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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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瑯從沒這麽狼狽過。

倒也並沒有一直沒有, 還是有那麽一段時間淒慘無比的,他來得並不湊巧, 渦流幾乎將身體撕毀的粉碎,身體又沒徹底好轉,體內僅存的靈力並不充裕, 而此處濁氣重重, 天空蒙著霧,陰沈的仿佛能滴出水來,像是要下雨, 他瞇眼擡頭看去,只見怪誕無比的鋼鐵巨獸棲息於空中,毫無半分美感,疑心自己是進入了魔域。

亦或是見到了長生天的真面目。

進入渦流那一刻, 巫瑯實打實的感覺到了驚恐, 他意識到了商時景所說的怕死, 他本來從不畏懼死亡, 然而人一旦生出眷戀, 許多事就不如自己所想象的那麽輕松了。

若是他死了, 商時景卻沒有死。

那麽那個人,定然是會忘了自己的。

巫瑯並不懼怕死亡本身, 卻懼怕死亡帶來的一切可能。

最開始時,巫瑯並不能動彈,他以為自己被困在軀殼之內,亦或者是魂魄離開身體前的最後一道程序, 之後果然下了一場大雨,淋得他渾身濕透,天將暗時雨停了,星空如洗,倒是不覆白日那般陰沈,他就看著這樣少見的星空,等到鋪天蓋地的痛楚席卷而來,疼得他幾乎窒息,從未有過的饑餓感與痛楚一同侵襲上神經,他也終於能夠動彈了。

人總是矛盾的,這世界有光明也有黑暗,總是有人希望它能走向更好的一面,自然也有人巴不得拖它下地獄。

這地方幾乎沒有人路過,天已經很黑了,巫瑯躺在地上,頭發跟衣物被淋得像是剛從河裏撈出來一樣,靈力不足以支撐他開啟乾坤袋,於是只好勉強的掙紮起來,像是什麽怪異而美麗的野獸掙脫皮囊爬出來,他的臉龐在雨水的沖刷下顯出蒼白而脆弱的光彩來,長長的睫毛搭著,眼瞳像是琉璃一樣斑斕。

巫瑯有點耳鳴,眼睛也發花,他聽見有什麽巨大的東西好似在轟鳴,卻聽不出來那是什麽東西,人影重重,他剛站起來不久,黑暗之中就走出幾個人來,笑聲裏帶著不懷好意的味道,像是什麽獵人似的將巫瑯包圍住,說的話口音很重,讓巫瑯聽不太明白,不過他聽得出來大概不是什麽好話。

疼痛讓巫瑯煩躁了很多,他的靈力幾乎清光,可對付凡人卻還綽綽有餘,此處不知道是什麽地方,他不想節外生枝,因此並未殺人,只是將他們打昏,然後跌跌撞撞的走了出去。

然後他擡起頭,看見了遠處轟鳴的東西,像是一個長長的鐵皮蟲子,體型極為龐大,只能看見一部分。

然而它是死的,可是它的身體裏卻有許多活著的人。

真奇怪。

巫瑯還從未見過這樣的怪物,不過他也知道,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就好似幽冥鬼獄的住處就是一塊鮮活的肉,這又不是什麽了不起的大事,真正叫他煩躁的除了頭痛,還有感覺不到商時景的蹤跡。

趁著靈力流逝之前,巫瑯極為努力的擴開了神識,他意識到這個地方的濁氣過於沈重,正在侵蝕他的身體,僅剩的靈力用來維持自身都變得有些困難,只好就此罷手。

更往外走出去些時,巫瑯看到了許許多多的凡人,他們穿得千奇百怪,絕大多數人頭發都短得驚人,讓他感覺到一陣怪異。

稍晚些時,巫瑯便覺得精力不足,饑餓與疼痛混在一起,叫他昏昏沈沈的記不起許多事情來,他對此地十分陌生,像是誤入另一個光怪陸離的場景,此處幾乎都是凡人,這點倒是不足為懼,可卻能驅使許多奇特的機器偃甲,一到夜晚,卻光明如晝,還有一些能將人的影像封存起來的方形牌子。

巫瑯晃了晃腦袋,他如今靈力流失太多,身上傷勢又重,絕不可貿然暴露人前,他不敢輕易現身,身手卻到底還在,便隱藏在暗處看了看這些凡人的行動。

他這個地方不光偏僻,還有些許荒涼,人並不算是很多,看到一些顯然並非同路的人湧入一棟略顯得破舊的建築之中時,巫瑯揣測大概這就是客棧了。他身上的確帶有銀錢跟銀票,可是瞧那些凡人付錢的模樣,好像並不相同。

而且除了錢之外,還有路引。

他可沒有此地的路引。

這裏的人怎會這般奇怪,出入城需路引也就罷了,怎麽住客棧也要,那路引還奇形怪狀的,這能蓋幾個印章?

巫瑯的頭越來越痛,他使勁晃了晃腦袋,避開大門,從後方繞去,盡管不知道為何這些凡人要在每一層的墻壁上按照窗戶裝個巨大的鐵皮箱子,不過倒是方便了他此刻行動。

這間客棧外頭看著不大,事實上卻的確不小,有許多房間,巫瑯找了一處黑暗無光的空房間,他看了許久,也未見半根蠟燭,翻箱倒櫃了一會兒,才翻到一袋子極小的紅燭,卻也沒個燭臺,他稍稍一皺眉,硬生生用食指將櫃子按出了一個洞來,好整以暇的把紅燭塞進去,屈指微彈,便燃起火焰來。

火光叫昏昏沈沈的巫瑯多少舒服些了,這房間裏還有個小房間,他舉起蠟燭打開門一瞧,正看見自己的臉,不由得怔了怔,倒沒想到這破舊客棧還別有洞天,竟有這般手藝,此處也沒有燭臺,巫瑯四下看了看,將蠟燭放進了唯一的器皿之中。

鏡子底下擺著一堆袋子,巫瑯一蹙眉,將每個一一撕開檢查。有幾個袋子是相同的,倒出來粘膩無比,還透著作嘔的香氣,不過無毒;還有個品質極差的琉璃杯子跟一把小刷;再來是個繽紛無比的包裝袋,裏頭也有粘液,並不算香,滑出來一個極有彈性的圓環。

至於其他的東西,他也看不出有什麽用處。

這間客棧真是莫名其妙。

巫瑯打量著此處所有的東西,他對機關雖然也有研究,但此刻並不是良機,他頭痛欲裂,將衣裳脫去掛在了墻壁上懸掛的黑盒子上,只身倒在了床鋪上。

腦袋一陣接一陣的沈重,巫瑯摸著自己滾燙的額頭,迷迷糊糊之中想道:我好似感染了風寒。

一個修士竟會感染風寒,聽起來都覺得可笑。

第二日清晨,巫瑯聽見了廊外傳來他人說話的聲音,不知道是否這清晨來了住客,他的腦袋仍在嗡鳴,不過刻不容緩,便將已經幹得差不多的外衣披上,這時仍覺得眩暈,跌跌撞撞的翻過窗戶一躍而下,很快就消失在了枯草之中。

於飛驚正坐在動車上看平板上下載的視頻,不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麽變故,快要到站的時候忽然臨時停車,他漫不經心的往窗外一瞥,忽然看見了道熟悉的人影,一句“臥槽”脫口而出,“唰”的一下站起身來,引得身旁的乘客面面相覷,疑惑的看向他,大概是以為於飛驚要出去上廁所,就翻起了放東西的架子板,打算讓於飛驚過去。

結果他又一屁股坐了下來,目瞪口呆的把臉擠在了窗戶上,瞪著眼睛看著那條忽然消失的人影。

巫瑯?!

他媽的巫瑯怎麽可能在這個世界?!

於飛驚在隔壁的乘客放下板子前還是去了一趟衛生間,用冷水洗了把臉。

不行!他得下車!

事實上於飛驚並沒有把人看得太清楚,不過巫瑯那身衣服他印象實在是太深刻了,好歹當了易劍寒那麽多年,他多少也是知道穿著上的講究的,即便有什麽人在這個荒郊野外出COSPLAY,出什麽原創古風劇,也不可能跟巫瑯穿得一模一樣,這也太巧合了!

巫瑯自然也看到了於飛驚,不過他記憶之中並無此人印象,因而也沒有多加在意,他還頭暈的厲害,急需要找個地方休息休息。

於飛驚洗完臉回來的時候,車子已經開始動了,他急忙拍了張照片,便於之後尋找,離他自己的目標地點還有好幾站,不過於飛驚準備好了提前下站,如果不是巫瑯,最多就是瞎忙活異常,要真是巫瑯,指不定搞出什麽幺蛾子來。

換做之前,於飛驚定然會嫌麻煩,糾結於自己錢財跟時間上的利益,可做了易劍寒之後,他就意識到了很多事情命運早有安排,此刻嫌麻煩省得輕松,之後命運就會在猝不及防的地方給你重重一擊。

自己筆下的人物突然出現在現代世界上,於飛驚簡直要驚出一身白毛汗來,他急忙給等著接他的家人發了一條信息:“我要去拯救世界,過兩天再回家。”

快發送前他仔細想了想,認為雖然事實如此,但還是撒個善意的謊言:“車出了問題,我要換下車票,確定好時間再聯系你們。”

車到站時,於飛驚抓著自己的行李箱擠入了人群之中。

於飛驚回來時已經畢業,不過學校還有些七零八碎的事情沒徹底解決,因此留在了宿舍裏等通知,好在是這樣的時間段,給予了於飛驚足夠多的反應時間,重新熟悉這個世界。

要是擱在之前,於飛驚鐵定不會回家,而是留在就讀大學的城市裏尋找工作,不過他現在急需要重新融入社會跟見到家人,因此在母親給他打了幾個電話之後,就立刻訂了車票回家。

還好他訂了車票!

上電梯的時候於飛驚的冷汗還在流。

他媽的巫瑯這麽也會在這裏!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預告:被懷疑綁入傳銷的肥鯨終於找到了正在發燒的修仙【噗】人士巫瑯

商時景炒掉老板,終得佳音。

【順便其實肥鯨這個視野跟巫瑯遇到的旅館,都是我個人的親身經歷O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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