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的場面結束得猝不及防。

因為紀時雨把自己頭磕破哭暈過去了。

兩個大人都知道李不疾德行，紀時雨不說完全無辜，也大概率無辜，孩子無罪，只能先把他送去醫院。

紀時雨在醫院醒過來，只有李清桂在他旁邊。

“桂姨......”

“哎，寶寶，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紀時雨晃了下腦袋，有點暈乎乎，頭上纏了點紗布，止住了血，他暈倒期間，李不疾告知了李清桂他的現狀。

李清桂不想多說，都已至此，多說無益。

紀時雨確實是很依賴李不疾，因為回答李清桂問題後，他找的第一個人就是李不疾，他問桂姨：“哥哥呢？”

李清桂嘆了口氣，“哥哥去打熱水去了，一會兒就過來。”

“好。”

“桂姨你還生哥哥的氣嗎？”

“他做的是人事嗎？能不生氣嗎？”李清桂沒好氣。

紀時雨用自己的臉去蹭桂姨的手，讓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很乖地蹭了幾下，“桂姨不要生氣，不要生哥哥的氣，哥哥也很可憐。”

李清桂頓時眼淚都要下來，紀時雨太懂事了，其實他可以不用這麽懂事，她的小孩，完全可以任性調皮，開心就好，其他不重要。

她沒有說話，紀時雨就像小貓崽一樣蹭她，跟她撒嬌，“桂姨，你原諒哥哥吧，哥哥這些年也很辛苦，他要一個人工作，全國各地到處跑，還要養我和妹妹，很辛苦的。哥哥其實也很愛你，小時候你們都不在家，都是我和哥哥一起，他照顧我，也很想念你們，可他是哥哥，他是男子漢，就必須要堅強，可他當時也就是個孩子。”

不知道說什麽好了，細細想來這些年，對孩子確有虧欠，除了物質，總是在外，還好家裏兩個小孩，還能互相做個伴，要是真的只有一個，不知道會多孤獨。

說到底，父母也不無辜，李不疾性格缺陷，也有他們沒有教育好的原因。

可這些也不是他能肆意傷害紀時雨的理由，李清桂一直過不去這一點，李不疾怎麽敢騙那麽小的紀時雨做那些？

李清桂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摸他的額頭，“寶寶乖，你悄悄跟桂姨說，哥哥對你好不好，不好的話我們不要他，你要是喜歡男生，桂姨也不是死板的人，有好的男孩子會幫你留意。要是不喜歡李不疾我們也不跟他在一起，你不要怕，桂姨會幫你的。”

紀時雨是個不記仇的小孩，他生病了，忘記了很多不好的事情，可是最不好的莫過於年紀小小就被拋棄，桂姨收留他，養育他，哥哥對他也是好大過其他，雖然桂姨和李叔都說哥哥曾經囚禁他，可是哥哥這麽做，是不是也有他的道理。

他不記得其他了，可他記得這些天來哥哥對他的好，哥哥沒有架子，也沒有兇過他，說話都輕聲細語生怕嚇到自己，在性事上也很溫柔，不動容怎麽可能呢，他是活生生的人，由鮮血、軀體、情感和靈魂組成的人。

他無法忽視對哥哥產生的也許不能明說的心動，那麽哥哥也是嗎？哥哥親他抱他應該是吧。至於有些丟掉的記憶，他不是很在乎，人要活在當下不是嗎？

紀時雨回過神來，搖了搖頭，以前他想，如果非要在哥哥和桂姨中間做選擇，他一定會選桂姨，可是如今，他對哥哥也有牽念，他不會讓桂姨失望，也不會讓哥哥傷心，他想要一個兩全的辦法。

“桂姨，你不想要哥哥和我在一起嗎？如果我和哥哥在一起，以後你真的會有兩個親兒子，我們都對你好的。”

李清桂溫柔地說：“就算沒有和哥哥在一起，我也有兩個親兒子呀，寶寶，我不希望你委屈自己，如果不開心，不願意，你可以拒絕。”

紀時雨搖頭，“不是的桂姨，我想試試，哥哥他對我很好。”

“即使他對你做過很不好的事情？”

“什麽很不好的事情？”

李清桂解釋：“就是那種一般人不一定能接受的事情，要是你有一天想起來了，你會原諒他嗎？”

“我不知道，但我現在想跟哥哥在一起，哥哥給我養小貓，我喜歡哥哥。”

李清桂破涕為笑，有些不爭氣地看他：“給你養小貓你就喜歡他了？桂姨可以給你養一個院子的小貓。”

紀時雨紅著臉縮回被子，下半張臉都藏起來了，小聲說：“那不一樣。”

“好好好，不一樣。桂姨希望你幸福，不管和誰在一起，只要你幸福，桂姨都會同意，但是哥哥要對你好，對你不好的話我會第一個反對。”

“好的。”紀時雨用力點頭，給李不疾作保證，“哥哥肯定會對我好的！”

隔著一扇門的背後，李不疾在門外無聲落淚，他無比後悔曾經對紀時雨做過的那些事情，如果時間可以重來，他會從見到紀時雨的第一面就用擁抱歡迎他，從此以後把他當做最可愛的小孩養大，不會讓他難過，不會兇他罵他，更不會強奸他。

紀時雨是天使，經受過一切後還願意相信自己，給自己一個機會，雖然這建立在他記憶有所偏差的條件上，可身體的本能騙不了人，他習慣李不疾的身體、味道以及動作，並且始終願意相信他。

他浪費過很多次機會，做了很多甚至可能回不去的行為，可是上天見他太過虔誠，還是給了他第一百零一次機會，他能重新，光明正大的，沒有包袱地站在紀時雨面前，用行動去證明他是紀時雨最般配的那一個。

眼淚流走悔恨，清醒後帶來新生。李不疾提著他喜歡的蛋糕推開門，“寶寶，紀時雨，想吃蛋糕嗎？”

紀時雨和李清桂一起看向門口，他眼睛黝黑明亮，重重點頭。

李清桂蹙眉：“剛醒他能吃蛋糕嗎？”

李不疾說：“我問過醫生了，可以吃點甜食，蛋糕是可以的。”

紀時雨接過蛋糕，用勺子舀了一勺，熟悉的冰淇淋味道，唇齒留香，他被甜的心都化了。李清桂和李不疾後退幾步，還是媽媽了解兒子，李清桂說：“都聽到了吧。”

“嗯。”

“好好對他。”李清桂說，“你還有機會用現在的好去抹平以前的壞，你最好祈禱他某天想起來能用你對他的好去抵消你的惡劣，否則，一旦他說不想要和你在一起，我絕對不會讓你們在一起。”

“我知道。是我的錯，我會對他好的。”

母子談心，到底是親生兒子，一句話幾個小動作，就能察覺到到底是不是在乎，李清桂接受了這個結果，接受了雙方妥協的結果，“你爸那邊我去說，有困難聯系我。”

“好。”李清桂想要跟紀時雨說再見，剩下的時間可以留給他們自己，李不疾真誠地叫住她，“媽，謝謝你。”

李清桂笑得優雅釋懷，一切盡在不言中。

孩子長大了，選擇什麽的都應該交給他們自己。

吃完蛋糕的紀時雨問：“桂姨，你要走了嗎？”

“嗯，我先回家，”她做了個鬼臉，“叔叔在家裏氣的夠嗆，讓哥哥哄你，我回去哄叔叔。”

紀時雨有些愧疚：“啊，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惹叔叔生氣。”

李清桂和顏悅色：“沒關系，和哥哥好好相處，有什麽時候告訴我，哥哥要是欺負你都跟我說，我收拾他。”

“好！”

李清桂走後，紀時雨和李不疾在病房，李不疾告訴他今天就可以出院，紀時雨有點委屈有有些心疼他，叫了聲哥哥，李不疾就過去把他抱了起來。

李不疾坐在床上，紀時雨從被子裏出來，跨坐在他身上，胳膊吊著他的脖子，委屈地喚：“哥哥。”

“我在。”

紀時雨摸到他額頭上的傷疤，怕用力也怕戳疼他，語氣委屈的要出水了，“哥哥，你疼不疼？”

李不疾親他肉嘟嘟的臉，“不疼，寶寶疼不疼，額頭都磕破了。”

紀時雨也搖頭，兩人安靜的抱了會兒，李不疾抱著他輕輕晃，像哄小孩睡覺，他皺了皺鼻子，眼皮很快耷拉下來。

半夢半醒間，他聽見李不疾在耳邊說：謝謝你原諒我。

他很累，眼睛睜不開，想回應只張了張嘴，直接睡了過去。

李不疾看著他的睡顏，情緒難辨，是老天和紀時雨都給了他一次機會，好讓他還有時間把一切掰回原點。過去的事情已經發生，未來只會更好，他不是沈湎過去的人，可是他也真誠希望紀時雨某天想起的時候，也是真的釋懷。

他睡著的樣子，乖巧安靜，平日撲閃的睫毛靜靜的躺著，臉蛋有些沒有蛻掉稚氣的肉感，嘴唇肉嘟嘟，很粉，很潤，唇角還有一點沒擦掉的動物奶油，李不疾輕輕幫他擦掉，他吧唧了一下嘴巴，哼哼一聲，徹底睡過去。

年少時紀時雨曾經問過，他是不是自己的情人，李不疾沒有回答，紀時雨下次再問的話，就告訴他，他才不是什麽情人——

他是愛人，是另一半，是李不疾割舍不掉的寶貝。

謝謝你原諒我，謝謝你給我機會，更謝謝你經歷痛苦後還願意保留最初的信任。

也許他不會表達愛意，可是愛意過滿，愛意藏不住，愛意始終在這裏，他笨拙的愛只給過紀時雨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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