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越寒回來的時候剛好是午飯時間，打開門發現屋裏十分昏暗，窗簾的遮光效果很好，家裏沒有開燈，只有客廳的平板發出的聲響和微弱的光讓他知道家裏有人。

阮越寒以為池楚在看電影就沒開燈，他輕聲叫了一下池楚，但沒得到回應。

等走近了，他才發現池楚看的是新聞，看不清標題，但是能聽出來說的是池家，此時屏幕上的人剛巧是池征和楚瑜，他們穿得很樸素，手挽著手出現在鏡頭下，看上去是那麽親密無間。

背景似乎是在孤兒院，楚瑜抱著一個瘦小的孩子，對著鏡頭講話，他眼含熱淚，言語間充分表達了對孩子們的關愛之情，並且抒發了自己來晚了的愧疚，池征也慈愛地看著他懷裏的孩子，簡單介紹了一下他們捐助的內容。

“在孩子的成長過程中，父母的陪伴是不可缺少的，我們希望，在我們的微弱的幫助下，能夠彌補孩子在成長過程中缺失的部分，哪怕只有一小點，那也將是我們的榮幸。”

然後鏡頭轉到了一份番茄炒蛋上，楚瑜不好意思地說自己只會做這個，然後又得到了一眾真摯的感謝。

“……”

阮越寒都好久沒見過他倆了，沒想到一點都沒變，就知道他沒看錯池征，真的太虛偽了，楚瑜的氣色也好得不能再好了，唉，果然安玉一走他就開心了。

阮越寒能感受到房間裏還未散去的甜梨香，池楚應該是在他回來之後就戴上了項圈，他剛才走過來的時候聽見項圈開啟的提示音。

池楚抱著貓盤坐在沙發和茶幾中間，燈光把他的臉照得並不真切，他的神色晦暗不明，阮越寒放輕了呼吸，不敢上前。

等到畫面從頭開始時，阮越寒才發現池楚是在循環這一片段，畫面顯示的還是上午，那池楚看了多久呢？

“阮越寒。”池楚終於說話了，聲音很小，很輕。

“…嗯。”

“你回來了。”池楚似乎是累極了，用氣音問他，“去哪了？”

“我——”

池楚卻突然笑著打斷他，“我有點餓了。”

阮越寒鼻頭一酸，“你想吃什麽？”

“不知道。”池楚緩緩擡頭看向阮越寒，他的眼睛泛著光，但阮越寒知道不是因為燈，“番茄炒蛋，可以嗎？”

“可以！”

他說罷就要起身，池楚卻抓住了他搖了搖頭，“算了，我不餓，你別走。”

平板上已經又重播了一遍，阮越寒看了一眼，跪在他身邊，擡手擋住了他的眼睛。

從頭到尾，池楚的眼睛都只盯著屏幕看，即便阮越寒的手輕輕遮住了他的眼睛也沒有動。

阮越寒知道池楚沒閉眼，他能感受到池楚的睫毛輕掃過自己的掌心，然後他從池楚手裏拿過觸控筆暫停了視頻，池楚這才閉上了眼睛。

“阮越寒。”

“嗯。”

“去了哪裏？”池楚頓了頓，說，“告訴我吧，上次就沒有。”

“你不是知道嗎？”

“哈。”池楚笑了一聲，抓住他的手蹭了蹭，“那你買了什麽？”

“嘿嘿，我給你買了一把小提琴，還有蛋糕，我去店裏拿了，擔心送過來會碰到，這才出去了這麽久。”

他看見桌子上的禮品了，估計是那個長臉大叔送來的，肯定又給池楚找不痛快了，要不是自己不在，肯定要好好攻擊他一頓，這大好的日子。

“小提琴？”池楚擡頭看向他，“你買了小提琴？”

“還有一個四寸抹茶蛋糕。”

池楚沈默了一下，“怎麽還買蛋糕？不是吃過了嗎？他們那天帶來的。”

阮越寒低下頭，看著池楚緊抿的唇，輕聲開口，“不在當天吃的不算。”

“是嗎？”

這句話沒有下文，阮越寒也耐心地等。

“我現在很不開心。”

今天過生日，任性一點也沒關系吧？

池楚說，“抱我一下。”

“抱抱。”

阮越寒輕拍著池楚的背，他什麽都不想說，安玉也好，池征和楚瑜也好，他誰都不想再理，他只想待在池楚身邊，哪都不想去。

池楚的呼吸重而緩，但他最後也沒有掉下一滴眼淚，只是把阮越寒抱得很緊，他環抱住阮越寒的腰，本想把臉埋在腺體處，但此刻被梔子花香抱了個滿懷，倒比在腺體處更能感受到心安。

他靠在阮越寒胸前，心想若是此時相擁，耳邊一定只會剩下兩人同樣快速而有力的心跳聲。

“我能把項圈摘了嗎？”

阮越寒沒有回答，默默關閉了項圈的開關，沒有任何光亮，黑暗中，只有兩人的心跳聲，在信息素的交融中，一下又一下地提醒兩人，對方就在這裏。

“喵。”

“喵嗚。”

哦對，還有他們的貓，差點忘了。

池楚怕阮越寒膝蓋疼，沒一會兒就松開他了，阮越寒還在給他順毛呢，見狀問道，“怎麽了？”

“...不是說不會把我當成狗了嗎？”

“沒有啊，我們小楚是乖孩子。”

“……別這麽叫我。”

“好，好。”

“我的禮物呢？”

“急什麽，又不會跑了。”阮越寒小跑過去給他拿來，然後打開了手電筒，“噔噔！”

池楚看見的第一反應，是他竟然讓阮越寒這麽破費。

眼瞧著他嘴一撇一副又要哭的樣子，阮越寒趕緊湊上前去，“幹什麽幹什麽？感動得要哭啦？”

“誰要哭了，你會不會說話！”

“好好好，生日你最大，你說什麽都對。”

“這還差不多。”池楚吸了吸鼻子，命令他，“打開讓我看看。”

“那我先去開燈。”

“別走。”池楚擡手攔住他，“不用開，我看得見。”

“行，聽你的。”

阮越寒小心地拿出那把琴，然後上手拉了兩下，尖銳的聲音弄得他一陣尷尬，於是趕緊塞給了池楚。

“生、生日快樂！池楚。”

池楚看著他接過來，鄭重地說了句，“謝謝。”

“拉一下？”

“要塗松香的。”

“我不懂誒，那你去準備一下？剛好我給你做飯。”

池楚不是很想拉，眼神飄忽道，“我拉得不好。”

“喲，你不是最聰明的孩子嗎？怎麽會拉得不好。”

“這種話你也信。”

“當然信啦，你快去嘛。”阮越寒推著他往那個房間去，“是不是在這裏面？快點快點，對了，你把打火機給我，等下要點蠟燭的。”

池楚很快調好音出來，他開了暖燈，看見餐桌上放著一只梨子蛋糕，孫叔叔早上送來的東西被放到了一邊，阮越寒正拿著蠟燭，一臉為難地不知從何下手。

“你來啦？哎呀，這個蛋糕太漂亮了，我舍不得插蠟燭。”他湊到蛋糕旁邊，模仿著上面兇巴巴的表情，“你看你看，多像你。”

“那不插了唄。”

“直男。”阮越寒瞪了他一眼，隨後輕輕折下了梨子的把兒，把蠟燭插了上去，“我真聰明，打火機呢？”

“沒油了，打不著。”

“打不著？那你之前怎麽抽煙的？”

“你看我最近抽了嗎？”

阮越寒一想也是，好像那次看見他抽煙之後確實沒再見過他抽，那現在怎麽辦？

“你再拿來試試嘛，過生日不點蠟燭怎麽行？”

燈光太昏暗了，池楚沈重的眼神被很好地偽裝了起來，他這樣給自己過生日，難道是忘了他生日的時候自己做了什麽嗎？為什麽要對自己這麽好啊？為什麽啊？

“好吧。”

池楚拿來了打火機，幸好還能打出來，只是剛點燃蠟燭就滅掉了。

“呼，還好蠟燭點著了，你稍等一下，我先給你做了碗長壽面，我去端來。”他邊走邊說，“下雨了不好走，這才耽誤到現在才回來，哎呀我太心急了，沒事你先許願，邊吃邊做，我廚藝可精湛了。”

“...許願？”

“對呀。”阮越寒把面端到他面前，“生日不許願怎麽行？”

池楚想問問，那你的生日呢？可是他不敢，是他毀了阮越寒的生日，18歲，最重要的生日。

“快點，小心面坨了。”說完，阮越寒開始唱生日歌。

於是池楚閉上眼睛許願，希望能早日迎接自己的報應。

“好了。”

“這麽快？我才唱了一句，要三個呢，繼續繼續，怎麽對自己都這麽敷衍。”

好吧，那就希望自己的結局可以慘一點。

“又好啦？你到底有沒有好好許願啊。”阮越寒真想讓雞腿踹他一腳，但今天他生日，只好忍住了。

池楚看著他笑，“還差一個，分你了。”

“這也能分？”

“我過生日，我說能就能，你來許吧。”

“好吧。”

阮越寒現在倒還真有一個願望，很簡單，但也需要虔誠，他希望池楚能每天開心，僅此而已。

“好啦。”

“許的什麽願？”

“說出來就不靈了，你也千萬不要說出來哦。”

“那是自然，我當然希望早日實現了。”

“嗯呢，好啦，吹蠟燭吧。”

池楚說他們一起，於是阮越寒和他一起吹了蠟燭，給家裏的每一位成員都分了蛋糕，但是不建議小貓吃，於是只是給它們看看。

“喵——！”

“你汪也不給你吃，這是我和爸爸的。”

阮越寒看得出來池楚有心事，但只以為是因為池征和楚瑜，沒關系，他們不陪池楚，自己來陪。

“快吃，我在燉排骨呢。”

“嗯。”

池楚現在是真心實意地在高興，他決定從今天開始記數，在結局到來之前，這都是他偷來的快樂，非常有紀念意義。

暖光營造出無憂的假象，在一家四口的喵聲笑語中，池楚度過了最有可能實現願望的一個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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