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99 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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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俊的飛船一直沖在最前方。

他們飛行十五小時,最終堪堪到達。

“上方沒有封。”探查的人回報,“但通訊已經穿不進去。”

“星球內部通訊呢?”段淬珩問,“如果我們進去,是否可以?”

他話到一半,看見蒼俊已經召出自己的機甲,直墜雲霄,向那個星球飛去。

沒必要問了。

程家駐星已是一片徹底的廢墟。

從高處往下看,一切都好似成了玩具。只是普普通通的3D游戲裏,卡通化的怪獸和極致簡單線條的小機甲對戰而已。

他們很快連接進星球內部通訊,終於聽到機甲裏人的聲音。

竟然正好撞上程鈞:“是我的錯覺,還是獸潮漸緩?”

他的聲音,莫名其妙,居然流露出那麽一絲脆弱。段淬珩聽到,左手下意識抖了一下。

他不該是這樣的人,不應當聲音泛著沙啞和虛弱。

他該始終笑著,不知悔改,直到終局。

但很快,有人接話:“不是錯覺。”

片刻後低沈的女聲補了一句:“有人來了。”

她似乎還沒說完,焦急的,期待的人聲傳進來:“媽,是我。”

不是母親,不是蒼將軍,恍惚聽過去,是一個受盡委屈的小孩無措地喊媽。

“蒼俊?”對面人出聲,“援兵來了?”

“蒼將軍,”段淬珩和周子淵幾乎一同出聲。

後者示意,段淬珩便說下去:“我是段淬珩,收到急報,前來支援。”

“收了你的官腔。”程鈞的聲音終於帶上點力氣,“長話短說,這是場持久戰。”

“不會太久了。”段淬珩回答,“馬上就會結束。現在境況如何?”

“很差。”程鈞回答,“通訊兵幾乎死絕,外部通訊徹底消失,內部通訊時好時壞。人還剩多少不好說。”

蒼黎講得更詳細,也更鎮定,說疏散的百姓,都在一路北飛。雲層上面的口子,時大時小。獸潮一場爆發後又是一場。根據之前聯絡尚未全面崩潰時候的數據來看,每一次收縮前,能運送出去一萬人。

一萬人,和這顆行星上的人比,杯水車薪。

“這只是這顆星球上的情況。”蒼黎補了一句,“最南邊,瓊崖星,已經針插不進水潑不進了。”

“就像北塞。”段淬珩替她補上這句話。

到底想做什麽,北方難民往南,南方人向北撤退,人類殘餘的大部分全在主星周圍。而自他進入南部領空起,晶核便炯炯發光,加速吸收溢散的所有能量。

進入這顆星後,餘生的探測裝置便跟不上這般的指數型上漲,到極值後發出高頻報警聲。

他想起餘生問他,你能承受精神力洪流的最高限度在哪裏?

他說他不知道。

但,蟲群或許明白。所以用蟲群的計劃倒推即可。

餘生說你瘋了,又說你這確實是個辦法。

“蒼將軍怎麽看?”

“不能再耗了。”蒼黎幹脆利落,“你的人來之後能救多少人,就救多少人。受不了的要趕緊撤退。休整兵力,到主星準備最後的戰爭。”

他在想,持久戰要持續多久,把一部分人送出,另一部分作為晶核的養料。

然後呢,收集完畢之後,利用他將人類精神力傾瀉而出,以人打人,達到毀滅?

真是一出好計劃。人類史就是戰爭史。如何起兵戈,如何自相殘殺,如何屠戮,如何覆仇。於是終於有生物決定打一個響指,消滅一半人類,用這群人的力量,擊垮另一半。

還真是統陰兵。

也還真是,算準了,又看不起人類。

她在流暢又短小精悍的分析裏,突兀問:“你還能撐多久?”

話音突然,幾乎沒人反應過來她在問誰。

偏生是被喊的程鈞在突然的沈默裏精準入侵:“到死為止。”

他存的死志。大敵當前,程銳猶豫不決,仍然在釋放蒼黎統領戰局一事上無法做出選擇。程鈞索性把人綁上去往主星的船,然後把將軍放了出來。

程銳默認這個安排,沒再多說,臨了漂亮話到好聽,說為兄會在主星等你。

他冷笑,沒回以好臉色。

他不是一個愛人類這種宏大敘事的人。但總會想起段淬瑛的臉,和他本沒有什麽感情的顧寧的面容。顧白柔實在不適合皇家。一個聰明人,卻不夠殘忍,下場就會很慘。他殺了她之後,最多的情緒,居然是兔死狐悲。他是鄶子手,但也是下一個伴君之人。

二十多年前,他告別,記恨,嫉妒,又覺得好笑的蒼黎,居然是在他死之將至,陪伴他的人。

莫名其妙地圓他早就不在乎的夢。但這是他的選擇,所以,不要多說。

但蒼黎回答:“我也正有此意。”

旁人聽不出來,蒼俊卻能讀懂自己的母親。他問,母親,你是不是早就過了極限?

蒼將軍很強大,如搏擊蒼空的雌鷹,不失態,不慌忙,她安慰溫柔的父親,撫平總是著急的大姐,也看得到他沈默背後的決心。

她讓他們去主星,然後,她決定像蒼家的先祖一樣,守好最後一道防線。

彼時,為了帝國百姓,現在,也沒有什麽不同。

“我也不會走。”蒼俊回答,“主君看好時機,盡早北上。”

“不能再拖了。”段淬珩幹脆當這個打破悲壯氣氛的人,“蟲群就是故意損耗兵力,決定在主星將餘下的人一網打盡。”

他沈默片刻,說,我會盡力吸收晶核裏的精神力,對付獸潮。然後,既然蟲群在主星布局,我倒要看看,如果南方失控,它們會怎麽樣。

他們當然有算錯的地方,看上的是段淬珩的體質,明白他要覆仇的決心,樁樁件件把他送到主星的王位上。

可他們同樣算不到,立刻奔向南方後,他沒有回頭到更安全更適合背水一戰的地方。

一個人如果承受了太多不屬於他的精神力,極有可能失控,然後沈入他所攜帶的群體的無意識中,聽從蟲群龐大又無懈可擊的主腦號令。

在那裏,他們無需思考個人的痛苦與怨恨,只需要舒舒服服,簡簡單單地做自己能做到的事。沒有層級,層級即所有精神,所有精神,皆是一體。

人類講他人即地獄,講旁人無可避免總會給自己帶來創傷。世界如果沒有我與旁物的概念,也就沒有在世界上狠狠地碰撞擦傷帶來的痛感。

世界即我,我即世界,從此不會再有痛苦,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

但人與人會發生關系,會互相憎惡,會看不穿旁人的愛意,會妒恨,會為了自己的權力而碾碎他人的志願。

也會回頭發現,原來對方如此生動,愛意橫生,再也不願讓人難過;會將人放出牢籠,放虎歸山,在臨死之日心裏暗嘆,還好放出一線希望;會在恨意叢生的時候仍然兔死狐悲,會在若幹年後,和當年妒恨的人說,到死為止。

會賭,會對因沒有它之概念,也沒有了我之概念的,自以為足夠了解人類實則只知皮毛的種群宣戰。

段淬珩的話,能聽懂的人不多。

而周子淵回過頭來。

不久之前周子淵當然跟餘生交流過,醫生從心所願和盤托出。他掙紮許久的樣子讓周子淵難得覺得快樂,他說你別糾結了,他知道我會問,我也知道他知道我會問。

醫生無語地聽完這串繞口令,說那他為什麽不當面告訴你?

周子淵想了想,笑得肆意,他說,他還是有點怕吧。我問了,他肯定會說出所有計劃,但他怕看到我擔心難過,所以,我寵寵他,放縱一下的小心思,來配合他,來問你。

而此時此刻,周子淵替他把話說完:“我們都到死為止。要做的還是繼續和獸潮鬥爭。然後,如果活下來,再去主星。現在,蒼將軍,請您指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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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人即地獄,經典薩特,我不學無術,在亂說。

因為我不信男人與馬,寫不了爭權奪利,不愛寫,所以寫的是末日。末日的話,任何人都可能被鍍上一層光。末日的話就無所謂吧反正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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