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五章

關燈
“土伯?”

虞忘歸一臉茫然, 像是玩游戲缺個人開不了怪於是被抓來強刷副本的路人,易劍寒也沒多餘的時間跟他解釋, 他的靈力散出越多,身體便冰寒化的越明顯,結界層層加厚, 到最後簡直像是個小冰屋, 然而陰氣還在啃噬寒氣,將它層層消磨。

“我來為這位巫道友療傷吧。”

北一泓的聲音溫柔而堅定,易劍寒巴不得他幫把手, 就點了點頭。

虞忘歸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土伯的出現會帶來什麽,不過仍是輸入靈力張開一個略小的結界,不讚成道:“易劍寒, 你的身體變得越來越快了。”他又不瞎, 現在商時景狀態極差, 巫瑯又幾乎半殘, 連帶易劍寒連正常形態都快維持不住, 他左右看了看, 還是決定關心下現在這個情況。

“我醜我的,關你什麽事。”易劍寒哪有閑空理會他一個小孩子, 隨便找了個借口打發他,從懷中掏出息天木,見北一泓幻化出身影來,忙道, “北道友,拜托你了。”

而巫瑯似乎對萬事都不放在心上,只是癡癡的看著商時景,緩緩閉上了眼睛,方才易劍寒與北一泓治療商時景時已經查探過他的身體,惡體半點沒對自己這個兒子留手,把巫瑯打得差不多只剩一口氣,好在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不然這口氣未必能拖這麽久。

虞忘歸卻沒那麽好打發,他不管不顧的抓住易劍寒的手,皺眉道:“繼續下去你會死的。”他跟易劍寒交手數年,對方到底有多少能耐,就算不能說心知肚明,好歹也摸出個十之八九來,縱然易劍寒再強大,這樣磅礴而可怖的靈力也絕非是他應當有的。

這一握,就叫虞忘歸凍得瑟瑟發抖,只覺得一股陰寒之力瞬間竄入身體之中,血幾乎都沸騰了起來,靈力猛然運轉,用以抵抗這股寒意。

超越極限所獲得的強大力量向來需要極為慘烈的代價。

他雖然嫌詹知息有時候神神經經的,但並不希望那人死,更別提是易劍寒了。

“別礙事。”易劍寒甩開手,靜靜瞧著虞忘歸,眉頭微蹙,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還是耐著性子緩緩說道,“我左右是要死的,倒不如此刻多護著你們,也算是物盡其用。”他說得輕描淡寫,目光卻移了開來,落在了混沌的遠方。

虞忘歸冷哼一聲,剛要說話,結果一張嘴就凍得牙齒打架,結結巴巴的說道:“怎……怎……嘶,好……好冷……冷啊……”

“傻小子。”易劍寒幾乎被逗笑了,將手急忙從他手心裏抽了出來,他靈力流失極大,用以抵抗陰氣的多,就越發虛弱,再開口時已經有些中氣不足,便微微喘著氣道,“你可閉嘴吧,倒不嫌煩……長生天要是真的開了,你記得,自己快些走,否則死在裏面,我也顧不上你。”

他們正說著話,商時景已恢覆過元氣來,緩緩睜開眼睛,巫瑯像是雕塑一般僵硬著,北一泓縱然有心想為他療傷,也無奈於傷者並不配合,又不想叫易劍寒分心,正是手足無措,見商時景醒來,便忙道:“商道友,還請你勸一勸巫道友,他傷勢太重了。”

“怎麽了?”商時景的聲音輕而柔,宛如夢境之中的回響,他從永夜之中醒來,連帶著巫瑯的魂魄一同歸來,情愛向來害人,北一泓見著巫瑯的眼睛都宛如恢覆了光彩,一時之間五味陳雜,不知道說什麽是好。

他太熟悉了,正因為熟悉,方才覺得悲傷。

巫瑯伸出手來,迷戀的撫摸著商時景的臉頰,直到看到自己手上的鮮血,才回過味來,受驚似的收了回去,商時景將他擒住了,緩緩道:“你受傷了?為什麽不老實些。”

這話說得過分了,巫瑯面上流露出憤憤不平的表情來,剛要為自己辯解幾句,忽感五內俱焚,忍不住又吐出一大口血來,臉上的精神氣頓時消了,面若金紙,整個人軟趴趴的倒在了商時景的肩膀上,險些兩個人都一塊兒往地上砸去。

他一直靠商時景支撐著自己,見此刻情人已經醒來,心中一松,自然無限傷痛苦楚都湧了上來,便軟軟的靠在商時景肩頭,低聲道:“阿景,我好疼啊。”

“現在知道疼了。”商時景頭疼欲裂,下意識將他摟著,又道,“你有沒有想過,你若不好起來,我反倒好起來了怎麽辦?”

巫瑯眨著眼睛想了想,他的眼睫毛又長又密,掃在商時景脖頸上有一絲絲的發癢,又柔聲道:“怎麽會呢,我若是要死了,一定先殺了你。”

聽罷,虞忘歸與易劍寒都格外驚悚的低頭看了過來。

“美得你。”商時景咳嗽了兩聲,拍了拍他的肩膀,將人推正起來,好叫北一泓方便療傷,他們倆活像此刻活像兩只胖過頭的蛇纏在一起,就差打個結了,又道,“我生平最是怕死,絕不會隨便死的。”

巫瑯見著他就乖得像是只小貓,自然說什麽是什麽,要做什麽就做什麽,便點了點頭,乖乖道:“那我也不要死。”

口吻倒像個孩子。

易劍寒覺得有點惡心,他想原來看人家談戀愛是這個樣子的,不由得頭皮發麻,堅定了作為單身狗的未來;虞忘歸倒是沒他心思多,只是撓了撓頭,覺得巫前輩真是人不可貌相,因著閱歷關系說不上來別的話,只能把此歸結為令人新奇的新發現,盡管他並不是很想了解巫瑯私底下的那一面。

其實商時景多多少少也有點受不了,加上男朋友光環都吃不消,不過他堅定的把這種反常歸類到巫瑯被他親爹打壞了腦子,因此接受起來還是很心安理得的。

安慰完巫瑯,商時景連片刻功夫都未停,直接站起身來看了看易劍寒,對方的人形越發朦朧,簡直像是冰藍色的鬼魂,心中隱隱約約的像是明白了什麽,不由得有些難受,便溫聲道:“情況怎麽樣了?”

他絕口不提易劍寒的身體如何,只因他也沒有什麽辦法,多提了,也沒有用處。

虞忘歸年紀還輕,又是性情中人,便不太理解依照兩人的關系,怎麽商先生會這般冷淡平靜,竟關心眼下局勢多過易劍寒本身,縱然是他,也瞧得出來如今的易劍寒大大的不好,商時景卻好似視若無睹。

巫瑯“久病成良醫”,他被惡體吊打了上百年,什麽苦沒有嘗過,縱然是這種要命的傷勢也習以為常,半分不見痛苦之色,目光只是追尋著商時景的身影。北一泓與他正坐著對面,自然看得一清二楚,心中不由得暗嘆了一聲,忽然想起詹知息來,他意識到自己並無自己所想得那麽悲傷,也許是心已枯槁,便幹涸的流不出一滴淚來。

“咦——”

北一泓與易劍寒二人忽然一道發出疑聲來,有一道火焰天柱直沖雲霄,此刻眾人離得極近,四周好似徹底爆炸開來一樣,陷入無盡的火海,赤色的火焰熊熊燃燒著,橫沖直撞的將陰氣焚燒殆盡,溟水玉正好與它屬性相克,因而還能抵擋,然而過路一切植被樹木,即便沒有毀在陰氣之下,也在這樣的火浪下徹底被焚化成灰燼。

“是赤明朱火……”商時景心念一動,轉頭看向了易劍寒,神情有些凝重,“岳無常夫婦出事了。”

易劍寒神情覆雜的看著商時景,然後又看了看虞忘歸,苦笑片刻,嘆了口氣道:“不光是他們出事,我跟北一泓也出事了。”

這話說得太過“深奧”,商時景沒有聽懂,不過他很快就看懂了,滾滾熱浪忽然止歇,大地焚為焦土,北一泓的虛影與易劍寒的身體上都爆發出驚人的靈光,一青一藍,直沖入漩渦般的雲端。

他二人都有神識與理智,不似小蛇那般,吃了痛就胡亂釋放法力靈氣,還能勉強忍住。

商時景大腦幾乎一片空白,呆呆的看著眼前的場景,腦海之中忽然響起了易劍寒的聲音:“長生天開啟後,虛空會破碎形成渦流,有可能是回去的路,也可能是死路,是去是留,想清楚。”

“易劍寒。”商時景失聲喊道,兩人對視一眼,易劍寒輕輕搖了搖頭,認命的閉上了眼睛,靈光徹底吞沒了他們二人,之後便是驚天動地的怒吼聲,又是一道土黃色的靈光直沖雲霄。

天空忽然亮起一個巨大無比的法陣,以五行為色的符文懸浮於空,劫雷乍起,整個天空都似被黑雲覆蓋,幾乎整個世界都為之顫抖。

玉餌金石與赤明朱火打開了長生天的一角,整個長生天都在呼喚其他的鑰匙好解封自身,北一泓最後一眼便看見了詹知息的身軀,封存於冰雪之中,臉上仍舊帶著譏諷玩味的笑容,宛如初見一般。

真是孽緣。

北一泓輕輕嘆息,決意散去魂魄,只可惜此時木已成舟,為時太晚,息天木失去宿主,悄無聲息的回歸原位。

五行之中,土克水,易劍寒不似北一泓那般毫無牽掛,加上他與土伯一同被長生天強制吸收過去,自是竭盡全力反抗;土伯久居幽冥,平日又常有仆人侍奉,吃痛之下發狂更是激烈,為難斜對面的易劍寒做了被殃及的池魚,險些被這老兇獸打吐血。

“敵我都分不清楚,真是地底下待久了傻帽了。”易劍寒還有心思吐槽,長生天雖然並沒有任何獨立的意識,但是四九重劫在擠壓著它,努力沖擊這枷鎖,它自然不會對反抗的鑰匙有任何好態度,易劍寒前有土伯,後有長生天,夾在其中好似煉獄一般,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在疼痛,若不是此刻已經沒了血液,他只怕能吐出身體裏所有的血來。

有些話,一直以來,易劍寒都沒有告訴商時景,他來的時間要更早一些,雖然並不知道到底是誰,但如今猜想,大概是尚時鏡,總歸是有人拿到玉餌金石並且催動的時候,他在同時間被卷入這個時空,當時五把鑰匙互相呼應,他便是從亂流的漩渦之中進入易劍寒的身體之內的。

如果長生天當真是回去的關鍵,那麽商時景好歹是有個歸處了。

即便不是,該提醒的話,易劍寒也都說了,實在沒有什麽別的話可以再講了。

商時景並不知道易劍寒怎麽了,長生天開啟後,他的大腦就一直處於有點遲鈍的狀態,巫瑯的情況並不是很好,不過顯然比方才好多了,大概是從一口氣到半條命的進步,他好半晌眨了眨眼,把巫瑯拉了起來。

虞忘歸反應過來的早些,他年輕氣盛,腳下一運靈力,就淩雲直登高空,試圖去追趕易劍寒,攔都攔不住。

“巫瑯。”商時景的聲音幹澀,他話音未落,忽然“呃”了一聲,整個人便如春天的柳條一般漂浮了起來。

長生天已經徹底開啟,天地都為止震顫,如什麽機關被打開一般,大千世界都為此撼動,清濁二氣分化陰陽,形成一個巨大的太極形狀,瘋狂旋轉了起來,天地忽然暗了下來,好似回到了混沌初開的時候。

商時景陷入黑暗後難免有些驚慌失措,忽覺手心一暖,便聽見巫瑯的聲音。

“我抓住你了。”

商時景的肉身在那一刻就已被消磨,他是來自異界的靈魂,長生天未開時,天道難以察覺,此刻開啟後,自然難逃法眼,因而靈魂輕而無形;倒是巫瑯,凡胎肉體,即便是換成仙骨,也難以抵抗天地之力,就如深陷淤泥,大山加身,慢慢沈重了許多起來。

“巫瑯?”

聽出巫瑯聲音不對勁的商時景難免有些失去冷靜,他能感覺到空氣之中的靈力在暴動,黑暗之中形成數道風暴。

長生天緩緩打開,就好像有一雙看不見的手活生生的將天撕開了一條大口子。

風暴仍在席卷,撕扯的壓力越來越沈重,商時景感覺到了手上傳來猩熱的液體,順著風勢濺在了唇角處,帶著鐵銹的氣味。

“放手。”

商時景下意識松開了手,他在黑暗裏什麽都看不見,那裂口越撕越大,無數怪誕的域外天魔從渦流之中躍出,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料想自己生還的機會恐怕很小,不由得道:“快放開!”

然而手上施加的力量卻只是越來越重,仿佛要捏碎他的手骨一樣。

也不知這昏天暗地裏,巫瑯是否聽見了。

大概是聽見了。

這癡人。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章我覺得有必要說一下,易劍寒沒死,北一泓跟詹知息的確是死了,岳無常夫婦也死了,沒提到的基本上都在生還名單上。

真的是HE,相信我!!!!跟下輩子不一樣的HE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