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書意早早地到了教室，上午只考一門語文，她想趁著早讀時間多看點記憶性的內容，鞏固一下。晨時的陽光透過玻璃窗，偷偷溜進來，灑在書意的書桌上，書意伸出手輕輕一碰，頗有些滿足地笑了。

在陽光的映射下，浮沈無處可逃，世界變得安靜極了，這是個靜謐且美好的早晨。

班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書意感覺到後面有一些聲響，一看時間，果然還是十九分。學校常常是七點二十開始早讀，每次徐洲堯都會踩著點進教室，而且還是不多不少剛好早一分鐘，書意為這個新知的小秘密暗自竊喜。

徐洲堯背靠著座椅，伸腿晃動書意的椅子腿。

書意被嚇了一跳，身體晃動的幅度有些大，徐洲堯被她的動作逗樂了。

他的感冒還沒有好，笑聲低低的，像是帶了磁性。

書意掰正自己的椅子，心裏有種被嘲笑了的屈辱感。

“書意。”徐洲堯在後頭喊她的名字。

她眼都沒擡，隨意地又翻了一頁書。

“書意。”

書意突然覺得自己很有骨氣。

“書意。”

書意轉過頭瞪他。“你過來一點。”徐洲堯坐直身子，聲音慢慢悠悠地傳到書意的耳朵，感覺有些癢。

徐洲堯見書意還是沒動，拿了一支筆靠近了些，擡手用筆撩開她的劉海。

額頭上的包消了一點，但是淤血還是很明顯。“腫成這樣，像是多了個犄角，和你挺配的，一樣的傻裏傻氣。”說完還拿筆輕敲了下她的腦袋。

書意眨眨眼，盯了徐洲堯半響，察覺出徐洲堯好像哪裏不太一樣，最後總結出來：嘴巴變得好欠。

按照考場座位安排表，由於是開學以後的第一次月考，所以座位安排就是按照初中學校的編碼來排的。

書意的考場在三樓，她收拾好必須的考試用品，在考試前五分鐘進入考場。

她一開始還沒太在意，直到看到周衡走進來，坐在自己的座位後面，她才反應過來，待會可能是跟嚴景一個考場。

自從那天晚上之後，書意沒有再見到過嚴景。

書意心裏惴惴不安。

很快，監考老師就拿著試卷和答題卡走了進來。

鈴聲響起，監考老師開始分發試卷，書意的座位的前面是空的，心想那應該是嚴景的座位。

可是一直到語文考試結束，前面的座位一直都是空著的，嚴景也沒有出現。

試卷收齊之後，學生離開考場，周衡和她並肩走回教室。

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剛剛的考題。話題不知怎麽著，突然轉到嚴景的身上。

周衡透露道：“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兒，嚴景並沒有參加中考，我聽說他原本是要出國留學的，只是不知道最後為什麽又沒有出去了。”

周衡那時是班上的班長，出勤什麽的都是由他統計的，關於這些他是再清楚不過了。

他頓了頓接著道：“我看他剛剛也沒有來考試。”

書意點了點頭，心裏有些茫然。

很快就到了六樓了，他們向右拐進教室走廊。

周衡和她確認國慶節的安排：“除去嚴景，就我們四個人，具體的時間和集合地點，我們到時候再……”

周衡的話都還沒有說完，突然“悶哼”一聲，右肩被人用力地一蹭，手上的筆袋向下傾斜滑落在地。

書意擡頭看見了徐洲堯，像是知道了什麽。

徐洲堯神色淡淡，絲毫沒有撞到人應有的覺悟。

考試剛剛結束，走廊上成堆地排著每位同學裝書籍的紙箱子，道路本來就不寬敞，由於剛考完試，過道上更是人滿為患。

氣氛有一瞬間的凝固。

書意抿了抿唇，彎腰把筆袋撿起來，拍去上面的灰塵，拿給周衡。

再次擡眼看徐洲堯的時候，他的表情有了細微的變化，語氣不算太好：“書意，你還想不想知道昨天那道題的解法？”

昨天臨近晚修結束的時候，書意問了徐洲堯一道之前做過的練習題。書意都看到他夾在書本裏的解題過程了，可是不知道什麽原因，徐洲堯偏偏說自己不懂，明天再講。

書意瞇了瞇眼，嘴唇微翹，“你終於肯給我講解了。”

徐洲堯抿了抿唇，先是看了周衡一眼，而後對著書意說：“過時不候。”

她聞言，匆匆和周衡說了句“我先走了”，接著快步走回教室。

徐洲堯舔了舔唇，對周衡擡了擡下巴，眼神似在挑釁。接著沒再多留，轉身回到教室。

下午考數學前，毫無預兆地小爆了一件事兒。

數學考試安排在下午三點，此前有一個小時的自習時間。那段時間沒有老師坐班，班主任安排班長維持班級秩序。

期間徐洲堯和班長打了聲招呼，便從後門走出去接開水。

徐洲堯打好熱水，準備回教室，一回頭看到何益瑉正不聲不響地站在他身後。徐洲堯睨了他一眼，接著面無表情地轉身欲走。

沒想到何益瑉微微側身攔住了他。

何益瑉身高不高，身形瘦弱，木著一張臉，和以往有些不同的是，他的眼裏有些微閃的光，像是帶著孤註一擲且信心十足的決心。

徐洲堯眉毛一挑，嘴唇微微向上牽拉，像是有些意外。接著一手插兜，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相比何益瑉的瘦小，徐洲堯更顯得挺拔結實。從何益瑉的角度望去，徐洲堯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帶著居高臨下、狂妄自大的氣質。何益瑉認清這一點，眼不由地瞪得大大的，一絲腦羞的怒意自心底竄起。

“你以為你很厲害嗎？”何益瑉語氣很沖。

“就是很厲害。”徐洲堯嘴角小幅度地翹起，像是覺得很可笑。

“那我們來比一場。”何益瑉的話裏像是夾著滔天的怒火。是被輕視了的不甘，也是想證實自己的強烈欲望。

“哦，比什麽？”徐洲堯語氣有些輕描淡寫。

“下午的數學考試，看誰的分數更高。”何益瑉說出自己來之前就一直期盼著的比試。

徐洲堯呵笑一聲，“賭註是什麽？”

“賭註就是你要當著全班人的面給我道歉。”

徐洲堯心裏一陣冷笑，冷冷地問道：“哦？”

“你看不起我，當眾羞辱我……”何益瑉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被徐洲堯冷冷地打斷。

“呵，自尊心還挺強的啊。你他媽別在這惡心我。”何益瑉不提還好，一提起這個就滿腔火氣，腦子裏都是書意被當眾諷刺的畫面。

何益瑉見他不再是一臉無所謂，木訥的表情像是找到一絲突破口可以讓自己反諷回去。“書意她成天頂著自己的爆炸頭在那裏晃悠個什麽勁，我那樣只不過是為了讓書意適當的收斂一下……”

何益瑉義正言辭式的演講風格還沒來得及好好收尾，突然身體受到一股猛力撞擊。臉頰被鐵一般堅硬的拳頭猛擊而向一邊傾倒，接著是左側身體親吻大地的觸感。以及玻璃杯摔落在地清脆的聲音。

徐洲堯居高臨下地哼笑一聲，“你他媽算個男的？”

不遠處，有兩三個女生目睹了全程，輕聲尖叫出來，像是多米諾骨牌效應，一整個樓層的裏的同學爭相湧出，最先獲得情報的同學大喊：“有人在打架！！”

徐洲堯被訓了半個自習課，臨近考試時間的時候，陳梓明舔了舔說得都快磨破皮的嘴唇，輕嘆了口氣：“好好考試。不允許有差錯，至於這次的事情，等考完了再和你算賬。”

徐洲堯平淡道：“是得好好算賬。”語氣仿佛還有些滿不在乎。

陳梓明聞言，一口氣憋在胸腔，仿佛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揍這個不怕死的臭小子。頓了幾秒，才堪堪忍住了，大手一擺，“還不趕緊滾回去考試。”

一直到數學考試考完，書意才有機會見到徐洲堯，期間還隱隱擔心會不會因此被取消考試資格，好在最後徐洲堯照常參加考試了。

考完試原本還有半個小時的自習時間，但剛結束魔鬼般的數學，同學們實在是無心自習，三三兩兩地溜出去吃飯，最後年段長也默許了這個行為，讓他們提前下了課。

隨著人潮下樓梯，許祁和陳一冉跟在後頭，他們鬥嘴鬥得不亦樂乎。書意走在徐洲堯的身側，她側頭看他一眼，抿了抿唇，小聲囁嚅：“何益瑉占到便宜了嗎？”

徐洲堯悶笑兩聲，像是覺得她說的話有意思，戲謔地反問她：“你覺得可能嗎？”

書意搖了搖頭，接著小心翼翼地反問：“你為什麽和他打架？”如果四周沒有這麽擁堵、嘈雜的人群，就不難聽出書意微顫的聲線。

徐洲堯的嘴角勾起，沒著急回答，斟酌一番回：“就是想湊他。”語氣中還有些理直氣壯。

書意：“……”

書意當然不信，語調微揚地說：“我怎麽覺得，你還挺驕傲自豪的啊。”

許祁默默聽完，拖腔拿調地建議：“就是嘛，堯哥，你起碼也應該有一丟丟抱歉的呀——人家多丟人啊，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許祁頓了兩秒：“但是真的很解氣，你那時候應該拉著我一塊兒去。”

陳一冉聞言，歡聲附和：“還有我還有我！”

書意：“……”你們這麽想群毆別人嗎？

沒過多久，就到了一樓樓底了，陳一冉一看這一大波人擁堵著湧去食堂，興奮地提議：“咱們出去外面吃吧，反正今天還提前下課了。”

許祁首先點頭讚同，其他人也沒有意見。

陳一冉對於出去校門口吃飯這件事期待已久，只是迫於最近忙著準備月考，一直沒有找到時間和書意出去。

除此之外，還有另一個原因：

“我們對食堂是真的深惡痛絕了！”陳一冉憤憤地開口。

“前兩天的時候，書意去食堂吃早飯，結果稀飯裏面有一只這麽肥的小青蟲！”陳一冉瞪著眼，擡手比劃了下。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起這個書意整個人一哆嗦。胃裏還有點反胃。

“害的書意這兩天都沒怎麽好好吃早飯，真的好惡心~”陳一冉伸手環抱住自己，上下搓了搓，解除那種強烈的不適感。再然後側頭偷偷看徐洲堯此刻的表情，他此刻垂眸不知道在想什麽。陳一冉皺眉思索，他應該聽得懂我的暗示吧？

陳一冉被自己驚人的智商嚇到，有些滿足地接著羨慕道：“你們走讀真好啊，學校的宿舍破破爛爛的，有時候還會斷水斷電。”

“那你就別住學校啊。”許祁耿直道。

陳一冉睨眼看他，“我家那麽遠，不住學校住哪，住你家嗎？”

許祁摸了摸鼻子，回道：“別別別，我怕你把我吃垮。”

徐洲堯和書意走在後邊，他微側頭看她，她的唇角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眼角眉梢都生動了起來。鬼使神差地——

只聽到徐洲堯輕聲說：“我不怕。”

書意不解地擡頭看他。

“我不怕你把我吃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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