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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冬日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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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冬日初雪

好像在回學校的那一刻,季節突然變了。冬季像一個句點,很多在秋天沈寂已久的事物都在這個季節徹底宣告死亡。

蘇汀南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意識到現在已經是冬天的,也許是因為人們穿的越來越厚的衣服,也許是因為街道上越來越枯黃的樹葉,又或是到來得越來越早的夜晚。

同樣,她和肖既晚關系也進入冬季。雖說表面上沒有任何變化,還是和原來一樣相處,但她知道有很多事情一旦說出口就收不回了。

就算大家可以心照不宣地假裝一切都沒有發生過,這個事還是會像一個裂隙一樣在他們之間永遠存在。

每當外界有任何風吹草動,第一個感受到的就是這個裂隙。

現在想起對方,第一反應已經不再是甜蜜的回憶,而是這段時間籠罩在他們身邊那揮之不去的沈郁氣息。

也許就是因為清楚這一點,每次和肖既晚在一起的時候她都感覺又在一片黑暗中靠近了懸崖一步。

結局註定是要墜落,只是不知道在具體什麽時候。

自從回來之後,肖既晚像是完全卸下了偽裝,毫不客氣地把自己的占有欲和偏執發揮在蘇汀南身上。

中途蘇汀南又嘗試提過好幾次分手,但肖既晚的反應比前幾次小了很多。到後來甚至會直接當作沒聽見。她無計可施,只能這樣惴惴不安又不帶任何希望地過下去。

各自都有要忙的事情,他們時而很多天沒見,時而一連好幾天都待在一起。

有時候這種關系會給蘇汀南一個錯覺,他們不像是戀人,更像是互相滿足對方欲望的工具。

直到真正崩壞的那天之前,他們就這樣不眠不休又錯誤地糾纏在一起。但其實在這種糾纏中誰也不好受。

她一直的觀念是一份感情,要麽全是真心,要麽從一開始就是假意。一開始她以為自己和肖既晚之間的感情是後者,但現在才發現他們哪種也不屬於,或者說,是二者的混雜。

這種關系太不純粹,也正是因為這種不純粹才讓她痛苦。

她感覺自己好像是在配合肖既晚演一出情真意切的好戲,但她實在不是一個合格的演員,因為很多時候自己都說服不了自己,老是在出戲的邊緣游走。

臨近期末,大家都忙碌了起來,圖書館每天人滿為患。她和肖既晚就在她的公寓裏學習,有時候一整天都不會說一句話。

室內的暖氣很容易勾起人的睡意,她趴在桌上睡著之後肖既晚會把她抱到臥室。在被抱起的那刻她清醒了一點,睜眼看他。

雖然肖既晚的五官她已經看過很多次,但現在近距離的觀察讓她突然感覺有點陌生,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臉。

肖既晚把她輕輕放在床上,拉好被子,在走出去之前還吻了她的眼角。他的動作很輕,看起來小心翼翼的。

在他要離開的前一刻,蘇汀南聲音很輕地說:“能別對我這麽好嗎?”

他和之前一樣笑,問她:“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蘇汀南側身閉上眼睛沒再理他。

好像不管她做出什麽傷害這段關系的事肖既晚都不會有任何怨言,蘇汀南有時候也很害怕會徹底陷入這種溫柔裏。

但他也有強硬的時候,特別在有人蓄意接近蘇汀南時,以前的他可能還會用相對柔和的方式來解決。但現在他一點也不隱藏自己內心最偏執的那面,最後的結果都是把蘇汀南按在床上,一遍遍在耳邊讓她下次長教訓。

每次事後蘇汀南都會跟他生氣,但這時他又變回那個百依百順的樣子,仿佛剛才的那個混蛋不是他。蘇汀南拿這個人毫無辦法。

這段感情也許一開始還是蘇汀南在占主導,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已經完全喪失了主導權,而是被肖既晚一直困在原地。

冬天的第一場大雪來的時候,蘇汀南和肖既晚還一起走在學校的路上。

天已經黑透了,刺骨的冷風刮在人臉上。一出教學樓肖既晚就轉身低頭給蘇汀南帶圍巾。

蘇汀南站在原地仰頭看向天空,感覺有什麽東西飄落下來,她伸手一接看見一朵小雪花迅速在手中消散,有些興奮地對肖既晚說:“下雪了。”

肖既晚還在垂眼認真地給她帶圍巾,笑她:“你又不是沒見過。”

“沒和你一起看過。”

蘇汀南說完這句話自己也一頓,覺得有點傻。但肖既晚看起來不是很在意,語氣淡淡地回她:“你就會這些花言巧語。”

一開始還只是零落的幾片雪花,仿佛用手就能接完,但很快雪花的數量越來越多,無論如何也躲閃不開。

地上堆了薄薄的一層,踩上去又立刻消失不見,只留下一個個濕潤的鞋印。

操場上本來在跑步的同學都停駐下腳步,看向漫天飛雪。身邊的同學有些跑回寢室,有些在路上打著視頻電話向家人宣告這場初雪。

在昏黃的燈下能清晰地看見雪紛紛揚揚地從四面八方飄來,蘇汀南擡眼長久地看著,不知不覺頭上落了一層雪。

肖既晚一開始還會給她拂去,後面越來越多,他幹脆等到她的頭發上堆滿雪花,這樣在側面像頭發花白的老婆婆。

他覺得很好笑,拿出手機悄悄拍了一張。

餘光撇見他這個舉動的蘇汀南轉頭搶過他的手機:“膽子真大,還敢偷拍。”

被抓住的肖既晚一點也沒有愧疚的意思,只是笑。他笑起來帥得沒邊,蘇汀南看見他的臉突然就不想生氣了,只埋怨了幾句就把手機還給他了。

有時候她真的感覺和肖既晚吵不起來,暗暗下定決心要是以後有鬧掰的那天,她要捂著眼睛跟他吵架。

走在路上,她看見一旁的路面已經堆了一層平整的雪面,突發奇想,蹲下來在這個平整的面上畫畫。

她沒想好畫什麽,只先用指尖先畫了一個圓,畫完圈突然有了靈感,加上耳朵嘴巴和眼睛。雖然很簡陋,但能看出來她畫了一只小狗。

肖既晚一開始站在旁邊低頭看她畫,看她畫完之後自己也蹲下,在她畫的小狗旁邊開始畫。

他畫得很快,不知道是不是蘇汀南的錯覺,好像畫的時候還看了她一眼。她心裏隱隱有個猜測,低頭一看,果然,他在旁邊畫了一只小貓。

最後還故意往小貓的眼上點了一下,蘇汀南疑惑地問他為什麽要加個洞。

他很認真地看著蘇汀南的眼睛:“這是痣。”

蘇汀南這才恍然大悟,哦了一聲。

突然像想起什麽,他又繼續蹲下在小狗和小貓外面花了一個巨大的愛心,把它們圈在裏面。

看見這個舉動,蘇汀南搖頭嘆了口氣,對他說:“你小子完了我給你說,我就沒見過你這麽純正的戀愛腦。”

嘴上是這樣說,她還是拿手機拍了一張。

肖既晚沒回她,看起來很滿意地在欣賞自己的傑作,也拿手機拍了一張。

蘇汀南拍完又開始覺得自己今晚像被肖既晚傳染了一樣,有一些莫名其妙的舉動。

在今天之前她都不知道自己還會在雪地上畫畫。

走在出校門的路上,肖既晚把蘇汀南凍紅的手揣進自己的外套口袋,把手覆在上面摩挲著。

落雪寂靜無聲,驟降的溫度讓街道變得空蕩蕩的,快速駛過的車輛把緩緩落下的雪撞碎,一同沈入夜色。

等紅燈的間隙,蘇汀南轉頭看向一旁的肖既晚,逗他:“以前和別的女生一起看過雪嗎?”

他認真想了想,說:“和謝婉晴還有秦玥算嗎?之前寒假和她們去日本看過。”

他這麽一說蘇汀南突然想起了之前謝婉晴給她說的話,她問;“是你出的錢吧。”

肖既晚點頭,問她怎麽知道。

蘇汀南沒回答,自顧自地笑了起來:“果然從小就是她們的銀行卡。”

被嘲笑之後肖既晚倒是沒什麽反應,只是握著她的那只手緊了緊。

在紅燈變綠的那刻,蘇汀南往前走,結果被站在原地的肖既晚拽回去,他眼神像是暗了一點,問她:“那你以後會和別人一起看雪嗎?”

這個問題很突然,蘇汀南被問得頓在原地。

如果按照她原來的想法,她一定會說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因為她的目的就是讓肖既晚慢慢在這段感情裏耗盡耐心,到最後對她完全失望之後離開。也算是另一種程度的好聚好散。

但不知道為什麽,現在她的內心讓她說不出那種話。更可怕的是在看見他眼睛的那一瞬,她覺得就這樣過下去也不錯。

肖既晚看見她頗有些為難的樣子,沒再逼問,牽著她準備過馬路。但這次是蘇汀南主動拉住他。

她鼻尖被凍得有些紅,看向肖既晚:“不會了,除你之外,不會和其他人一起了。”

在說完這句話的那一瞬間她就後悔了,但來不及再給自己的話找補就被肖既晚吻住。

等到綠燈的時間耗盡,變回紅燈,紅燈再變到綠燈,他們都沒過去。

閉上眼睛,周圍的一切好像都變成了落雪,悄無聲息,面前只有對方溫熱的呼吸。

被溫暖的氣息包裹住,蘇汀南再次自暴自棄地想,就這樣下去也挺好。

不過那一刻的動搖很快就被街道的冷風打回原形,過馬路的時候她清醒過來,對旁邊的肖既晚說:“但也許明年和你一起看雪的就不是我了。”

肖既晚很自然地接上她的話:“就算明年我們沒在一起看雪,後年也一定會,後年沒一起看就再往後推一年,反正最後陪你一起看雪的一定是我。”

“只能是我。”

不知道他對這段感情的自信來源何處,蘇汀南沒再說話。

室內很溫暖,她取下圍巾,和一旁肖既晚取下的是同款,是謝卓雲給他們買的。

她看了一眼沙發上放在一起的兩條圍巾,很快又移開視線。

一旁的肖既晚察覺到她細微的神色變化,不過沒問她。

他太了解蘇汀南了,知道她大部分時候都倔強又自我,活在以她為中心的世界裏。就算有時候有片刻的妥協也只是表象,最終還是會走上和以前一樣的道路。

但他還是願意懷揣一點希望。也許呢,也許在動搖的次數越來越多後她能學著好好愛人。

他不需要她做太多退步,只要她願意和他談一場正常的戀愛,做一些普通戀人之間做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遇見任何事情的第一想法不是拋棄他,而是願意和他一起來面對。

和蘇汀南不一樣,從一開始他就是打算和她長久地在一起,所以會想得比她遠很多。

他知道他們以後要面對的問題只會更多,所以如果像現在這樣遇見一個微小的事情就開始退縮的話,一定不會長久。

想到這裏,他看向對這些一無所知的蘇汀南,輕輕抱住她。

他突然的擁抱讓蘇汀南有些不知所措,但她沒掙脫,只是看著窗外的落雪,任由他的體溫傳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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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這章的時候特別期待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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