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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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點半,我好說歹說讓研發部的電感工程師代替了我的工作,一下班就往家裏跑。

我輕松地推開虛掩的出租屋,見溫廷燁房間的門也開著,那個女生卻不見了人影。

屋裏的擺設很明顯被人動過,所幸重要的東西一樣沒少。不對,我擺在床頭的相框——高中畢業晚會上拉溫廷燁一起的合照,不見了。

“起來!”我沖進溫廷燁睡覺的房間,猛地拍了拍他的背。

“幹嘛,大清早的,讓我瞇一會兒……”溫廷燁一轉身,抱著枕頭嘟囔,“我就瞇一會兒好不好?”

“溫廷燁,你給我滾起來!”我踢開地上的一團團紙巾和避孕/套,倒胃口地看著亂糟糟的床鋪,擰起溫廷燁的耳朵,吼了起來。

溫廷燁到底到底是被我的聲音嚇到了,沈著臉望著我:“哥,你今天不上班嗎?”

“上班?上個錘子的班。”我冷哼一聲,拉開窗簾指著外面的道,“你看看現在幾點了。”

溫廷燁伸手擋住突然掃射進來的陽光,左顧右盼,一個激靈坐了起來:“項莞生呢?”

我:“走了?看來你昨晚上玩得很嗨嘛。真以為隔了一堵墻我就聽不見嗎?”

溫廷燁厚著臉皮幹笑:“我們一點才開始的,以為你早睡了呢。”

我無語:“僅此一回,下不為例。”

溫廷燁默默起身去找衣服穿。

我不經意地看見溫廷燁腰腹上縫合的傷疤,還有他腕口的割痕,皺眉說:“小燁,我送你回學校吧?”

溫廷燁套了一件昨天的衣服,站在一旁說:“不用。”

我一面拆被套一邊呵責他說:“你這個年齡不好好學習,以後有你後悔的時候。下次不許帶女生來我屋裏,省得我洗床單。”

溫廷燁擺出一副好整以暇的樣子:“知道了,哥,你不要再說了,你這樣說話好像我媽。”

我忍不住又說:“那個項莞生,不是好人,你最好離她遠點。”

溫廷燁挺好奇地斜眼看我:“哥,你不是從來不管我的交友對象嗎,你這樣真的,搞得我莫名其妙……”

“她在我屋裏亂翻。”我打斷他的話,生冷地說。

溫廷燁臉色一變:“不會吧,哥,你有丟什麽東西嗎?丟的話跟我說,我賠你。”

“算了吧,你連自己都養不活。”我搖搖頭,抱著床單和被套進了洗浴間。

待我收拾幹凈房間後,溫廷燁洗了個澡,換了身幹凈的衣服。

“哥,你衣服好小。”溫廷燁揪著衣擺埋怨道。

我看了他一眼:“那不是我的衣服。”

“那是誰的?”溫廷燁酸溜溜地問。

“以前買給苻洵美的中性裝,還沒來得及送出去。”我笑著說。

溫廷燁吸了吸鼻子,罵了句:“操,惡心。”說完把衣服脫了下來,嫌棄地扔在交椅上。

我順著他光溜溜的小腹往上看,盯著他的眼睛,冷笑:“挺惡心是吧,我也覺得我挺惡心的,苻洵美是你哥的女朋友,而我卻趁人之危,橫插一腳。現在回想來,我不僅惡心……還挺賤的。”

“哥,我不是惡心你,是惡心……”溫廷燁嘆了口氣,連忙解釋道,“是惡心二哥和苻洵美。他們倆吵架又不是一次兩次。每回都是分手了又和好。你跟苻洵美好的時候又不知道他倆糾糾纏纏的還一起。賤的是他們兩個好嗎,簡直絕配。苻洵美自己想不開,死還要拉上你墊背。人死就算了,二哥竟然還各種道德綁架你,找你麻煩,簡直是不可理喻。”

溫廷燁恨恨地說:“要不是後來我看到苻洵美在博客上發的那些死亡訊息,幫你拿證據說話,你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我笑著把衣服撿起丟到他頭上:“騙你的,是我之前買的,買小了而已,一直沒穿。”說完便回房休息去了。

一天很快混過去了。

到了傍晚,我點了蚊香,叫了外賣,溫廷燁光著膀子吃了飯,才心不甘情不願地穿了衣服,說:“哥,才七點呢,要不我們出去逛逛。”

“有啥好逛的,無聊。”我仰躺在沙發上玩手機,說。

溫廷燁走過來推他,笑著說:“就是因為無聊才要去逛啊。再說了,我今天心情不好,真的,哥,你就當陪我吧。”

我拿著手機,心想就這麽玩游戲睡覺確實挺無聊的,便和溫廷燁一道下了樓。

“哥,這附近新開了一家舞色酒吧,晚上人蠻多的,你去過沒有?”溫廷燁把手搭在我肩上,邊走邊說,“我之前每次路過都想進去玩玩,就是一個人有點不想去……要不咱們今天進去看看?”

溫廷燁跟在我身旁嘰嘰呱呱說了半天,我一句話也沒聽進去。

“沒啥好玩的,沒必要花錢找罪受。”我敷衍他說。

“聽說裏面有好多會唱歌會跳舞的美女哦。”溫廷燁又在我耳邊吹風。

“行行行,去去去……”

大概像他這個年齡,尋求刺激的方法有很多,不過都是我不喜歡的方式。

不是不喜歡,而是膩了,累了,沒有心思再折騰了。這一點,和溫廷燁不停地換女朋友還真是有些相似。

人活著還就是在不停地犯賤吧。

酒吧離我租房的地方不遠,走路十分鐘就到。

但是溫廷燁這孫子楞是走了二十多分鐘。

“你又不是女生,怎麽老是喜歡買路邊的零食,還邊吃邊走,你不覺得挺那啥的嗎。”我回避著周圍女生投射過來的新奇的眼光,忍不住吐槽道,“就不能回學校的時候再買嗎?”

華燈之下,溫廷燁手裏拿著兩串糖葫蘆,口裏含著澆了番茄汁的面粉腸,一邊咀嚼一面口齒不清地說:“急什麽,等我吃飽了再去也不遲。咋的,你心疼你兜裏的錢?”

我捂了捂褲兜裏的錢包,說:“倒不是心疼錢,我只想提醒你一句,你吃撐了晚上還怎麽那啥……”我沒往下說,他想對方應該知道他想說什麽。

溫廷燁一副被嗆到的樣子,瞪著一雙眼睛看著我,說:“哥,我都說了我心情不好,別開我玩笑。”

我呵呵一笑,道:“心情不好,昨晚上還咳咳……”我都不想提這茬,但是忍不住。

溫廷燁瞅了我一眼,停下腳步,硬聲說:“待會兒送我回學校。”

我說:“晚上有課嗎?”

溫廷燁垮起一張臉,說:“沒有,今天星期六,某人不想讓我住他那裏,我只好回學校去。”

我白了他一眼,無奈道:“別說得這麽可憐,你想去我那就去。別的我沒有,清粥泡面管夠。”

溫廷燁笑容逐漸柔和:“那行,晚上我還回去住。”

“隨便你。待會兒我就隨便坐坐。你要是回來晚了就敲門,半夜開門的時候輕點,我睡眠淺,別吵到我睡覺就行。哦,已經到了。”

我看著舞色酒吧的黃色熒光招牌,說:“把你手裏的東西吃完,再進去……”末尾那個字還沒說出口,溫廷燁手裏的一串糖葫蘆直接懟到了我的臉上。

“拿開,全是糖,我不吃。”我扭開了臉。

“你以前不是最喜歡吃甜的嗎?”溫廷燁笑著說。

我撥了開額前的碎發,說:“我有一顆槽牙已經壞了,得忌口。”

溫廷燁撲哧一笑,說:“在哪,我瞅瞅,咬成什麽樣了,長這麽大我還沒見過被蟲咬過的牙。”

我臭著一張臉微微張嘴,溫廷燁伸脖子湊過來瞟了一下,忍俊不禁:“是挺嚴重的,都咬成這樣了。你得買那種專門治牙的藥了,或者幹脆把這顆牙拔了,重新裝一個。”

我被他身上的香氣熏的皺鼻子,歪頭啐了一口:“裝個錘子,我每年賺的錢還不夠花的。”

溫廷燁歪頭看著我笑,小聲嘀咕:“你每個月都在上班,一年到頭都不見請假,應該存了很多錢吧,怎麽老是聽你抱怨錢不夠呢。你又沒爹沒媽,也沒什麽親戚需要走動,怎麽會存不下錢呢。”

我心口沒來由地鈍痛,呼之欲出的話咽了回去,淡然地笑著說:“反正我有很多地方需要花錢就是了。”

一進酒吧,濃郁的煙酒味撲面而來,極具動感與暧昧性的音樂充斥著耳膜。

形形色色的人混雜在一起,炫彩的琉璃燈光下,有胸肌赤條的賣弄風騷的男扮女,有你儂我儂執手調情的男男,每個人都臉上都仿佛帶了一張虛假的笑臉面具,怎麽看都覺得很耀眼,很瘋狂,若與煩惱毫不沾邊。

我徑直走在吧臺前面,努力將自己融入其中,卻怎麽也無法擺脫別人投遞過來的異樣的探尋的目光。

“美女呢,美女在哪?”我有點懵,沒話找話問道。

溫廷燁充耳不聞,皺眉捂著小腹:“哥,我肚子有點不舒服,先上個洗手間。”說著拍拍我的肩,遞給我一個香氣熏人的斜挎包,徑自走開了。

“帥哥,來點什麽?”一個戴黑色眼鏡的男人走到我面前,笑瞇瞇地看著我。

“一杯馬提尼。”我低頭看了一眼他身前的胸牌,抱著溫廷燁的包走到吧臺旁邊,撿了個空位坐下。

趁著調酒師調制的時間,我仔細觀摩著酒吧的裝修,心想,要是我將來走狗屎運發大財了,開一家酒吧也不錯。

“小哥,那邊有位帥哥找你。”我回過頭,看見一個戴杏色假發的服務生走了過來,笑著對我說。

我循著他的目光望去,看見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那張面孔的主人在人群深處朝我望過來,舉著一杯酒,仿佛紳士一般沖我微笑。

秀挺的鼻梁,俊俏的五官,雪白的襯衫……笑得跟久別重逢似的。

是之前出去玩撿到我照片還給我的那個男生,笑起來臉上還有兩個小酒窩,站在普通人群裏惹眼得要命的類型。

我五官僵硬地點了點頭,挎著包轉身端起調酒師遞過來的酒,悶悶地抿了一口,走了過去。

直覺告訴我,我在這裏遇到他絕不巧合那麽簡單!

“岑先生,好巧,又遇到你了,請坐。”帥哥舉了舉手裏的香檳杯,客氣地指了指身邊的空位。

“謝謝。”我話音剛落,還沒坐過去,便見一個滿臉芝麻痘的男生莽莽撞撞地沖過來,從沙發擡腿翻過身坐在空位上,笑嘻嘻拽著帥哥的胳膊,滿面紅雲,醉言醉語地說:

“子軒,我跟你說,我姐……冉冉姐是真的喜歡你,我說的是真的,你別不信……她高考那一年,冉冉姐就跟我發誓,她說要是追不上你,她就一輩子單身……現在你倆真在一起了,我就覺得特別不現實知道嗎?餵,我跟你說話呢……”

那個男生把叫做“子軒”的帥哥的臉扳過去,逼他看著自己,一字一頓地說:“子軒,姬子軒,你幹嘛苦著一張臉?咋了,冉冉姐欺負你了?不該啊,她好不容易才追上你的啊……”

男生自我懷疑地眨巴著眼睛,低頭又灌了一口啤酒。

“這是我女朋友的弟弟,他喝醉了。”姬子軒扶著那個男生的肩膀,以抱歉的眼神看了看我,我尷尬地回到了原來的位置,很不巧,已經有人占了,只能幹站著。

這時,溫廷燁從洗手間走了出來,東張西望好一會兒才朝我走來。

“哥,我跟你說,我剛剛在洗手間外面遇到一個帥哥,他邀請我跳舞呢。”溫廷燁笑得一臉得意。

“所以呢?”我把包遞還給他,拿過自己的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他帶我來這的目的,我大概已經猜到了。

“他剛剛被人蹭了酒在衣服上,說要回去換件幹凈衣服再來。我今晚就不回去了。”溫廷燁點了一杯藍色的雞尾酒,心情大好。

我輕哼:“好,省得我洗床單。”

溫廷燁噎了噎,一臉失望地看著我,怨憤地問:“哥,你怎麽都不管我?”

我冷笑:“我又不是你媽,我憑什麽管你。”

“可是……”溫廷燁轉著杯子裏的淡藍色的液體,似乎很舍不得喝,目光迷離地盯著我的眼睛問,“可是我現在變成這樣,你難道一句話都不問問我,為什麽嗎?”

我猛喝了一口酒,苦笑道:“你要我問什麽?讓你不要和這種地方的人亂處關系?得了吧,你喜歡怎麽樣那是你的事,只要不殺人放火,我管不著也不想管。”

“哥,以前……”

“別再跟我提以前!”我紅著眼睛,咬著牙說。

溫廷燁呼出一口氣,呵呵冷笑:“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是不是因為我爸和我妹妹,你覺得虧欠我和二哥,所以才對我那麽好?又或者因為苻洵美,你怕我告訴二哥,告訴他說你回來了,所以你才那麽小心翼翼,只要我缺錢,只要我有事兒,你都會盡量幫我……”

我沒有搭言,悶著心情喝酒,喉嚨辣不說,眼睛甚至有點發酸。

溫廷燁低頭笑出了聲,倚著吧臺背過身去:“果然,都是因為他們。”

“隨你怎麽想!”我懶得和他廢話,目光落在剛剛擦著他的肩走過去的一對男性“情侶”身上,高的那個男生摟著矮的那個男生的肩膀,貼著耳朵說了什麽,後者扶著鼻梁上的金邊眼鏡,笑得春光滿面。

“怎麽,沒見過,看呆了?”溫廷燁用他的肩膀碰了碰我的肩。

“只是羨慕罷了。”我頓了頓眼神,晃著酒杯裏所剩無幾的藍色液體,喪著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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