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意上了副駕駛，扭頭看向書安庭，對上他的目光，父親的眼眸渾濁，眼裏帶著疲倦，書意抿了抿唇，小聲開口：“爸爸。”

書安庭望向書意，她的臉頰紅撲撲的，嬌嫩的臉龐仿佛能夠擰出水來，心中有些明朗，自家的女兒都長這麽標致了啊。他輕輕嗯了一聲，接著邊啟動車邊說：“我定了家餐廳，今晚出去吃飯。”

書意嘴角微微翹起，平時就算是放假他們也很難得有時間見到面，更別說是一起出去吃飯了。

書安庭路上隨口問了書意最近的學習狀況，沒多久，車子穩穩地停進停車位。

書意下了車，跟在父親身旁走進餐廳。

這是一家古典靜雅的中式餐廳，一進門就可以聽見潺潺的溪水聲，夾雜著悠悠的琴聲。室內懸掛著紅火的燈籠做裝飾，映照著昏黃的燈光，反而一下就讓客人內心平靜了許多。

書安庭定的是靠窗的位置，每個桌子之間互相用屏風擋著，給客人很好的隱私空間。

書安庭喚來服務員，拿過菜單問書意想要吃什麽，沒多久就點好了菜。

書意抿嘴笑道：“爸爸，我們好久沒有在一起吃飯了呢。”她的眼裏流光溢彩，難掩的歡喜。

書安庭看女兒這般懂事，當初因為和她媽媽離婚的事情，虧欠了她很多，後來忙著事業，更加沒有時間好好地彌補她，心裏說不難受，那是不可能的。

他慈愛地看著女兒，正想要說些什麽，突然手機鈴聲響起，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接著對書意說了聲，便走出去接電話了。

四周琴聲悠揚，書意卻無心欣賞，她翹起的唇角僵硬了好一會兒，最後緩緩地耷拉下來。

書意百無聊賴地拿出手機，看到許久未聯系的柳逐溪給她發了條消息，她疑惑地點開。

是那天去看望尤媽媽的時候，被柳逐溪抓拍的。

書意細致地看了好一會兒，這是她和徐洲堯的第一張合照。她暗自竊喜，少女暗戀的心事因為這份實物，像是因此而昭告天下。那是一種很奇特的感覺。

只是這張圖片似乎越看越眼熟，應該是在哪裏見到過……

剎那間，腦海中的片段被銜接起來，徐洲堯壓低嗓音說“我的寶貝”時的語氣猶在耳邊回響，書意的耳根子霎時紅透了。

徐洲堯當時說的寶貝是指這張照片嗎？雖然明知他指的並不是自己，心還是抑制不住地怦怦跳。

很快就上菜了，正好書安庭也從外頭打電話回來。

他入座，拿起筷子給書意夾菜，心疼道：“多吃點，你這個小丫頭最近是不是沒好好吃飯，都瘦了。”

書意瞇起眼笑了，擼起衣袖，給他看自己胳膊上的肉，癟癟嘴說道：“哪有，我都長胖了。”

書安庭擡手刮一下書意的鼻子，笑著說道：“哪裏胖了，多吃點，不然爸爸該心疼了。”

飯間的氛圍很好，書意有那麽一剎那以為一切都沒有改變，爸爸還是那一個許諾便會想盡辦法做到的那個他。

書意吃的差不多了，她放下筷子，雙手撐在臉頰兩邊，骨碌碌的雙眸一瞬不瞬地看向書安庭。

她想起了學校裏面的糟心事兒，想著該如何向爸爸開口，沈吟了幾秒道：“爸爸。”

書安庭隨口回她：“怎麽啦。”

“我想要從搬出去住外宿……”書意話音未落，一段急促的手機鈴聲打斷了她的話。

書安庭看清來電的人，直接劃來接聽，裏面不知道說了些什麽，書安庭的臉突然嚴肅起來，他最後說了聲：“我馬上來。”便掛斷了電話。

他歉意地看向女兒，開口解釋道：“意意，爸爸現在有一件特別急的事情需要立馬解決，你剛剛說想要搬出去住是嗎？爸爸待會就給你轉錢……”

他拿起一旁的公文包，擡手揉了揉書意的後腦勺，囑咐道：“你先在這待一會兒，我讓華叔來送你回家。知道了嗎？”

書意眨了眨幹涸的雙眸，身體還維持著剛剛那個動作，扯了扯嘴角低聲說道：“我知道了。”

很快書安庭便驅車駛離了這家餐廳。

書意看著前面空蕩蕩的椅子，使勁地眨眨眼，小聲地喃喃道：“爸爸，學校裏面有人欺負我……”聲音到最後逐漸消失，轉而響起壓抑的嗚咽聲，一聲又一聲……

過了好一會兒，書意從餐廳裏面走出來，外面早已是另一個世界，五彩的霓虹燈點綴在黑暗的四周，旁邊有呼嘯的車飛馳而過，她低著頭緩步走在一條小徑上。

前面突然響起一聲清脆的童音：“媽媽，我想要買那個玩具。”

小女孩的媽媽一聽，小聲呵斥她：“不能買了，你家裏面都已經有很多玩具了。”

小女孩也是鬼精鬼精的，她扭頭對著爸爸撒嬌：“爸爸，給我買嘛，我就想要那個玩具。”

小女孩的爸爸彎下腰把她抱起，擡手輕輕捏了小女孩的嬌嫩的臉蛋，疼愛地說：“好好好，給你買……”

她的媽媽聽了這話，低聲抱怨，“合著我就是個唱|紅臉的，好事兒全讓你給做了……”

書意雙手揪著書包帶，閉了閉眼，咬緊下唇，努力不讓自己發出一丁點兒響聲，睫毛上未幹的眼淚亮閃閃的。

華叔打電話過來問她在哪裏，書意抹了抹眼淚，清了清嗓子告訴他地點。

沒多久之後，華叔就到了，書意打開車門坐上去。

華叔在書安庭的公司擔任相應的職務，也知道一年前他們家庭婚變的事情，再加上公司那時候剛剛起步一直到現在都處於一種十分忙碌的狀態，書安庭忙不過來的時候，好幾次都是讓他送書意。

華叔側頭看她，小姑娘的鼻子紅紅的，顯然是哭過了，他心裏輕嘆了口氣，都是造孽啊。

他提醒書意系好安全帶，想著要不找個地方讓小女孩去放松一下，於是開口問道：“意意啊，想不想去玩？哪兒都行，華叔帶你去。”

書意癟嘴悶悶道：“我不去，我想回家，華叔你直接送我回去吧。”

華叔一楞，接著輕嘆了口氣，沈聲開口：“那行，送你回家。”

書意雙眼無神，扭頭看外面疾行的車輛以及飛逝的建築物，萬家燈火閃耀，看得書意心裏澀澀的。

突然握在手上的手機震動起來，書意低頭看一眼，是陳一冉打電話過來了。

她停頓了兩秒，深吸了一口氣，調整好自己的狀態，接著便劃開接聽。

還沒等書意開口說話，陳一冉急沖沖的聲音從裏頭傳來：“書意~我要被氣死了！！！我跟我爸爸媽媽說想要和你一起出去外宿，結果他們死活不同意！”

陳一冉稍停頓了一會兒，接著劈裏啪啦說一通：“他們還老是拿‘住外宿不安全’搪塞我，真的是！我嘴巴都快說破了，還是不同意！你說讓我繼續和楊雅盈一個屋檐底下住著，指不定我哪一天就被她整死了！這可怎麽辦呀……”

書意靜靜地聽完陳一冉的抱怨，她抿了抿唇，思忖著該怎麽安慰她。

很快陳一冉接著說：“你爸爸同意讓你外宿了嗎？”

書意放下心中的其他念頭，小聲地回：“爸爸同意了。”

陳一冉一聽又炸了，哭喪著聲音說：“你爸爸對你真好，他沒有問你其他的事情嗎？”她嘟著嘴悶聲道：“我好想和你一起住外宿啊。我爸媽真的是太古板了……好氣哦。”

書意輕聲嗯了一下，接著看一眼外面絢爛的世界，低聲喃喃：“他沒問其他的……”

陳一冉心性大，沒有註意到書意話語裏的落寞，接著和書意扯起了其他的。

倆人斷斷續續地講了好一會兒，華叔走了另外一條道，能夠直接把車開進去，車子穩妥地停在院子門前，書意正好掛斷了電話，她回頭對華叔說了聲再見，接著打開車門想要下車。

華叔沈吟半刻，開口道：“你爸爸……”

書意的動作一頓，擡頭看不遠處烏壓壓的小洋樓，那是她的家，她沒有回頭，而是微扯起唇角朗聲說道：“我知道，他有難處。”

接著手上的動作沒再停頓，下了車直接往前兩步，推門而入。

她從口袋裏面掏出手機，接著打開手電筒，一路穿過黑漆漆的庭院，插上鑰匙，推開門去找電燈的開關，啪嗒兩下，沒有反應，應該是停電了。書意僵硬著身子，擡眼環視四周。

微弱的月光穿過玻璃窗照射進來，王阿姨來打掃的時候可能是忘記關窗戶了，風一吹，窗簾跟著輕輕地晃動，四周靜得可怖，書意覺得自己的呼吸一下子就被懾住了。

她舔了舔唇瓣，心裏暗示自己不用怕，緩緩地向前走兩步，突然聽到一些什麽不知名的聲響，她僵著脖子望向聲源處。

窗外的樹葉沙沙作響，影子映照在窗戶上，形同鬼魅，書意死咬著嘴巴，雙手抱住自己的胳膊，一步一步挪到沙發墊上坐著。

突然，她感覺身體像是被誰觸碰了一下，一直在跳動，她霎時神經緊繃，低聲驚呼了一句，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是手機在震動。

書意看清來電的人，許是環境的作祟，或者是心理壓力太大，書意忘記了此前緊緊恪守的底線。

顫著音對徐洲堯說：“徐洲堯，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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