他們一個一個倒了下去。
黑影站在原地，轉過身，不少人倒吸一口涼氣，那人，竟然是楚留香！
楚留香的目光一一在眾人面上掃過，忽然笑了笑，道：“這裏的名人倒真不少。”
此時，在座的客人才突然意識到有了亮光會造成什麽後果，他們你看看我，我看我你，都呆呆的坐在座位上，束手無策。
之前看不見的時候，大家的聲音都做了偽裝，誰也認不出來誰，現在看見了對方的臉，又怎麽會不認得？
岳不群看了看方才跟他競價的獨孤一鶴，火氣又冒了上來，他冷聲道：“峨嵋派的掌門為何要搶我華山的東西？”
獨孤一鶴被他理直氣壯的質問驚了一下，隨即也冷笑道：“不知宋國華山的岳掌門何時改投了趙國華山派？”
岳不群臉色不大好看：“無論是哪國的華山派，總會是我華山的東西，你一個峨眉派的人為何要摻一腳？”
獨孤一鶴冷聲嘲諷：“岳掌門不會是只顧著內鬥鬥傻了吧，‘清風十三式’既然被拿出來競拍，那便是無主之物，什麽時候成你華山的東西了！”
不只岳不群和獨孤一鶴，其他人看到自己身邊坐著的竟然是或多或少跟自己有些嫌隙的人，臉色也都不大好看，脾氣不好的當場就吵了起來。
場面頓時有些混亂，只有坐在遠處的原隨雲神態自若，態度安詳。
楚留香把目光放到了原隨雲身上，笑了笑，道：“原公子此刻還能悠然自得，真不愧是…蝙蝠公子。”
吵著的人群立刻安靜下來，齊刷刷的把目光放到了原隨雲身上。
原隨雲依舊鎮定，甚至還彬彬有禮的笑了笑，問：“楚香帥何出此言？”
楚留香忽然嘆了口氣，道：“若你不是蝙蝠公子，我們一定能成為很好的朋友。”
就這份臨危不懼的氣度，不是誰都能擁有的。
原隨雲笑了笑，沒有答話。
楚留香道：“這裏終年不見天日，也不見燈光，永遠都在黑暗中，只因為蝙蝠公子根中用不著光亮，因為他是個見不到光明的瞎子！”
眾人的目光又齊齊落在原隨雲臉上。
原隨雲居然還面不改色，他反問：“按照楚香帥的說法，那麽吳國江南花家花滿樓豈不是也是這蝙蝠島的主人？”
楚留香笑了笑，道：“花滿樓當然不可能是這蝙蝠島的主人。”
原隨雲道：“哦？楚香帥有何依據？”
楚留香道：“因為花滿樓若是想要千年雪蓮，淩家主只會雙手奉上，又怎會費盡心思借刀殺人？”
眾人面色微妙，雖然楚留香說的挺有道理，但他們怎麽覺得哪裏有點不對呢？
假扮成費彬的花滿樓眼中閃過一絲柔情，隨後又被擔憂淹沒。楚留香把第三層的酒都拿來點火了，按理說戰淩雲應該能看到火光，為什麽這麽久了他還沒趕過來？
花千璟也有些擔憂，宮九就是再不認路，朝著有亮光的方向走總應該會吧？他現在究竟在哪裏？
原隨雲挑了挑眉，道：“只因為如此嗎？”
楚留香搖搖頭：“我來蝙蝠島之前，就有人告訴過我你是蝙蝠島的主人蝙蝠公子。我此番過來，只是證實了他的話而已。”
原隨雲沈默了很久，突然笑道：“原來如此，楚香帥，你的運氣總是那麽好，告訴你這個消息的，是淩家主吧？”
楚留香道：“是。”
原隨雲笑道：“真難為我們互相演了那麽長時間的戲。”
楚留香有些驚訝：“你知道？”
原隨雲道：“我知道。”
楚留香問道：“那你當時為何不拆穿我們？”
原隨雲道：“拆穿你們，你們還得想別的辦法來蝙蝠島，何必那麽麻煩呢？”
兩人一問一答間，眾人聽明白了，原隨雲承認了他就是蝙蝠公子。
原隨雲竟然是蝙蝠公子！
如此氣度高華，溫柔有禮的世家子，竟然是手段殘酷、令人畏懼的蝙蝠公子！
很多人啞然，忽然覺得自己在外的那點偽裝跟原隨雲一比，簡直什麽都不是！
楚留香凝視著他，緩緩道：“我其實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你是蝙蝠公子，你本可以狡辯。”
原隨雲淡淡一笑：“我不必。楚香帥，你知道我為什麽明知道酒是易燃之物，還在第三層放這麽多酒嗎？”
楚留香臉色忽變，厲聲道：“快滅火！”
可惜，已經晚了。
等眾人反應過來，他們發現自己全身上下忽然沒了力氣，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癱坐在椅子上。除了楚留香、花滿樓、花千璟服過解毒丸的三人。
火滅了。
三人迅速飛身而起，躲過向他們攻來的數不清的守衛，飛身向外逃去。
守衛緊跟著三人不放，三人無法，只能回身與守衛虛晃幾招，最後趁他們不註意，躲在了一個小房間中。
原隨雲坐在椅子上，沒有動作。第三層總共就這麽大，他不著急。等守衛消耗完他們的體力，三人自然會束手就擒。
花滿樓三人躲在房間中，聽到距離他們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心也高高提起。他們屏住呼吸，做好了沖出重圍的準備。
三、二、一，
三人正準備出手，就聽到下方傳來一聲巨響，像是墻轟然倒塌的聲音。
兩個熟悉的聲音傳了上來。
一個道：“戰谷主，你確定剛才看到亮光了？”
另一個道：“當然！我還能騙你不成！別的不說，這堵墻這麽結實，一看就知道我們找對地方了！”
剛剛松了口氣的花滿樓三人：“……”
找對地方？
合著這麽長時間，您兩位一直在迷路？
原隨雲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因為他聽到了宮九對戰淩雲的稱呼：戰谷主。
難怪，難怪，他之前一些想不通的地方，現在終於有了合理的解釋。
對於宗師淩雲來說幾乎不可能做到的事，對大宗師戰淩雲來說卻易如反掌。怪不得幾人先前能從爆炸的海船上逃下來，原來所謂的淩家主就是迷蹤谷谷主戰淩雲！
也怪他燈下黑，自己兩個身份看上去毫不相幹就下意識認為別人若是偽裝別的身份也會這樣。誰知戰淩雲竟然連名字都不遮掩的直接給自己弄了另一個身份，還天天光明正大的以另一個身份行走江湖。
戰淩雲和宮九摸黑向前走，忽然，他們前面出現了一抹亮光。
一個紫衣少女拿著火折子，向著他們笑了笑，笑容中有些許面對陌生人的羞澀，“你們要找的人在第三層，可以上去看看。”
說完，把火折子扔到了她提前倒好的不含迷香的酒上。不多時，整個二層都被照亮，連著第三層也被映著多了點點亮光。
戰淩雲想起了這紫衣少女就是當日和高亞男一起跟在枯梅大師身後的人，點頭道：“多謝。”
隨後，直接施展輕功躍上三層。
宮九緊隨其後。
一來到第三層，戰淩雲就看到了坐在虎皮椅子上的原隨雲和癱坐在座位上的一眾人。
沒有花滿樓，也沒有楚留香和花千璟，戰淩雲內心感到些微煩躁。
其他癱坐在座位上的人眼神亮了亮，恨不得當場歌功頌德請求戰淩雲救救他們，完全忘了自己不久前還想著怎麽從戰淩雲那裏奪走千年雪蓮。
見了光的守衛就像是見了貓的老鼠一樣，顫抖著向光照不到的方向退去，恰好堵死了花滿樓他們出去房間的路。不知誰碰到了什麽機關，房間內忽然被石壁圍住，這下是徹底堵住了他們出去的路。
外面忽然安靜下來，再聽不到任何聲音。
“淩雲——淩雲——”
花滿樓試著喊了兩聲，果然沒得到任何回應。
三人自然不會坐以待斃，他們在房間裏摸索著尋找打開房間內石壁的機關。
楚留香碰到了一根鐵管，可惜它並不是打開石壁的鑰匙。正當楚留香要轉身繼續尋找時，他忽然聽到了外面傳來的隱隱約約的聲音。
他把耳朵貼在鐵管上，聲音果然清楚了些！
楚留香叫來花滿樓和花千璟兩人，讓他們幫忙看看這根鐵管是不是還有別的特殊之處他沒發現。
花千璟把鐵管口摸了一遍後，轉身拿來他剛剛找到的一件東西，一個喇叭形狀的鐵筒。
鐵筒剛好能安到鐵管上，外面傳來的不甚清晰的聲音也清楚起來。
他們聽到戰淩雲冷聲問道：“七童他們在哪兒？”
花滿樓三人一喜，再次試著把聲音傳出去。可惜的是，這個“喇叭”是單向的，只能把外面的聲音傳過來，不能把裏面的聲音傳出去。
原隨雲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氣息不穩的靠在墻上。他內心暗道，怪不得大宗師地位如此之高，他們一個人至少能對付幾十個宗師的圍攻，也難怪四國皇帝都忌憚。
聽到戰淩雲問話，原隨雲突然笑道：“我原本很羨慕花滿樓，但現在我發現我更羨慕你，戰谷主。”
戰淩雲眉梢一挑，“你知道我的身份了？什麽時候知道的？”
原隨雲道：“剛剛，九公子不是喚您‘戰谷主’麽。”
剛剛知道？戰淩雲摩挲了一下下巴，想道，看來，李燕北那位十三姨背後的主人應該不是原隨雲，是她說了謊還是背後那人借著蝙蝠島的名義行事？
宮九把半死不活的丁楓扔到一邊，見戰淩雲的目光轉向他，無所謂道：“你若是不想洩密，都殺了便是。放心，花滿樓絕對不會知道。”
花滿樓：“……”
還沒來得及驚訝迷蹤谷谷主和淩家主居然是一人的眾人：“……”
阿彌陀佛，感謝諸天神佛讓他們之前關於“打劫”千年雪蓮的想法沒有付諸行動，不然，他們怕是連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另外，再懇求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求您老人家顯顯靈，將我們的心聲傳遞給戰谷主，我們絕對會為戰谷主保守身份秘密，而且，花公子他就在第三層，您可千萬不要沖動啊啊啊！
原隨雲道：“上天何其不公，為什麽同時給了你們健康、天賦、地位，卻偏偏奪走了我的眼睛？”
戰淩雲聽到這話只想笑，上天怎會不公？原隨雲只看到他擁有的令人羨慕的東西，又怎會知道這些東西是他付出了多少努力，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換來的？
本來生活在一個和平的環境中的普通人，一朝成了一個以武為尊的世界中的廢人，小心翼翼不敢稍有差池，生怕一個不對就會命喪黃泉的滋味他知道嗎？
逼著自己認全人體經脈，拼了命的練習不知有什麽後遺癥的內功心法，不成大宗師就只有死路一條的恐懼他嘗試過嗎？
肩負十萬人的期待、性命，時刻準備著上戰場與敵人同歸於盡的壓力他體會過嗎？
看，人總是羨慕別人所擁有的光鮮亮麗的東西，卻總是看不到光鮮亮麗下包裹著的，是傷痕累累，一次又一次與命運抗爭的靈魂。
戰淩雲懶得與原隨雲說這麽多，他淡淡道：“是啊，誰知道你上輩子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老天罰你這輩子都永遠不得見光明。不過，你嫉妒我也就算了，七童哪裏得罪了你，你竟然派人破壞他的治療！”
說到最後，聲音驟然淩厲起來。
花滿樓一怔，果然，那幾個黑衣人真的和原隨雲有聯系。
原隨雲笑了笑，道：“沒想到戰谷主這麽能沈得住氣，我還以為之前的障眼法瞞過你們了呢。”
“花滿樓確實沒得罪我，我剛才不是說了麽，我原本很羨慕花滿樓。”
戰淩雲冷聲道：“你羨慕什麽就要毀了什麽？”
原隨雲道：“我第一次知道花滿樓是在我十歲那年，那時的我完全不相信，這個跟我遭遇那麽相似的少年會對這個世界毫無怨恨，還總是盡心盡力幫助他周邊所有的生命。”
“我當時認為他比我還會演戲，所以我派了許多人過去試探他。一年，兩年，三年，四年，五年，六年，七年，整整七年，盡管我還是不敢相信，但事實證明，花滿樓的確和他表現出來的一樣，是一個真正的君子。”
“我想不通，為什麽他能夠對自己的眼睛毫無芥蒂，為什麽他能夠每天過得這麽開心，為什麽他能夠活得那麽豁達？”
“所以，我忍不住想知道，當他面對觸手可及的覆明機會，卻與之失之交臂時，他是不是還能……咳——”
戰淩雲聽著聽著，心中殺意頓起！他實在沒忍住，一拳砸了過去！戰淩雲一把拽住原隨雲的衣領，冷聲道：“你算什麽東西，也敢試探七童？還想以試探的名義破壞他的覆明？自己見不得光就嫉妒那些生活在陽光之下的人，怎麽，把陽光中的人拉到黑暗裏會讓你很有成就感嗎？還是說這樣你就能自我安慰，覺得這個世界上全都是像你一樣懦弱又無恥的人？”
又一拳砸了過去，原隨雲從墻上滑落，就聽到戰淩雲的聲音在距離他兩三步的位置響起。
“我告訴你七童為什麽毫無芥蒂，為什麽開心，為什麽豁達，因為他也害怕過，痛苦過，埋怨過，你經歷的折磨、嘲笑他也一樣經歷過！不過他選擇了放下，選擇了放過自己，選擇了善！”
相比於釋然，更容易的是選擇仇恨。因為釋然，需要莫大的勇氣。而這世上大多數人都是“膽小鬼”，即使有些人迫於形勢選擇釋然，也只是表面而已，仇恨早已紮根心底。
“呵呵呵……”原隨雲趴在地上低低的笑出聲，“戰谷主這麽義憤填膺，可是心疼了？就是不知花滿樓若是知道你對他抱有這種齷齪心思，是不是還會毫無芥蒂的與你為友？”
癱坐在座位上的眾人：！！！
完了，自己這次是真的要被滅口了吧？
楚留香：！！！
原來如此，他就說戰淩雲和花滿樓之間的氛圍有些奇怪，原來是這樣！他下意識的想去看花滿樓的反應，可惜石壁內黑燈瞎火的，他什麽也看不到！
花滿樓嘴角勾起一抹溫柔至極的弧度，他忽然覺得原隨雲有一句話說的很對，上天確實待他很好，送給了他淩雲這麽一個知他、懂他的…愛人。
戰淩雲聽到原隨雲點破了自己對花滿樓的心思，忽然冷靜下來。他隨手拉過一張空著的椅子坐下，淡淡道：“這個就不牢你操心了。原少莊主，我勸你趕快把七童他們交出來，不然你怕是不會想知道九公子的手段。”
正在一旁吃瓜看戲的宮九：“……”
你什麽時候見過本公子親自審人？萬一一個不小心我把他弄死了怎麽辦？
原隨雲輕笑道：“吳國太平王世子宮九，我這裏有一則關於你母親太平王妃的消息，你要不要？”
宮九臉色一冷，寒聲道：“如果你要說的是我母妃的死與太平王無關，那就不必了，我早已知曉此事。”
原隨雲輕聲道：“這麽說太平王世子也已經知曉了是誰在背後不遺餘力的破壞你們父子之間的感情？”
宮九臉色更冷了。
戰淩雲忽然道：“原少莊主，你知道是誰告訴我花神醫被你困在了蝙蝠島嗎？”
原隨雲臉色微變，咬牙道：“吳明！”
戰淩雲嘆了口氣，道：“是呀，吳明告訴你我有千年雪蓮，告訴你我會來蝙蝠島，唯獨沒告訴你我就是戰淩雲，你說他是忘了呢？還是忘了呢？還是忘了呢？”
原隨雲臉上冷色浮現。他沈默了一會兒，忽然道：“九公子，一直在挑撥你和太平王父子之間感情的人，想必你應該也知道了。”
宮九冷冷道：“你錯了，本公子想弄死他跟別人是否挑撥並無幹系。”
戰淩雲：“……”
太平王該是多倒黴攤上你這麽個“大孝子”。
原隨雲也是一怔，不過他又道：“有無幹系是一回事，做沒做是另一回事。九公子，你的好師父吳明可是在暗地裏做了不少事，你就不想弄清楚嗎？”
宮九沒理會他的問題，反而問道：“你費盡心思的找千年雪蓮，不就是為了治你的眼睛？不過我沒想通，你向來喜歡裝模作樣，又知道千璟喜歡花滿樓這樣的朋友，為何不客客氣氣的請千璟為你治療，反而把他抓了？難道你還知道第二個可以用千年雪蓮讓你覆明的神醫？”
原隨雲冷笑道：“我何嘗不想客客氣氣的請花神醫前去無爭山莊？可惜，花神醫不給我這個機會！我曾經滿懷誠心的去求醫，可花神醫他只是看了我一眼，就說治不了，我豈會甘心？”
說到這兒，原隨雲臉上的冷意突然退去，重新恢覆了淡然：“算了，現在說這些也沒什麽意義，你們不是問我花滿樓他們在哪裏嗎？我也不知他們藏到哪兒去了，不過，總歸還在第三層。”
戰淩雲和宮九聞言，點了原隨雲的穴道後立刻開始在第三層找人。碰到縮在暗處的守衛，他們也是直接打昏完事。
幸好第三層主要是原隨雲用來拍賣的場地，房間算不上多。戰淩雲和宮九一間一間房間找過去，終於找到了花滿樓他們所在的房間。
打開石壁的機關在房間外面，一個守衛在戰淩雲的威脅下，顫抖著走進有些光亮的地方，剛把機關打開，就被亮光嚇昏了過去。
石壁緩緩升起，房間逐漸露出花滿樓三人身影。戰淩雲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一遍花滿樓，終於真正放下心來。
楚留香看了看左邊已經抱在一起的花千璟宮九，又看了看右邊“深情對視”的戰淩雲花滿樓，忽然覺得自己十分多餘。
他輕咳一聲，道：“第二層的酒應該快燒光了吧？不如我們上去聊？”
花滿樓收回放在戰淩雲身上的目光，笑道：“楚香帥說的是，在地下待的時間長了總歸不好。千璟，中了迷藥的那些人還得麻煩你了。”
花千璟點了點頭，道：“放心。”
花滿樓看著戰淩雲的眼睛，問道：“之前多虧了一位姑娘幫忙，我答應過帶她出去，淩雲，你要和我一起去找她嗎？”
姑娘？這是又從哪兒冒出來的姑娘？戰淩雲心中微微泛酸，他就知道，花滿樓一和他分開就會碰上爛桃花！
戰淩雲微微咬牙，微笑道：“可以。”
花滿樓見狀，眼中染上笑意。他輕咳一聲，又對楚留香道：“這蝙蝠島上的可憐女子太多了，楚香帥，還需你幫忙把她們全部帶出來。”
楚留香道：“我也正有此意。”
商量好後，幾人兵分三路。花千璟和宮九去救那些中了迷藥的人，楚留香前往第二層救人，戰淩雲和花滿樓去第一層救人。
“客人們”都去了第三層拍賣會，所以第一、二層非常安靜。花滿樓帶著戰淩雲走到之前他進去過的那間屋子外，敲了敲房門。
“進～”屋子傳來女人嬌媚的聲音。
花滿樓溫聲道：“姑娘，是我。”
屋子裏有一瞬間的安靜，韓@各@掙@離下一刻，戰淩雲、花滿樓面前的房門忽然被打開，一個女人站在門後，高興道：“公子，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微弱的亮光下，花滿樓看清女人的樣子後，笑意忽然凝固在臉上。
女人長得很美，她的鼻子挺直秀氣，嘴唇點如朱砂，或許是常年在地下不見陽光的原因，她的皮膚蒼白如玉，身上帶著一種楚楚可憐的氣質。
可無論是誰，第一次見到女人時都不會註意到她的美貌，因為她眼睛的位置會奪去所有人的註意力。
那裏本該有一雙靈氣十足的眼睛，可現在卻一片空白！
她沒有眼睛！
她的眼簾被縫合在一起，變成一片光滑的皮膚。
變成一片空白，絕望的空白！
花滿樓的手在發抖，他閉了閉眼睛，強壓下心中的憤怒悲痛，盡量語氣平靜的回道：“多謝姑娘掛心，我沒事。”
戰淩雲忽然側過頭去，他不忍心再看到女人的眼睛，他的喉頭仿佛被塞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女人笑道：“也不知上面兩層發生了什麽事，第一層的守衛都被調走了，公子你這次就不用進我的屋子啦！”
花滿樓勉強笑了笑，問道：“我找到了我的朋友，他已經制服了蝙蝠公子。姑娘，我說過會救你出去，你要不要跟我走？”
女人不敢置信，聲音顫抖的不成樣子：“蝙蝠公子他…他真的……”
花滿樓溫聲道：“是真的，姑娘，你現在自由了，你想去哪裏都可以。”
女人臉上忽然露出了悲傷之色，她盡力使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很淡然：“公子的朋友果然厲害。不過，我年紀大了，在這蝙蝠島也已經待習慣了，不喜歡再到處跑。”
戰淩雲聽到眼前這個不過二十五六歲的女子說自己“年紀大了”，心中不可抑制的湧起一陣難過。他若無其事的道：“聽姑娘的聲音，應當是正當青春年華，不如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說不定，旅程中能碰到許多驚喜。”
“驚喜？”女人喃喃道，聲音輕的似是在夢中：“還是不了，驚喜我收到過好多，足夠我用餘生細細品味。”
花滿樓輕聲道：“繼續待在蝙蝠島也沒關系，只是姑娘，這地下你不應該再待下去了，時間長了只會損耗身體。不如我帶你去地面上吧，還有這蝙蝠島裏的其他姑娘，回到地面上好嗎？”
女人怔了怔，臉上露出渴望的神色：“回到地面上，回到陽光下嗎……我們還能回去嗎？”
花滿樓眨去眼中的濕意，道：“當然能回去。在下知道久不見陽光的人突然到太陽下會受不了，所以為你們準備了帷帽，姑娘別嫌麻煩。”
女人仿佛松了口氣，“還是公子想的周到。”
花滿樓道：“姑娘可否幫忙統計一下這蝙蝠島一共有多少人？我怕我準備的東西不夠。如果其他姑娘有別的需要的東西，還要麻煩姑娘告訴我們……”
戰淩雲忽然扯了扯花滿樓的衣袖，打斷了他的話，道：“還要麻煩姑娘告訴我們的朋友，高姑娘。你們都是姑娘家，有什麽事直接找她就可以，千萬不要怕麻煩。”
花滿樓接著道：“是，姑娘千萬不要怕麻煩。”
女人嘴角泛起一抹笑意：“兩位公子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和那些姐妹。”
戰淩雲和花滿樓來到第二層，找到了楚留香。
看到他臉上與以往截然不同的悲傷，戰淩雲知道他也看清了那些可憐的女子的模樣。
他直接問道：“高姑娘呢？這件事還需要她和那位紫衣姑娘幫忙。”
楚留香還未來得及回話，紫衣少女便走了過來，行了個禮道：“小女華真真，見過兩位公子。高師姐在那些統計姐姐們的人數和需要的東西，我正要去第一層，兩位公子可是有什麽吩咐？”
聲音中有些許初見陌生人的緊張。
花滿樓把女人的屋子位置告訴她，揖禮道：“我們不太方便過去，還要麻煩姑娘了。”
華真真連忙擺擺手，道：“公子不必客氣。”隨後，又為難道：“只是，衣物可能不夠……”
戰淩雲道：“沒關系，華姑娘你先去忙，衣服我們待會兒給你送去。”
“好。”華真真匆匆走了。
楚留香不由問道：“淩兄，我們去哪兒找那麽多衣服？”
戰淩雲笑了笑，道：“第三層不是都是麽？”
楚留香啞然失笑，“確實都是。”
隨即，他正色道：“這些姑娘們要如何安置，淩兄可有好的辦法？”
戰淩雲嘆了口氣，道：“她們可能不願意離開蝙蝠島。我之前派來蝙蝠島的人，如今差不多也快到了。我打算讓他們先留在島上，幫助這些女子恢覆正常的生活。如果之後她們有想離開蝙蝠島的，我再讓人送她們出去。”
“現在，我們首先要請花神醫幫忙，看看她們的眼睛還能不能治。”
第三層。
花千璟給每個人紮了幾針，讓他們暫時能夠恢覆行動。他不打算現在就給他們解了迷藥，省的他們完全恢覆後小心思也跟著恢覆。
第三層一共有七十位“客人”，戰淩雲和花滿樓來到第三層時，花千璟剛好給最後一人紮完針。
“戰谷主，花公子，多謝您幾位揭穿了原隨雲的陰謀，不然，我等說不定以後就要受他威脅，被迫聽命於他了。”
有眼尖的人在戰淩雲剛一上來就連忙過去感謝，其他人見狀，也紛紛圍了上去。
這可是個與大宗師結交的好機會，誰都不想錯過。
“是啊，多謝戰谷主！幸虧您來了，才沒讓原隨雲這個狼子野心之輩的陰謀得逞！”
“戰谷主，在下是宋國長樂幫的掌門，您救我一命，以後有什麽事盡管吩咐在下便是！”
“戰谷主，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在下手中就只有一張寒玉床能看得過眼，希望您不要嫌棄。”
“戰谷主，在下有……”
“戰谷主，在下願意……”
戰淩雲臉上掛上禮貌的微笑，“諸位不必客氣，現下，還真有一事需要諸位幫忙。”
其他人連忙應道：“戰谷主有事盡管吩咐，我等就算上刀山下油鍋也絕對會為您辦到！”
戰淩雲笑道：“如此，就麻煩諸位了。”
……
岳不群全身上下就穿了一條長褲，一陣冷風吹來，他不由打了個寒顫。
他心裏十分後悔，早知道現在會落入這種地步，他就不該答應戰淩雲的要求答應的那麽痛快！不，他就不該來蝙蝠島！
不過，他轉身看了看身邊跟他一樣“裝扮”的武林同道，心下又平和起來。他繼續把手中的木椅劈開，心想，算了，反正有這麽多人陪著他，也不只他一個人丟人！
其他人心裏也是叫苦不疊，大家都是在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如此衣衫不整成何體統！可是，誰讓他們答應了大宗師的要求呢？而且還是上趕著答應的！
原來，戰淩雲的要求很簡單，只要一百頂帷帽和一百件衣服。眾人當時想也未想，直接答應下來。平日裏動輒花費成百上千兩銀子的人，怎麽會把幾件不值錢的帷帽衣服放在眼中。所以當時眾人答應的那叫一個痛快，有人甚至還在心中暗想，沒想到雖然戰谷主看上去比東方不敗還可怕，但他脾氣竟然這麽好！自己努努力說不定就能抱上大宗師的大腿！
可等戰淩雲和花滿樓離開，眾人冷靜下來，才突然發現他們是在蝙蝠島。蝙蝠島裏有美人，有美酒，有美食，就是沒有多餘的衣服，帷帽更是連影子都沒有！
沒有辦法，他們既然都答應下來了，就算沒有，他們也得憑空造出來！失信於一位大宗師的後果，在座的沒有一個敢嘗試。
於是，眾人絞盡腦汁，衣服沒有怎麽辦？扒那些守衛的！還不夠怎麽辦？那只能…朝自己下手了。
帷帽…帷帽……現做！
反正現場有木頭（椅子），有布料（衣服），難不倒他們！
戰淩雲幾人帶著原隨雲、費彬回到了地面上。
即使地下已經變得面目全非，蝙蝠島地面上還是未有絲毫變化，依舊是光禿禿的山、光禿禿的石，偶爾海浪拍到岸邊，帶來的，也只有細碎的沙礫。
費彬從昏迷中醒來，第一眼就看到了戰淩雲。
費彬：“……”
他“撲通”一聲跪下，聲淚俱下：“淩家主，我是受了蝙蝠公子的脅迫，迫不得已才對花公子他們下手。花公子，您大人有大量，饒過我這一次吧！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戰淩雲雙手抱胸，斜倚在石壁上，微笑道：“費先生，認識這麽久了，還未自我介紹。在下名淩雲，姓戰。”
費彬：“……”
姓戰？那不就是……戰淩雲！
費彬仿佛忽然失去了說話的力氣，面如死灰。
戰淩雲依然微笑著，問道：“我讓你辦的事你沒辦成就算了，還反過來捅了我一刀，費先生，你說你是不是應該以死謝罪啊？”
費彬打了個哆嗦，不住磕頭，三下兩下就磕出了血，“戰谷主饒命！戰谷主饒命！您要我辦的事我打聽出來了，左冷禪之所以要千年雪蓮，是……”
他忽然眼睛一亮，指著原隨雲道：“是他！是無爭山莊的少莊主，是原隨雲，是他收買的左冷禪！”
原隨雲靠坐在石壁上，閉上眼睛，完全沒有理會費彬的意思。
戰淩雲道：“然後你被左冷禪派來了蝙蝠島，接著又被蝙蝠公子收買了？”
費彬啞然。他確實是被蝙蝠公子收買了。
戰淩雲沒再理會縮到一旁的費彬，而是直接向原隨雲道：“原公子收買這麽個廢物，實在是一大敗筆。”
原隨雲道：“戰谷主不是也‘收買’過這個廢物麽？彼此彼此罷了。”
費彬目瞪口呆的看著原隨雲，手指止不住的顫抖，“你…你是…是……蝙蝠公子？”
原隨雲沒有搭理他，而是向花千璟問道：“花神醫，在下一直沒能想通，你為何不願為在下治療？”
花千璟淡淡道：“我說過，我治不了你，不管有沒有千年雪蓮。”
原隨雲面色微變：“你能治好花滿樓，為何治不好我？”
花千璟道：“你與花滿樓的情況不同，能治好你的藥材，這個世界沒有。”
原隨雲慘然一笑：“所以，我所做的種種，都只是白費心思？”
花千璟淡淡道：“是。”
宮九訝異道：“你綁我來蝙蝠島，竟然是為了拿我逼千璟給你治眼睛？”
原隨雲冷然，“不然呢？”
宮九：“……”
本公子還以為你只是看我不順眼！
就在這時，原隨雲忽然一掌拍碎他身後的石壁，直直向後倒了下去，石壁後，就是萬丈深淵。
花滿樓反應極快，一把拉住了他。
戰淩雲拉住花滿樓，正想幫忙把原隨雲拉上來，就聽原隨雲冷冷問道：“你還拉著我做什麽？花滿樓，難道你忘了，我可是差點就害你失去了覆明的機會。”
戰淩雲停下了動作。
花滿樓淡淡道：“我知。不過你當初畢竟沒想要我的命，我可以不與你計較。但你在蝙蝠島做下的事，萬死難辭其咎！你是該死，不過不應該死在這裏，也不該是這種死法。”
戰淩雲手上用力，把原隨雲拉了上來，封住他全身各大穴道，道：“沒錯，如此輕易的死去，也太便宜你了。原隨雲，‘眼兒媚’這種東西你是怎麽弄到的？石觀音的那些‘東西’，你都有多少？”
原隨雲忽然笑了：“沒想到迷蹤谷的谷主，還是個心懷天下之人。可我不信你想不到，石觀音的那些‘東西’，究竟在誰手裏。想要那些‘東西’，只要有錢不就行了嗎？”
戰淩雲沈默片刻，才道：“四國皇室？”
原隨雲笑了笑：“不止。”
這時，楚留香帶著華真真走了過來，道：“枯梅大師死了。”
他盯著原隨雲，又說了一句：“她是自盡而亡。”
原隨雲臉上有一瞬間茫然，“她死了？”
楚留香道：“死了。”
原隨雲靜默不語。
楚留香繼續道：“我一直不明白枯梅大師怎麽會跟你勾結在一起，甚至把她最看重的‘清風十三式’都給了你，不過，現在我明白了。”
枯梅大師寧願自盡都要維護的人，或許是因為親情，或許是因為愛情，楚留香已經不想再追根究底。
他只是問道：“金靈芝是因為發現了你和枯梅大師的秘密，所以她手下的三人才會被你殺了以示警告。這說明金靈芝對你還有用，你不會殺了她，她人呢？”
原隨雲冷冷道：“死了。”
楚留香一怔，問：“兇手是誰？”
問出這句話時，他已經猜出了答案。
果然，原隨雲沒有回答他，他身邊的華真真難過道：“兇手是枯梅大師，我沒來得及阻止她。”
阻止枯梅大師？這姑娘的口氣倒是不小。戰淩雲問道：“不知華姑娘是……”
華真真行了一禮，道：“小女乃華山第四代掌門華瓊鳳的玄侄孫女，得其傳承，負責替她監視華山派當代掌門。”
楚留香道：“多虧華姑娘幫忙，我才能瞞住枯梅大師悄悄逃出來，之前第三層點燃酒水的火折子，也是華姑娘給我的。”
戰淩雲了然，“原來如此。”
如此，華真真為何會幫楚留香，就說的通了。
原隨雲沈默了許久，還是問了一句：“你是從何時開始懷疑她的？”
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不過楚留香知道他說的是誰，於是答道：“說實話，我在看到她以‘藍太夫人’的名義前往蝙蝠島時，就有了懷疑。真正確認，還是在我告訴她蝙蝠公子真正的身份時。”
“我當時說蝙蝠公子是她的故交，可她第一時間想起的卻不是原東園原老莊主，而是你。我那時便知道了，她早就知道蝙蝠公子真正的身份，因為人下意識的反應是騙不了人的。”
原隨雲自嘲的笑了笑：“不愧是楚香帥，果然心細如發。”
楚留香扯了扯嘴角：“不敢當。”
花滿樓在戰淩雲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話，戰淩雲眼神一寒，看向原隨雲：“《濟焚訣》是誰給你的？”
原隨雲淡聲道：“西方魔教玉羅剎的兒子，玉天寶。”
戰淩雲眸色深深，不知在想些什麽。直到原隨雲開口，他才回過神來。
原隨雲道：“我已經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你們了，可否給我一個痛快？”
戰淩雲淡淡道：“我會把你送回無爭山莊。”
原隨雲面色一變，厲聲道：“為何不直接殺了我！”
戰淩雲道：“我知道，像你這樣驕傲的人，寧肯去死，也不願像個失敗者一般回去接受懲處審問。可你憑什麽能輕輕松松去死呢？在你奪了無辜之人的眼睛，踐踏她們尊嚴的時候，就該想到，死，對你來說，只是解脫，你這輩子註定了，永不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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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臺下一靜。
大宗師, 又是一個跟大宗師相關之物。
有些腦子靈活的“客人”，已經想到了事情的答案，不敢置信道：“這《濟焚訣》難道是迷蹤谷谷主修煉的內功心法？”
話音未落, 臺下又傳來一陣嘈雜聲, 每個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幾分。他們不可否認，迷蹤谷谷主戰淩雲的武學天賦絕對為當世頂尖, 天才中的天才。但即便他天賦再怎麽絕佳，十年內晉升大宗師若沒有內功心法的助力他們是絕對不信的。
每個人都緊緊盯著蝙蝠公子的所在的方向, 期待一個答案。
蝙蝠公子沒有吊他們胃口的意思, 直接道：“正是, 迷蹤谷谷主修習的內功心法，正是《濟焚訣》 ！”
有人顫聲問道：“當真？”
蝙蝠公子一笑：“蝙蝠島從不欺瞞顧客。”
臺下當即如炸了鍋一般，大家都坐不住了，這可是大宗師修習的武功心法，誰人不想要！
花滿樓微微瞇起眼睛, 心中的不悅和惱火幾乎要噴湧而出。他沒想到原隨雲這麽大膽, 為了千年雪蓮連大宗師都不惜得罪。不對！花滿樓眉頭一皺，心中忽然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事情接下來的發展讓他的預感變成了現實。
有人急聲問道：“公子, 《濟焚訣》必須要用千年雪蓮交換嗎？能不能通融通融？我有蜀中唐門的頂尖暗器暴雨梨花針，您看可以嗎？”
這話一出，頓時, 此起彼伏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有長白山的萬年老參, 藥效絕對不比千年雪蓮差！公子您看行嗎？”
“我有趙國皇室的至寶藥玉！隨身佩戴能讓人延年益壽, 無病無災, 公子您考慮一下我吧！”
“我有‘殺人名醫’平一指承諾的一次救治機會！公子, 這可是相當於多了一條命啊！”
……
如此種種, 數不勝數。能被原隨雲邀請來此的“客人”, 無不是在江湖上成名已久、勢力頗大之人，自然有不少讓人眼熱心紅的收藏。
但原隨雲對這些人提出的寶物一點興趣都沒有。他道：“抱歉，在下只需要千年雪蓮。”
臺下不少人都眉頭緊蹙，他們開始懷疑蝙蝠公子是否真心想把《濟焚訣》賣給他們。不過，這裏是蝙蝠島，他們現在自然不會跟蝙蝠公子撕破臉。所以又有人問道：“既然如此，公子能否寬限些時日？”
蝙蝠公子道：“諸位放心，我知道諸位一般不會隨身攜帶千年雪蓮這種需仔細照料的藥材，我會給諸位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內，只要諸位帶著千年雪蓮來蝙蝠島找我，我自然會將《濟焚訣》雙手奉上。”
有人不滿道：“一個月的時間也太少了！公子，我從家裏來到蝙蝠島都不止一個月的時間，你這不是故意為難人嗎！”
蝙蝠公子輕笑道：“諸位稍安勿躁，我這裏還有一條消息附贈給諸位，說不定能幫你們盡快得到千年雪蓮。”
“客人”們連忙追問：“什麽消息？”
蝙蝠公子道：“我知道淩家家主淩雲手中有一朵千年雪蓮。”
眾人眼睛一亮。
蝙蝠公子繼續道：“而且……”
話還未說完，漆黑的蝙蝠島內忽然亮起了一片耀眼的火光。
眾人被火光晃得下意識閉了閉眼，隨後立即朝臺上看去。只見臺上只有一張空著的虎皮交椅和呆呆站在虎皮交椅旁邊的丁楓，椅子上竟沒有人！
還未等他們來得及驚訝，第三層的守衛乍一看見光亮，一個個就如同見了光的蝙蝠，捂著眼睛慘叫起來。一道黑影一閃而過，他們一個一個倒了下去。
黑影站在原地，轉過身，不少人倒吸一口涼氣，那人，竟然是楚留香！
楚留香的目光一一在眾人面上掃過，忽然笑了笑，道：“這裏的名人倒真不少。”
此時，在座的客人才突然意識到有了亮光會造成什麽後果，他們你看看我，我看我你，都呆呆的坐在座位上，束手無策。
之前看不見的時候，大家的聲音都做了偽裝，誰也認不出來誰，現在看見了對方的臉，又怎麽會不認得？
岳不群看了看方才跟他競價的獨孤一鶴，火氣又冒了上來，他冷聲道：“峨嵋派的掌門為何要搶我華山的東西？”
獨孤一鶴被他理直氣壯的質問驚了一下，隨即也冷笑道：“不知宋國華山的岳掌門何時改投了趙國華山派？”
岳不群臉色不大好看：“無論是哪國的華山派，總會是我華山的東西，你一個峨眉派的人為何要摻一腳？”
獨孤一鶴冷聲嘲諷：“岳掌門不會是只顧著內鬥鬥傻了吧，‘清風十三式’既然被拿出來競拍，那便是無主之物，什麽時候成你華山的東西了！”
不只岳不群和獨孤一鶴，其他人看到自己身邊坐著的竟然是或多或少跟自己有些嫌隙的人，臉色也都不大好看，脾氣不好的當場就吵了起來。
場面頓時有些混亂，只有坐在遠處的原隨雲神態自若，態度安詳。
楚留香把目光放到了原隨雲身上，笑了笑，道：“原公子此刻還能悠然自得，真不愧是…蝙蝠公子。”
吵著的人群立刻安靜下來，齊刷刷的把目光放到了原隨雲身上。
原隨雲依舊鎮定，甚至還彬彬有禮的笑了笑，問：“楚香帥何出此言？”
楚留香忽然嘆了口氣，道：“若你不是蝙蝠公子，我們一定能成為很好的朋友。”
就這份臨危不懼的氣度，不是誰都能擁有的。
原隨雲笑了笑，沒有答話。
楚留香道：“這裏終年不見天日，也不見燈光，永遠都在黑暗中，只因為蝙蝠公子根中用不著光亮，因為他是個見不到光明的瞎子！”
眾人的目光又齊齊落在原隨雲臉上。
原隨雲居然還面不改色，他反問：“按照楚香帥的說法，那麽吳國江南花家花滿樓豈不是也是這蝙蝠島的主人？”
楚留香笑了笑，道：“花滿樓當然不可能是這蝙蝠島的主人。”
原隨雲道：“哦？楚香帥有何依據？”
楚留香道：“因為花滿樓若是想要千年雪蓮，淩家主只會雙手奉上，又怎會費盡心思借刀殺人？”
眾人面色微妙，雖然楚留香說的挺有道理，但他們怎麽覺得哪裏有點不對呢？
假扮成費彬的花滿樓眼中閃過一絲柔情，隨後又被擔憂淹沒。楚留香把第三層的酒都拿來點火了，按理說戰淩雲應該能看到火光，為什麽這麽久了他還沒趕過來？
花千璟也有些擔憂，宮九就是再不認路，朝著有亮光的方向走總應該會吧？他現在究竟在哪裏？
原隨雲挑了挑眉，道：“只因為如此嗎？”
楚留香搖搖頭：“我來蝙蝠島之前，就有人告訴過我你是蝙蝠島的主人蝙蝠公子。我此番過來，只是證實了他的話而已。”
原隨雲沈默了很久，突然笑道：“原來如此，楚香帥，你的運氣總是那麽好，告訴你這個消息的，是淩家主吧？”
楚留香道：“是。”
原隨雲笑道：“真難為我們互相演了那麽長時間的戲。”
楚留香有些驚訝：“你知道？”
原隨雲道：“我知道。”
楚留香問道：“那你當時為何不拆穿我們？”
原隨雲道：“拆穿你們，你們還得想別的辦法來蝙蝠島，何必那麽麻煩呢？”
兩人一問一答間，眾人聽明白了，原隨雲承認了他就是蝙蝠公子。
原隨雲竟然是蝙蝠公子！
如此氣度高華，溫柔有禮的世家子，竟然是手段殘酷、令人畏懼的蝙蝠公子！
很多人啞然，忽然覺得自己在外的那點偽裝跟原隨雲一比，簡直什麽都不是！
楚留香凝視著他，緩緩道：“我其實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你是蝙蝠公子，你本可以狡辯。”
原隨雲淡淡一笑：“我不必。楚香帥，你知道我為什麽明知道酒是易燃之物，還在第三層放這麽多酒嗎？”
楚留香臉色忽變，厲聲道：“快滅火！”
可惜，已經晚了。
等眾人反應過來，他們發現自己全身上下忽然沒了力氣，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癱坐在椅子上。除了楚留香、花滿樓、花千璟服過解毒丸的三人。
火滅了。
三人迅速飛身而起，躲過向他們攻來的數不清的守衛，飛身向外逃去。
守衛緊跟著三人不放，三人無法，只能回身與守衛虛晃幾招，最後趁他們不註意，躲在了一個小房間中。
原隨雲坐在椅子上，沒有動作。第三層總共就這麽大，他不著急。等守衛消耗完他們的體力，三人自然會束手就擒。
花滿樓三人躲在房間中，聽到距離他們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心也高高提起。他們屏住呼吸，做好了沖出重圍的準備。
三、二、一，
三人正準備出手，就聽到下方傳來一聲巨響，像是墻轟然倒塌的聲音。
兩個熟悉的聲音傳了上來。
一個道：“戰谷主，你確定剛才看到亮光了？”
另一個道：“當然！我還能騙你不成！別的不說，這堵墻這麽結實，一看就知道我們找對地方了！”
剛剛松了口氣的花滿樓三人：“……”
找對地方？
合著這麽長時間，您兩位一直在迷路？
原隨雲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因為他聽到了宮九對戰淩雲的稱呼：戰谷主。
難怪，難怪，他之前一些想不通的地方，現在終於有了合理的解釋。
對於宗師淩雲來說幾乎不可能做到的事，對大宗師戰淩雲來說卻易如反掌。怪不得幾人先前能從爆炸的海船上逃下來，原來所謂的淩家主就是迷蹤谷谷主戰淩雲！
也怪他燈下黑，自己兩個身份看上去毫不相幹就下意識認為別人若是偽裝別的身份也會這樣。誰知戰淩雲竟然連名字都不遮掩的直接給自己弄了另一個身份，還天天光明正大的以另一個身份行走江湖。
戰淩雲和宮九摸黑向前走，忽然，他們前面出現了一抹亮光。
一個紫衣少女拿著火折子，向著他們笑了笑，笑容中有些許面對陌生人的羞澀，“你們要找的人在第三層，可以上去看看。”
說完，把火折子扔到了她提前倒好的不含迷香的酒上。不多時，整個二層都被照亮，連著第三層也被映著多了點點亮光。
戰淩雲想起了這紫衣少女就是當日和高亞男一起跟在枯梅大師身後的人，點頭道：“多謝。”
隨後，直接施展輕功躍上三層。
宮九緊隨其後。
一來到第三層，戰淩雲就看到了坐在虎皮椅子上的原隨雲和癱坐在座位上的一眾人。
沒有花滿樓，也沒有楚留香和花千璟，戰淩雲內心感到些微煩躁。
其他癱坐在座位上的人眼神亮了亮，恨不得當場歌功頌德請求戰淩雲救救他們，完全忘了自己不久前還想著怎麽從戰淩雲那裏奪走千年雪蓮。
見了光的守衛就像是見了貓的老鼠一樣，顫抖著向光照不到的方向退去，恰好堵死了花滿樓他們出去房間的路。不知誰碰到了什麽機關，房間內忽然被石壁圍住，這下是徹底堵住了他們出去的路。
外面忽然安靜下來，再聽不到任何聲音。
“淩雲——淩雲——”
花滿樓試著喊了兩聲，果然沒得到任何回應。
三人自然不會坐以待斃，他們在房間裏摸索著尋找打開房間內石壁的機關。
楚留香碰到了一根鐵管，可惜它並不是打開石壁的鑰匙。正當楚留香要轉身繼續尋找時，他忽然聽到了外面傳來的隱隱約約的聲音。
他把耳朵貼在鐵管上，聲音果然清楚了些！
楚留香叫來花滿樓和花千璟兩人，讓他們幫忙看看這根鐵管是不是還有別的特殊之處他沒發現。
花千璟把鐵管口摸了一遍後，轉身拿來他剛剛找到的一件東西，一個喇叭形狀的鐵筒。
鐵筒剛好能安到鐵管上，外面傳來的不甚清晰的聲音也清楚起來。
他們聽到戰淩雲冷聲問道：“七童他們在哪兒？”
花滿樓三人一喜，再次試著把聲音傳出去。可惜的是，這個“喇叭”是單向的，只能把外面的聲音傳過來，不能把裏面的聲音傳出去。
原隨雲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氣息不穩的靠在墻上。他內心暗道，怪不得大宗師地位如此之高，他們一個人至少能對付幾十個宗師的圍攻，也難怪四國皇帝都忌憚。
聽到戰淩雲問話，原隨雲突然笑道：“我原本很羨慕花滿樓，但現在我發現我更羨慕你，戰谷主。”
戰淩雲眉梢一挑，“你知道我的身份了？什麽時候知道的？”
原隨雲道：“剛剛，九公子不是喚您‘戰谷主’麽。”
剛剛知道？戰淩雲摩挲了一下下巴，想道，看來，李燕北那位十三姨背後的主人應該不是原隨雲，是她說了謊還是背後那人借著蝙蝠島的名義行事？
宮九把半死不活的丁楓扔到一邊，見戰淩雲的目光轉向他，無所謂道：“你若是不想洩密，都殺了便是。放心，花滿樓絕對不會知道。”
花滿樓：“……”
還沒來得及驚訝迷蹤谷谷主和淩家主居然是一人的眾人：“……”
阿彌陀佛，感謝諸天神佛讓他們之前關於“打劫”千年雪蓮的想法沒有付諸行動，不然，他們怕是連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另外，再懇求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求您老人家顯顯靈，將我們的心聲傳遞給戰谷主，我們絕對會為戰谷主保守身份秘密，而且，花公子他就在第三層，您可千萬不要沖動啊啊啊！
原隨雲道：“上天何其不公，為什麽同時給了你們健康、天賦、地位，卻偏偏奪走了我的眼睛？”
戰淩雲聽到這話只想笑，上天怎會不公？原隨雲只看到他擁有的令人羨慕的東西，又怎會知道這些東西是他付出了多少努力，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換來的？
本來生活在一個和平的環境中的普通人，一朝成了一個以武為尊的世界中的廢人，小心翼翼不敢稍有差池，生怕一個不對就會命喪黃泉的滋味他知道嗎？
逼著自己認全人體經脈，拼了命的練習不知有什麽後遺癥的內功心法，不成大宗師就只有死路一條的恐懼他嘗試過嗎？
肩負十萬人的期待、性命，時刻準備著上戰場與敵人同歸於盡的壓力他體會過嗎？
看，人總是羨慕別人所擁有的光鮮亮麗的東西，卻總是看不到光鮮亮麗下包裹著的，是傷痕累累，一次又一次與命運抗爭的靈魂。
戰淩雲懶得與原隨雲說這麽多，他淡淡道：“是啊，誰知道你上輩子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老天罰你這輩子都永遠不得見光明。不過，你嫉妒我也就算了，七童哪裏得罪了你，你竟然派人破壞他的治療！”
說到最後，聲音驟然淩厲起來。
花滿樓一怔，果然，那幾個黑衣人真的和原隨雲有聯系。
原隨雲笑了笑，道：“沒想到戰谷主這麽能沈得住氣，我還以為之前的障眼法瞞過你們了呢。”
“花滿樓確實沒得罪我，我剛才不是說了麽，我原本很羨慕花滿樓。”
戰淩雲冷聲道：“你羨慕什麽就要毀了什麽？”
原隨雲道：“我第一次知道花滿樓是在我十歲那年，那時的我完全不相信，這個跟我遭遇那麽相似的少年會對這個世界毫無怨恨，還總是盡心盡力幫助他周邊所有的生命。”
“我當時認為他比我還會演戲，所以我派了許多人過去試探他。一年，兩年，三年，四年，五年，六年，七年，整整七年，盡管我還是不敢相信，但事實證明，花滿樓的確和他表現出來的一樣，是一個真正的君子。”
“我想不通，為什麽他能夠對自己的眼睛毫無芥蒂，為什麽他能夠每天過得這麽開心，為什麽他能夠活得那麽豁達？”
“所以，我忍不住想知道，當他面對觸手可及的覆明機會，卻與之失之交臂時，他是不是還能……咳——”
戰淩雲聽著聽著，心中殺意頓起！他實在沒忍住，一拳砸了過去！戰淩雲一把拽住原隨雲的衣領，冷聲道：“你算什麽東西，也敢試探七童？還想以試探的名義破壞他的覆明？自己見不得光就嫉妒那些生活在陽光之下的人，怎麽，把陽光中的人拉到黑暗裏會讓你很有成就感嗎？還是說這樣你就能自我安慰，覺得這個世界上全都是像你一樣懦弱又無恥的人？”
又一拳砸了過去，原隨雲從墻上滑落，就聽到戰淩雲的聲音在距離他兩三步的位置響起。
“我告訴你七童為什麽毫無芥蒂，為什麽開心，為什麽豁達，因為他也害怕過，痛苦過，埋怨過，你經歷的折磨、嘲笑他也一樣經歷過！不過他選擇了放下，選擇了放過自己，選擇了善！”
相比於釋然，更容易的是選擇仇恨。因為釋然，需要莫大的勇氣。而這世上大多數人都是“膽小鬼”，即使有些人迫於形勢選擇釋然，也只是表面而已，仇恨早已紮根心底。
“呵呵呵……”原隨雲趴在地上低低的笑出聲，“戰谷主這麽義憤填膺，可是心疼了？就是不知花滿樓若是知道你對他抱有這種齷齪心思，是不是還會毫無芥蒂的與你為友？”
癱坐在座位上的眾人：！！！
完了，自己這次是真的要被滅口了吧？
楚留香：！！！
原來如此，他就說戰淩雲和花滿樓之間的氛圍有些奇怪，原來是這樣！他下意識的想去看花滿樓的反應，可惜石壁內黑燈瞎火的，他什麽也看不到！
花滿樓嘴角勾起一抹溫柔至極的弧度，他忽然覺得原隨雲有一句話說的很對，上天確實待他很好，送給了他淩雲這麽一個知他、懂他的…愛人。
戰淩雲聽到原隨雲點破了自己對花滿樓的心思，忽然冷靜下來。他隨手拉過一張空著的椅子坐下，淡淡道：“這個就不牢你操心了。原少莊主，我勸你趕快把七童他們交出來，不然你怕是不會想知道九公子的手段。”
正在一旁吃瓜看戲的宮九：“……”
你什麽時候見過本公子親自審人？萬一一個不小心我把他弄死了怎麽辦？
原隨雲輕笑道：“吳國太平王世子宮九，我這裏有一則關於你母親太平王妃的消息，你要不要？”
宮九臉色一冷，寒聲道：“如果你要說的是我母妃的死與太平王無關，那就不必了，我早已知曉此事。”
原隨雲輕聲道：“這麽說太平王世子也已經知曉了是誰在背後不遺餘力的破壞你們父子之間的感情？”
宮九臉色更冷了。
戰淩雲忽然道：“原少莊主，你知道是誰告訴我花神醫被你困在了蝙蝠島嗎？”
原隨雲臉色微變，咬牙道：“吳明！”
戰淩雲嘆了口氣，道：“是呀，吳明告訴你我有千年雪蓮，告訴你我會來蝙蝠島，唯獨沒告訴你我就是戰淩雲，你說他是忘了呢？還是忘了呢？還是忘了呢？”
原隨雲臉上冷色浮現。他沈默了一會兒，忽然道：“九公子，一直在挑撥你和太平王父子之間感情的人，想必你應該也知道了。”
宮九冷冷道：“你錯了，本公子想弄死他跟別人是否挑撥並無幹系。”
戰淩雲：“……”
太平王該是多倒黴攤上你這麽個“大孝子”。
原隨雲也是一怔，不過他又道：“有無幹系是一回事，做沒做是另一回事。九公子，你的好師父吳明可是在暗地裏做了不少事，你就不想弄清楚嗎？”
宮九沒理會他的問題，反而問道：“你費盡心思的找千年雪蓮，不就是為了治你的眼睛？不過我沒想通，你向來喜歡裝模作樣，又知道千璟喜歡花滿樓這樣的朋友，為何不客客氣氣的請千璟為你治療，反而把他抓了？難道你還知道第二個可以用千年雪蓮讓你覆明的神醫？”
原隨雲冷笑道：“我何嘗不想客客氣氣的請花神醫前去無爭山莊？可惜，花神醫不給我這個機會！我曾經滿懷誠心的去求醫，可花神醫他只是看了我一眼，就說治不了，我豈會甘心？”
說到這兒，原隨雲臉上的冷意突然退去，重新恢覆了淡然：“算了，現在說這些也沒什麽意義，你們不是問我花滿樓他們在哪裏嗎？我也不知他們藏到哪兒去了，不過，總歸還在第三層。”
戰淩雲和宮九聞言，點了原隨雲的穴道後立刻開始在第三層找人。碰到縮在暗處的守衛，他們也是直接打昏完事。
幸好第三層主要是原隨雲用來拍賣的場地，房間算不上多。戰淩雲和宮九一間一間房間找過去，終於找到了花滿樓他們所在的房間。
打開石壁的機關在房間外面，一個守衛在戰淩雲的威脅下，顫抖著走進有些光亮的地方，剛把機關打開，就被亮光嚇昏了過去。
石壁緩緩升起，房間逐漸露出花滿樓三人身影。戰淩雲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一遍花滿樓，終於真正放下心來。
楚留香看了看左邊已經抱在一起的花千璟宮九，又看了看右邊“深情對視”的戰淩雲花滿樓，忽然覺得自己十分多餘。
他輕咳一聲，道：“第二層的酒應該快燒光了吧？不如我們上去聊？”
花滿樓收回放在戰淩雲身上的目光，笑道：“楚香帥說的是，在地下待的時間長了總歸不好。千璟，中了迷藥的那些人還得麻煩你了。”
花千璟點了點頭，道：“放心。”
花滿樓看著戰淩雲的眼睛，問道：“之前多虧了一位姑娘幫忙，我答應過帶她出去，淩雲，你要和我一起去找她嗎？”
姑娘？這是又從哪兒冒出來的姑娘？戰淩雲心中微微泛酸，他就知道，花滿樓一和他分開就會碰上爛桃花！
戰淩雲微微咬牙，微笑道：“可以。”
花滿樓見狀，眼中染上笑意。他輕咳一聲，又對楚留香道：“這蝙蝠島上的可憐女子太多了，楚香帥，還需你幫忙把她們全部帶出來。”
楚留香道：“我也正有此意。”
商量好後，幾人兵分三路。花千璟和宮九去救那些中了迷藥的人，楚留香前往第二層救人，戰淩雲和花滿樓去第一層救人。
“客人們”都去了第三層拍賣會，所以第一、二層非常安靜。花滿樓帶著戰淩雲走到之前他進去過的那間屋子外，敲了敲房門。
“進～”屋子傳來女人嬌媚的聲音。
花滿樓溫聲道：“姑娘，是我。”
屋子裏有一瞬間的安靜，韓@各@掙@離下一刻，戰淩雲、花滿樓面前的房門忽然被打開，一個女人站在門後，高興道：“公子，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微弱的亮光下，花滿樓看清女人的樣子後，笑意忽然凝固在臉上。
女人長得很美，她的鼻子挺直秀氣，嘴唇點如朱砂，或許是常年在地下不見陽光的原因，她的皮膚蒼白如玉，身上帶著一種楚楚可憐的氣質。
可無論是誰，第一次見到女人時都不會註意到她的美貌，因為她眼睛的位置會奪去所有人的註意力。
那裏本該有一雙靈氣十足的眼睛，可現在卻一片空白！
她沒有眼睛！
她的眼簾被縫合在一起，變成一片光滑的皮膚。
變成一片空白，絕望的空白！
花滿樓的手在發抖，他閉了閉眼睛，強壓下心中的憤怒悲痛，盡量語氣平靜的回道：“多謝姑娘掛心，我沒事。”
戰淩雲忽然側過頭去，他不忍心再看到女人的眼睛，他的喉頭仿佛被塞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女人笑道：“也不知上面兩層發生了什麽事，第一層的守衛都被調走了，公子你這次就不用進我的屋子啦！”
花滿樓勉強笑了笑，問道：“我找到了我的朋友，他已經制服了蝙蝠公子。姑娘，我說過會救你出去，你要不要跟我走？”
女人不敢置信，聲音顫抖的不成樣子：“蝙蝠公子他…他真的……”
花滿樓溫聲道：“是真的，姑娘，你現在自由了，你想去哪裏都可以。”
女人臉上忽然露出了悲傷之色，她盡力使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很淡然：“公子的朋友果然厲害。不過，我年紀大了，在這蝙蝠島也已經待習慣了，不喜歡再到處跑。”
戰淩雲聽到眼前這個不過二十五六歲的女子說自己“年紀大了”，心中不可抑制的湧起一陣難過。他若無其事的道：“聽姑娘的聲音，應當是正當青春年華，不如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說不定，旅程中能碰到許多驚喜。”
“驚喜？”女人喃喃道，聲音輕的似是在夢中：“還是不了，驚喜我收到過好多，足夠我用餘生細細品味。”
花滿樓輕聲道：“繼續待在蝙蝠島也沒關系，只是姑娘，這地下你不應該再待下去了，時間長了只會損耗身體。不如我帶你去地面上吧，還有這蝙蝠島裏的其他姑娘，回到地面上好嗎？”
女人怔了怔，臉上露出渴望的神色：“回到地面上，回到陽光下嗎……我們還能回去嗎？”
花滿樓眨去眼中的濕意，道：“當然能回去。在下知道久不見陽光的人突然到太陽下會受不了，所以為你們準備了帷帽，姑娘別嫌麻煩。”
女人仿佛松了口氣，“還是公子想的周到。”
花滿樓道：“姑娘可否幫忙統計一下這蝙蝠島一共有多少人？我怕我準備的東西不夠。如果其他姑娘有別的需要的東西，還要麻煩姑娘告訴我們……”
戰淩雲忽然扯了扯花滿樓的衣袖，打斷了他的話，道：“還要麻煩姑娘告訴我們的朋友，高姑娘。你們都是姑娘家，有什麽事直接找她就可以，千萬不要怕麻煩。”
花滿樓接著道：“是，姑娘千萬不要怕麻煩。”
女人嘴角泛起一抹笑意：“兩位公子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和那些姐妹。”
戰淩雲和花滿樓來到第二層，找到了楚留香。
看到他臉上與以往截然不同的悲傷，戰淩雲知道他也看清了那些可憐的女子的模樣。
他直接問道：“高姑娘呢？這件事還需要她和那位紫衣姑娘幫忙。”
楚留香還未來得及回話，紫衣少女便走了過來，行了個禮道：“小女華真真，見過兩位公子。高師姐在那些統計姐姐們的人數和需要的東西，我正要去第一層，兩位公子可是有什麽吩咐？”
聲音中有些許初見陌生人的緊張。
花滿樓把女人的屋子位置告訴她，揖禮道：“我們不太方便過去，還要麻煩姑娘了。”
華真真連忙擺擺手，道：“公子不必客氣。”隨後，又為難道：“只是，衣物可能不夠……”
戰淩雲道：“沒關系，華姑娘你先去忙，衣服我們待會兒給你送去。”
“好。”華真真匆匆走了。
楚留香不由問道：“淩兄，我們去哪兒找那麽多衣服？”
戰淩雲笑了笑，道：“第三層不是都是麽？”
楚留香啞然失笑，“確實都是。”
隨即，他正色道：“這些姑娘們要如何安置，淩兄可有好的辦法？”
戰淩雲嘆了口氣，道：“她們可能不願意離開蝙蝠島。我之前派來蝙蝠島的人，如今差不多也快到了。我打算讓他們先留在島上，幫助這些女子恢覆正常的生活。如果之後她們有想離開蝙蝠島的，我再讓人送她們出去。”
“現在，我們首先要請花神醫幫忙，看看她們的眼睛還能不能治。”
第三層。
花千璟給每個人紮了幾針，讓他們暫時能夠恢覆行動。他不打算現在就給他們解了迷藥，省的他們完全恢覆後小心思也跟著恢覆。
第三層一共有七十位“客人”，戰淩雲和花滿樓來到第三層時，花千璟剛好給最後一人紮完針。
“戰谷主，花公子，多謝您幾位揭穿了原隨雲的陰謀，不然，我等說不定以後就要受他威脅，被迫聽命於他了。”
有眼尖的人在戰淩雲剛一上來就連忙過去感謝，其他人見狀，也紛紛圍了上去。
這可是個與大宗師結交的好機會，誰都不想錯過。
“是啊，多謝戰谷主！幸虧您來了，才沒讓原隨雲這個狼子野心之輩的陰謀得逞！”
“戰谷主，在下是宋國長樂幫的掌門，您救我一命，以後有什麽事盡管吩咐在下便是！”
“戰谷主，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在下手中就只有一張寒玉床能看得過眼，希望您不要嫌棄。”
“戰谷主，在下有……”
“戰谷主，在下願意……”
戰淩雲臉上掛上禮貌的微笑，“諸位不必客氣，現下，還真有一事需要諸位幫忙。”
其他人連忙應道：“戰谷主有事盡管吩咐，我等就算上刀山下油鍋也絕對會為您辦到！”
戰淩雲笑道：“如此，就麻煩諸位了。”
……
岳不群全身上下就穿了一條長褲，一陣冷風吹來，他不由打了個寒顫。
他心裏十分後悔，早知道現在會落入這種地步，他就不該答應戰淩雲的要求答應的那麽痛快！不，他就不該來蝙蝠島！
不過，他轉身看了看身邊跟他一樣“裝扮”的武林同道，心下又平和起來。他繼續把手中的木椅劈開，心想，算了，反正有這麽多人陪著他，也不只他一個人丟人！
其他人心裏也是叫苦不疊，大家都是在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如此衣衫不整成何體統！可是，誰讓他們答應了大宗師的要求呢？而且還是上趕著答應的！
原來，戰淩雲的要求很簡單，只要一百頂帷帽和一百件衣服。眾人當時想也未想，直接答應下來。平日裏動輒花費成百上千兩銀子的人，怎麽會把幾件不值錢的帷帽衣服放在眼中。所以當時眾人答應的那叫一個痛快，有人甚至還在心中暗想，沒想到雖然戰谷主看上去比東方不敗還可怕，但他脾氣竟然這麽好！自己努努力說不定就能抱上大宗師的大腿！
可等戰淩雲和花滿樓離開，眾人冷靜下來，才突然發現他們是在蝙蝠島。蝙蝠島裏有美人，有美酒，有美食，就是沒有多餘的衣服，帷帽更是連影子都沒有！
沒有辦法，他們既然都答應下來了，就算沒有，他們也得憑空造出來！失信於一位大宗師的後果，在座的沒有一個敢嘗試。
於是，眾人絞盡腦汁，衣服沒有怎麽辦？扒那些守衛的！還不夠怎麽辦？那只能…朝自己下手了。
帷帽…帷帽……現做！
反正現場有木頭（椅子），有布料（衣服），難不倒他們！
戰淩雲幾人帶著原隨雲、費彬回到了地面上。
即使地下已經變得面目全非，蝙蝠島地面上還是未有絲毫變化，依舊是光禿禿的山、光禿禿的石，偶爾海浪拍到岸邊，帶來的，也只有細碎的沙礫。
費彬從昏迷中醒來，第一眼就看到了戰淩雲。
費彬：“……”
他“撲通”一聲跪下，聲淚俱下：“淩家主，我是受了蝙蝠公子的脅迫，迫不得已才對花公子他們下手。花公子，您大人有大量，饒過我這一次吧！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戰淩雲雙手抱胸，斜倚在石壁上，微笑道：“費先生，認識這麽久了，還未自我介紹。在下名淩雲，姓戰。”
費彬：“……”
姓戰？那不就是……戰淩雲！
費彬仿佛忽然失去了說話的力氣，面如死灰。
戰淩雲依然微笑著，問道：“我讓你辦的事你沒辦成就算了，還反過來捅了我一刀，費先生，你說你是不是應該以死謝罪啊？”
費彬打了個哆嗦，不住磕頭，三下兩下就磕出了血，“戰谷主饒命！戰谷主饒命！您要我辦的事我打聽出來了，左冷禪之所以要千年雪蓮，是……”
他忽然眼睛一亮，指著原隨雲道：“是他！是無爭山莊的少莊主，是原隨雲，是他收買的左冷禪！”
原隨雲靠坐在石壁上，閉上眼睛，完全沒有理會費彬的意思。
戰淩雲道：“然後你被左冷禪派來了蝙蝠島，接著又被蝙蝠公子收買了？”
費彬啞然。他確實是被蝙蝠公子收買了。
戰淩雲沒再理會縮到一旁的費彬，而是直接向原隨雲道：“原公子收買這麽個廢物，實在是一大敗筆。”
原隨雲道：“戰谷主不是也‘收買’過這個廢物麽？彼此彼此罷了。”
費彬目瞪口呆的看著原隨雲，手指止不住的顫抖，“你…你是…是……蝙蝠公子？”
原隨雲沒有搭理他，而是向花千璟問道：“花神醫，在下一直沒能想通，你為何不願為在下治療？”
花千璟淡淡道：“我說過，我治不了你，不管有沒有千年雪蓮。”
原隨雲面色微變：“你能治好花滿樓，為何治不好我？”
花千璟道：“你與花滿樓的情況不同，能治好你的藥材，這個世界沒有。”
原隨雲慘然一笑：“所以，我所做的種種，都只是白費心思？”
花千璟淡淡道：“是。”
宮九訝異道：“你綁我來蝙蝠島，竟然是為了拿我逼千璟給你治眼睛？”
原隨雲冷然，“不然呢？”
宮九：“……”
本公子還以為你只是看我不順眼！
就在這時，原隨雲忽然一掌拍碎他身後的石壁，直直向後倒了下去，石壁後，就是萬丈深淵。
花滿樓反應極快，一把拉住了他。
戰淩雲拉住花滿樓，正想幫忙把原隨雲拉上來，就聽原隨雲冷冷問道：“你還拉著我做什麽？花滿樓，難道你忘了，我可是差點就害你失去了覆明的機會。”
戰淩雲停下了動作。
花滿樓淡淡道：“我知。不過你當初畢竟沒想要我的命，我可以不與你計較。但你在蝙蝠島做下的事，萬死難辭其咎！你是該死，不過不應該死在這裏，也不該是這種死法。”
戰淩雲手上用力，把原隨雲拉了上來，封住他全身各大穴道，道：“沒錯，如此輕易的死去，也太便宜你了。原隨雲，‘眼兒媚’這種東西你是怎麽弄到的？石觀音的那些‘東西’，你都有多少？”
原隨雲忽然笑了：“沒想到迷蹤谷的谷主，還是個心懷天下之人。可我不信你想不到，石觀音的那些‘東西’，究竟在誰手裏。想要那些‘東西’，只要有錢不就行了嗎？”
戰淩雲沈默片刻，才道：“四國皇室？”
原隨雲笑了笑：“不止。”
這時，楚留香帶著華真真走了過來，道：“枯梅大師死了。”
他盯著原隨雲，又說了一句：“她是自盡而亡。”
原隨雲臉上有一瞬間茫然，“她死了？”
楚留香道：“死了。”
原隨雲靜默不語。
楚留香繼續道：“我一直不明白枯梅大師怎麽會跟你勾結在一起，甚至把她最看重的‘清風十三式’都給了你，不過，現在我明白了。”
枯梅大師寧願自盡都要維護的人，或許是因為親情，或許是因為愛情，楚留香已經不想再追根究底。
他只是問道：“金靈芝是因為發現了你和枯梅大師的秘密，所以她手下的三人才會被你殺了以示警告。這說明金靈芝對你還有用，你不會殺了她，她人呢？”
原隨雲冷冷道：“死了。”
楚留香一怔，問：“兇手是誰？”
問出這句話時，他已經猜出了答案。
果然，原隨雲沒有回答他，他身邊的華真真難過道：“兇手是枯梅大師，我沒來得及阻止她。”
阻止枯梅大師？這姑娘的口氣倒是不小。戰淩雲問道：“不知華姑娘是……”
華真真行了一禮，道：“小女乃華山第四代掌門華瓊鳳的玄侄孫女，得其傳承，負責替她監視華山派當代掌門。”
楚留香道：“多虧華姑娘幫忙，我才能瞞住枯梅大師悄悄逃出來，之前第三層點燃酒水的火折子，也是華姑娘給我的。”
戰淩雲了然，“原來如此。”
如此，華真真為何會幫楚留香，就說的通了。
原隨雲沈默了許久，還是問了一句：“你是從何時開始懷疑她的？”
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不過楚留香知道他說的是誰，於是答道：“說實話，我在看到她以‘藍太夫人’的名義前往蝙蝠島時，就有了懷疑。真正確認，還是在我告訴她蝙蝠公子真正的身份時。”
“我當時說蝙蝠公子是她的故交，可她第一時間想起的卻不是原東園原老莊主，而是你。我那時便知道了，她早就知道蝙蝠公子真正的身份，因為人下意識的反應是騙不了人的。”
原隨雲自嘲的笑了笑：“不愧是楚香帥，果然心細如發。”
楚留香扯了扯嘴角：“不敢當。”
花滿樓在戰淩雲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話，戰淩雲眼神一寒，看向原隨雲：“《濟焚訣》是誰給你的？”
原隨雲淡聲道：“西方魔教玉羅剎的兒子，玉天寶。”
戰淩雲眸色深深，不知在想些什麽。直到原隨雲開口，他才回過神來。
原隨雲道：“我已經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你們了，可否給我一個痛快？”
戰淩雲淡淡道：“我會把你送回無爭山莊。”
原隨雲面色一變，厲聲道：“為何不直接殺了我！”
戰淩雲道：“我知道，像你這樣驕傲的人，寧肯去死，也不願像個失敗者一般回去接受懲處審問。可你憑什麽能輕輕松松去死呢？在你奪了無辜之人的眼睛，踐踏她們尊嚴的時候，就該想到，死，對你來說，只是解脫，你這輩子註定了，永不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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