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意站在家門口，掏鑰匙的時候，有些猶豫。

她現在並不是很想看到餘婉之。

她抿了抿唇，鑰匙插進門縫了，推門而入，無聲地望了客廳一眼，沒有人在。

她稍稍松了口氣，在拐角換鞋。

突然，餘婉之圍著圍裙，長發簡單地挽起，手上拿著一瓶醬油，從廚房走出來。瞧見是書意，她表情有些局促地朝書意笑了下：“意意回來了。媽媽在煮晚飯，你先去洗手放書包，馬上就好了。”

書意直起身，一手環抱住自己的另外一邊，眼中意味不明地看了眼半響：“你怎麽還不走。”

餘婉之怔了下，她眼睛裏劃過幾絲難以察覺的愧疚：“媽媽明天就搬回去了，你叔叔他公司找到投資人了，債務也都整得差不多了。明天……媽媽就走了。媽媽知道一直待在這裏不好……”

書意的嘴角張了張，深吸了口氣，目光毫不避諱，語氣冷淡卻又有些顫抖：“趕緊搬出去吧，你住在這裏……真的很礙眼。”

餘婉之抿了抿唇，還想再說什麽，卻見書意拔腳要往樓上走，她在後面說了句：“意意，不要在樓上待太久，還剩最後一道菜，馬上就可以吃飯了。”

書意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只是面無表情地扯起唇角，當初她在的時候，十指不沾陽春水，現如今，為了那個男人，什麽都學著去做，什麽都肯做……

房間裏。

書意拉開屋裏的窗簾，讓落日的餘暉溜進屋內。

就這麽會兒功夫，就很想和徐洲堯說說話，依偎在他的懷裏，什麽事都不做也很滿足。

她拿出手機，給徐洲堯發了個表情包。

那是之前徐洲堯自己做的表情包，拿拿立起身，伸出前掌，掌上拿著一張券，寫著“哄我”。

除此之外還有，“吻我”、“抱我”、“消氣”、“牽手”、“出去玩”……

徐洲堯立刻回覆：【怎麽了？】隨後附上一張表情包，上面是一個小男孩給小女孩揉肩伺候著的圖，配字：捏捏腿，揉揉肩，我家小耳朵最漂亮最可愛，宇宙無敵棒。

書意：“……”這彩虹屁吹的。

但是很意外的事，自己的心情還真的好了大半。

徐洲堯沒再嬉皮笑臉地逗她，回覆【發生什麽了嗎？】

書意斂眸，回覆；【我就想要試試看這張券管不管用。】

徐洲堯很快回覆：【想我就直接說，不要憋著，會難受。】

書意：“……”

突然，房門被敲了兩下，門口傳來聲響：“意意，媽媽煮好了飯，你快點下來吃飯吧。”

書意仰頭望著天花板，平淡地說了句：“我不想吃。”

聽到她的回答，門口默了好久，沒有動靜。書意還以為她已經下樓了，也沒想那麽多。

突然，門口又傳來敲門聲，餘婉之詢問道：“意意，媽媽可以進來嗎？”

書意突然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她躺在床上，沒有回答。

門哢噠一聲，被轉開。餘婉之緩步走進來，書意側過臉看她：“出去。”

書意出門的時候，都會把房門鎖起來，這是餘婉之在這一周以來，第一次進到書意的房裏。

她的房裏原本貼著的好多相片都被撕掉了，那些都是此前書意和餘婉之一起貼上去的全家福。

餘婉之仔細看了眼床鋪，連自己送她的玩偶都扔光了，書意之前對那些最愛不釋手了。

餘婉之閉了閉眼，她走到床前，蹲了下來，小聲地開口：“意意，下去吃飯吧。”書意閉上眼不看她，“媽媽知道自己沒盡好責任，昨天王阿姨來整理屋子，在儲物櫃裏面翻出了你初一時候的作文本，媽媽都看了，你說你喜歡吃媽媽煮的菜。”

“媽媽以前做的不好吃，現在媽媽的廚藝可有長進了，你下去嘗一嘗吧。”

書意聽著她的話，手掌不自覺地握緊，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而後睜開眼睛看她：“誰稀罕你做的飯啊，趕緊走啊，我不想看到你。”

餘婉之在原地沒動，書意抿了下唇，“你不走是嗎，那我走。”

餘婉之立即攔住了她，“那你餓了就下來吃，我……先下去了。”

而後，轉身帶上門。

書意心裏實在是郁悶，在床上滾了幾圈，放了音樂，迷迷糊糊地就睡過去了。

醒的時候，摸到手機一看，半夜兩點鐘，肚子有些餓了，她起身穿了拖鞋便下樓了。

下樓梯的時候，發現樓下似乎還有燈光在，她走到樓下，望客廳那邊一看，餘婉之還坐在沙發上，手上拿這個大本子，不知道在看什麽。

她聽到動靜，看了過來，發現是書意，連忙起身，朝她走來。

“餓了吧，媽媽給你去熱一下飯菜。”書意沒來得及拒絕，就隨她去了。

她剛睡醒還挺懵，走到沙發那邊，茶幾上攤開放著一本大相冊，書意認得這本相冊，裏面是書意從小到大的照片，去年被她堆到雜物間裏面，從此再也沒有去找過。

過了沒多久，餘婉之熱好了飯菜端過來，瞧見書意的視線落在那本相冊上面，將飯碗推到書意的面前，“這些都是你小時候的照片，現在都長這麽大了。”

書意淡漠地看她，“你看這些挺沒意思的。”

餘婉之輕嘆了口氣：“意意，我……”

書意冷冷地說：“如果你現在想說關於之前怎麽對不起我的話，那真的挺沒意思的。”她放下筷子，手掌放在膝蓋上，“我不需要你這樣，過兩年我也就成年了，到時你們自會心安理得許多。”

書意重新拾起筷子，無所謂般地扯動嘴角：“你們的存在，或許只是為了永遠提醒我，不要成為像你們這樣的父母吧。”

“人總該學會長大，我只是提前了一點。既然你已經有了新的家庭，我勸你，好好待他吧。”書意話落，腦海裏浮現餘婉之輕哄小兒子的畫面，“我似乎多慮了。”

餘婉之聞言，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是她沒盡好當母親的責任。

書意說得平淡，眼睛都沒擡，只顧著吃飯填飽肚子。

吃飽後，她斂眸思索了幾秒，擡眼看她，“廚藝確實有進步了。”接著她起身把碗筷收拾好，從廚房裏出來的時候，朝客廳那邊緩慢地說：“我先上去了，你也早點睡吧。”

餘婉之抹了抹眼裏，哽咽道：“好。”

書意上了樓，“碰”地一下關上門。

她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走到床邊坐下，雲淡風輕的臉上逐漸出現裂縫，掩面低聲哭了出來。

不是每個人都具有被愛的權利，

已經結痂的傷痕再被強行摳開，

只會血流不止。

過了好久，她吸了吸鼻子，從桌子上摸到手機，給徐洲堯發了幾條消息：

【徐洲堯，我好想你啊。】

【你會一直喜歡我的對嗎？】

【你不要喜歡上別人好不好。】

【你要是敢喜歡別人，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

情緒發洩完了，睡意也漸漸上來了，書意抱著手機睡了過去。

次日一早，七點多的時候，徐洲堯踩著單車火急火燎地在書意家門前剎住，汗水從臉頰滑落，他掏出手機又給書意打了個電話，電話嘟嘟嘟的響著。

他悄悄透過鐵門往裏面看。

院子裏正停著一輛黑色小轎車，有一位西裝革履的男人正在把行李放到後備箱，徐洲堯遠遠地見過書意的爸爸，顯然並不是這人，這時，從屋裏出來一個女人，懷裏抱著孩子在哄，他知道這必定是書意的媽媽。

徐洲堯抿了抿唇，書意給他發了那幾條奇怪的消息，他早上醒來才看到，一看時間點，半夜兩點多，他立馬察覺出不對勁了，給書意發了好幾條消息，打了好幾個電話都沒有用。

電話還在嘀嘀嘀地響。抱著孩子的女人坐上去，車子準備啟動。

徐洲堯抵了抵嘴角，往後躲了一點。這時，電話被接通，書意沙啞的嗓音透過電流傳到徐洲堯的耳邊：“餵。”

徐洲堯吐出一口氣：“你在哪。”

書意不解，翻了個身奇怪道：“你怎麽這個點給我打電話。”話落，還打了個哈欠。

徐洲堯舔了舔唇瓣，一字一句地問她：“你、在、哪。”

書意望著虛空眨了眨眼，意識逐漸清晰，“我在家啊，怎麽了嗎？”

“嘖。”徐洲堯松了口氣，躲在角落裏，看那輛黑色的轎車開出院子，一點點消失在視野裏。他的手臂握緊車把手，嗓音低沈：“我還以為你跑了。”

書意從床上爬起來，扒拉兩下頭發，瞇眼問道：“你為什麽突然這樣說，我會跑去哪？”

徐洲堯沈默了幾秒，“我想見你。現在。”

書意下樓的時候，瞥見鞋架上少了某雙鞋子，她往後面看了眼，嬰兒推車也不見了。

直接走了，這樣也好。

她打開大門，徐洲堯從單車上下來，他的額發被汗水浸濕，氣息有些喘，胸膛上下起伏，手臂的肌肉繃得有些緊。

書意拉緊外套縮了縮，徐洲堯的臉色很難看，再加上他剛才的語氣，她實在是不記得自己到底什麽時候惹到他了。

徐洲堯往前一步，書意便下意識後退一小步。

“不許動。”徐洲堯烏亮的眼眸無聲地警告她。她停住了腳步。

“你怎麽了？”書意訥訥地問。

下一秒，徐洲堯長手一攬，將她擁入懷裏，下巴抵在書意的發頂，蹭了蹭。

而後松開一小段距離，低下頭狠狠地咬了她的小耳朵一下，留下一排清晰的牙印。

書意想躲，卻被徐洲堯牢牢地禁錮在懷裏。

“讓你大半夜給我發那些莫名其妙的話。”

“讓你打電話不接。”

“讓你總是欺負我。”

……

徐洲堯一條一條地控訴，末了還是氣不過，又在她的臉蛋上咬了一口。

書意皺眉瞪他，抹去臉上的唾液，嘟囔了一句：“徐洲堯，你是屬狗的的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