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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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剛過,南方的天氣仍有些悶,空氣裏夾著些微清幽的甜,是淡淡的桂花香。

恰巧是周一,剛舉行完升旗儀式,各班有秩序地退場,太陽直晃晃地照射,雖沒有盛夏時的炙熱難耐,但在陽光底下站了這麽久,早已覺得口幹舌燥。

書意跟緊前面的同學以防掉隊,她微張著嘴巴輕喘著氣,伸手抹去額頭的汗水,正欲拐進樓梯間。陳一冉在後頭叫住她,“書意,我們去買瓶水吧。”

她腳步遲疑半秒,聞聲轉頭看陳一冉,人群還在向上走,卡在樓梯間這個擁堵的環境,保不齊會發生踩踏事件。她沒再過多地停留,極為小心地避開上湧的同學往下走。

轉身的瞬間,眼風掃過一道陌生又熟悉的身形,在烏壓壓地一片人海之中,她還是一秒就認出。

少年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身形修長挺拔,單手插著褲兜,閑閑散散地跟著隊伍。

書意的表情一滯,連帶著脖子也僵硬著,垂眸看路,但眼神還是止不住地向左瞟。

她悄悄地盯著男生垂在身側的手背,心裏默念,一秒、兩秒。緊接著和他錯身而過。

走出樓梯間,陳一冉蹦跳著跑過來拉她的手,嘴裏抱怨著:“好熱,好熱,我現在真的急需一瓶水來續命。”

書意胡亂地回應了她一句,然後匆匆回頭望了一眼,心裏不免有些晴朗,嘴唇向上翹起,真是難得的兩秒啊。

陳一冉拉著她一路飛奔到小賣鋪,但這個時間點來買水,真不是個好時機。

小賣鋪在食堂裏面,收銀的地方早已排著長隊,陳一冉拖著書意直奔冰箱拿水。長長的隊伍堵在冰箱前,廢了好大的勁打開了冰箱,哪知礦泉水已經被洗劫一空,只有孤零零的兩瓶放在最上面那一層的最裏面。

陳一冉擡手去拿,書意瞧見陳一冉很是艱難的樣子,全然忘記自己比她個子還要矮的事實,自告奮勇地想嘗試下。她踮起腳尖伸長手臂去夠,結果連最後一層都碰不到。

難道到手的鴨子就這樣讓它飛走了?再看一眼那兩瓶水,書意越發覺得口幹舌燥。

倏地,一雙骨節分明的手越過書意的頭頂,把那兩瓶水取走了。書意沒顧得上其他的,忙說:“同學,那是我們先看上的啊!”

轉過身的那瞬間,表情凝住了。

少年聳聳肩膀把水遞給她,嗓音清澈:“就是幫你拿的。”

書意通紅著臉,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又迅速垂眸接過手中的礦泉水,小聲囁嚅:“謝謝。”

許祁在另外一個冰箱拿好可樂,直起身子的時候看到了徐洲堯,有些訝異,走過去輕錘他的肩膀問道:“你不是說讓我幫你帶水嗎?怎麽又下來了?”

徐洲堯掀了掀眼皮,面不改色地隨口回答道:“我來買塊橡皮擦。”

許祁註意到了一旁的書意和陳一冉,雖然開學已經半個多月了,但平時根本沒有什麽接觸,出於禮貌,許祁還是朗聲打了個招呼:“你們也來買水啊。”

平淡無奇的對話,不熟識的尷尬在空中湧動。

陳一冉卻是一個自來熟的性子,她拿過書意手上的兩瓶水,揚聲說:“對呀,對呀!咱們趕緊去排隊吧,看這人擠人的。”

等陳一冉走後,書意後知後覺發現臉頰發燙,她假裝漫不經心地拿起貨架上面的零食看了看,接著又放下,再然後避開擁堵的人群,想著出去外面等陳一冉結賬。

書意長長地出了口氣,用冰涼的指尖覆上臉頰兩側降溫。她有些懊惱,可真沒出息啊,好歹也應該隨口聊兩句啊。

等她平覆了一下,覺得上課時間該到了,想看他們排到哪裏了。一轉過身看見徐洲堯正不聲不響地站在她後面。

徐洲堯雙手插兜,垂眸不知道在看什麽,察覺到她的目光,擡眼看她。

他在這裏站了多久了?

書意雙眸不自在地四處轉悠,手指頭不自覺地纏繞在一起,眉頭輕皺,有些為難,打還是不打招呼呢?

驟然,面前的人往前走了一步。

“書意。”徐洲堯字正腔圓地喊了一句,然後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了句:“好久不見。”

他們一行人踩著鈴聲進的教室,數學老師在講臺前擺弄投影儀,陳一冉神神秘秘地湊過來小聲道:“還記得剛剛那個幫你拿水的男孩子吧?”

書意的眉頭一跳,不明白她為什麽突然提這個,狐疑地嗯了一聲。

陳一冉瞥一眼講臺,接著壓低嗓音開口:“數學學霸這個就不用說了,我昨天剛聽到有人說他還是計算機方面的天才,初中的時候就拿過不少獎。”

陳一冉側頭思索了幾秒,接著開口:“按道理來說,隔壁子敏中學的計算機教學水平會更好,真想不通他為什麽會報晉城一中。”

書意點了點頭,接著問出心裏最想知道的那部分:“學校是不是有很多女孩子喜歡他呀?”

陳一冉抿了抿唇,快速地看了她一眼,一只手捂住嘴邊,小聲開口:“聽說上星期有人跟他表白了,這開學到現在也才沒多久吧。”

“那他什麽反應?”書意屏息問道。

“當然是沒戲啊……”

陳一冉話音剛落,書意感覺到有人拿筆戳了戳自己的後背,她疑惑地回頭。

“你們吵死了,剛剛我這道題的思緒都被你們給打斷了。”男生敲敲桌上的課本,語氣有些沖。

書意的後桌是一個戴眼鏡的男孩子,叫何益瑉,鏡片有啤酒蓋那麽大,瘦小的身板,但最引人註目的應該是他那濃厚粗長的眉毛,一皺起眉,就像麻繩一般擰在一起,帶著特有的戲劇效果。

書意怔了一秒,連忙開口:“對不起啊。”

何益瑉見書意示弱,便又憤然道:“學校又不是你家的……”

陳一冉向來是個暴脾氣,最看不慣何益瑉這一副咄咄逼人的樣子,拋下一句:“小肚雞腸……有必要講話那麽沖嗎?!”便拉過書意,不想她別和那種人多說半句。

接著她拿出昨天布置的作業,想要好好聽課,但是上面還是一片空白,於是伸長脖子瞄一眼書意的練習本,發現倆人有種異曲同工之妙。

陳一冉收回視線,仰頭看臺上的陳梓明,不敢再多做其他小動作,將註意力轉到黑板上。

陳梓明是高一一班的數學老師兼班主任,身材高大強壯,穿著簡簡單單的T恤短褲,不同於以往遇到過的老師,絲毫沒有文弱書生感。

陳梓明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說起話來也頗有一種粗聲粗氣感,但是更引人註目的應該是他管理班級的“鐵血手腕”。

據說之前有家長來鬧,說是不滿於學校的分班體制。晉城一中對於入學的新生先統一進行入學考試,再結合中考成績進行編班。

後來有家長聽到風聲說,入學考試就是為富家子弟打晃子的手段,就跑來學校鬧事,最後卻被陳梓明輕飄飄地打發走了,至於是什麽方式,卻沒有人知曉。

陳梓明將昨天安排下去的作業投影出來,朗聲問道:“有沒有人想出來這道題怎麽做?”

班級突然靜得落針可聞,大部分同學垂著頭,不敢和他對視上。

陳梓明見狀心下了然,“你們都沒有動腦筋去思考嗎?”他的嗓音和身材一般粗獷,在這樣嚴肅的情形下,猶顯得壓迫感襲來。

適時,何益瑉直起身子,推推厚重的眼鏡,自信滿滿地舉手。

陳梓明僵硬著的臉終於出現裂縫,牽扯著嘴角,讓他去黑板上寫過程。

班級裏面只聽得到粉筆敲打著黑板的聲音,陳梓明稍稍巡視一圈,硬聲叮囑:“你們再好好看看這道題,看看到底是你們沒動腦筋,還是題目太難了。”

接著徑直走到徐洲堯的身旁,敲敲他的桌子,“解題過程給我看看。”

他不是問這道題解出來了嗎?而是直接要解題過程。

徐洲堯正沈迷於新的題型中,聞聲擡頭,接著把自己寫好的解題過程遞給老師。

陳梓明看了答案稍點頭,聲音帶著詫異:“這道題你用的是夾逼定理,高中不學這個,你什麽時候看的?”

徐洲堯斂眸思索,開口道:“暑假的時候無意間看到的,昨天拿來試了一下,沒想到真的解出來了。”陳梓明哼笑一聲,手搭上他的肩膀拍了拍,“臭小子。可真行啊!做得不錯。”

陳梓明一轉身,許祁低頭拿胳膊肘推了一下徐洲堯,齜牙咧嘴道:“堯哥真秀。”

徐洲堯沒理他,視線一轉,習慣性地落在教室的某一個角落,只見書意低垂著腦袋在看題,思及適才她看著他滿臉疑惑,渾然不認識自己的樣子,徐洲堯擰眉舔了舔後牙,這個小沒良心的。

恰好,何益瑉解完了題目。

陳梓明前後看了一番,回答的完全正確,接著對何益瑉的學習態度給予了肯定,順道提了徐洲堯用大學知識解題的事情,褒獎道:“你們要是肯學,也不至於會連這道題都不會。”

何益瑉臉色鐵青,怎麽哪都有徐洲堯?

陳梓明之後又講解了幾道例題後,就已臨近下課,他拍去手中的粉筆灰,話鋒一轉:“剩下幾分鐘,我們來講講班級的近況吧。”

“遠的不說,就說近的這一次班級籃球賽,中秋放假前有一場初賽,據我了解,當時沒有多少人去給參賽的同學加油,這很明顯地反應了咱們班級的凝聚力的缺失。”

“而今天下午最後一節課,還有一場選拔賽,我希望看到更多同學的身影出現在球場,給那些拋灑汗水的同學們加油助威。”

說完不再多言,拍去手上的粉筆灰,腋下夾著數學課本走出了教室。

當天下午,萬裏晴空無雲,秋風送爽,涼風一送,好似煩惱也隨之消散。

“嗶——”的一個長哨,中場休息。

書意和陳一冉她們倆來得有些遲,也沒有想到有這麽多人關註這個比賽,專門的看臺上烏泱泱一片,早就人滿為患。只好在邊緣隨意找了個位置站著。

只不過,站在場外,離比賽中心又比較近,一個不小心被球砸也是常有的事。

說實在的,書意一點都不懂籃球比賽的規則,半場比賽下來,卻一點都不覺得無趣,反而有種沈甸甸的滿足感。場上的少年們意氣風發,激情傳滿整個球場,以及啦啦隊加油歡呼的聲音此起彼伏。

書意深吸一口氣,莫名有點小雀躍。

高一一班的籃球服是以紅黑相間為主調,隊員個個都高大挺拔,場上瞬息萬變,但是書意還是一眼就從中認出了徐洲堯。

書意正好站在隊員休息處的旁邊,她遠遠地看了一眼,徐洲堯的皮膚很白,骨子裏又不經意透出矜貴的氣質,不笑的時候,又帶了些距離感,此時他渾身大汗淋漓,但是神態輕松,看來是勝券在握。書意不由地挑眉。

隊員們在一旁商討接下來的戰略,最後伸長手臂相互搭著肩膀,大喊三聲加油,士氣高漲。

徐洲堯仰頭又喝了一口水,轉身望向看臺,接著鎖定目標,走到書意的面前。

書意一怔,視線撞上他漆黑的眼眸,呼吸也跟著被懾住了似的。

徐洲堯身上冒著汗,他只是和她面對面站著,還是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熱氣襲來。

“幫我把水拿著。”徐洲堯沒有停頓,直接把水塞到書意的手上,皺眉沈吟半秒硬聲道:“你不要站在這個位置,待會被球砸到,哭了我可不管你了。”他下巴朝某個方位點了點,“到那邊去。”

之後沒再停留,直接走上賽場。

場上的許祁起哄般地吹了個口哨。

陳一冉看得目瞪口呆,語氣有些意味深長:“你跟徐洲堯原來早就認識了啊?!你怎麽都沒跟我提過?!!”

書意面色緋紅,正想說些什麽,耳邊卻傳來略微熟稔的嗓音。

“書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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