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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何人長醉不成眠 “華瑤是我妹妹,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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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何人長醉不成眠 “華瑤是我妹妹,你們……

華瑤道:“敵軍來了多少人?從哪個方向來?”

侍衛語氣急促:“七百人,都是輕功高強的武功高手!他們從西北方向來,跳過了石牛山,攻入營寨的南門。”

華瑤下令道:“傳令第三軍營的副將,率領兩千高手迎敵,全軍堅守營寨,不要追擊。包括紫蘇在內的所有傷員立刻撤退,不可戀戰。”

侍衛道:“卑職遵旨!”

侍衛腳步飛快地跑遠了,華瑤依然站在原地。她右手握著劍柄,拇指扣在凹凸不平的龍紋上,輕輕地敲了兩下。

謝雲瀟問:“你要親自出戰嗎?”

華瑤道:“不,我要去探望紫蘇。”

謝雲瀟道:“光天化日之下,敵軍突然襲擊營寨,有備而來,想必是設下了不少陷阱。我軍尚未查明敵軍行蹤,敵軍已在暗處窺伺我軍動向。”

謝雲瀟的語氣嚴正戒備。他並未拔劍出鞘,周身湧動著凜冽的殺氣,營帳裏隱隱泛出森冷的寒意。

謝雲瀟無法克制自己心中的怒火。他和羯人早已結下不共戴天之仇。雍城之戰,何等慘烈,他記憶猶新,如今羯人卷土重來,勢必會爆發一場血戰。

華瑤看出了謝雲瀟的憤怒。她能理解謝雲瀟的心思,她自己的情緒卻沒有一絲變化,羯人的主力部隊尚未打過來,有什麽好著急的呢?她略一思索,轉頭看向了杜蘭澤。

杜蘭澤抱緊了懷裏的暖爐,她沒說一句話,依然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她的眉頭微微皺緊了,想必是在思考什麽計策,華瑤不會在此時打擾她。

華瑤上前一步,認真地盯著謝雲瀟,又調侃了一句:“嗯,不愧是小謝將軍,你和我想的一樣。”

謝雲瀟的殺氣消散盡了,他自言自語:“為什麽要叫小謝將軍?”

戰鼓聲漸漸平息下去,果然如同華瑤預料的那般,敵軍派遣先鋒部隊刺探軍情,啟明軍迅速反制敵軍,敵軍不會久戰,只會撤退。

華瑤隱約猜到了敵軍的計策。她的心裏正在考慮戰事,嘴上隨口說:“涼州人敬佩你少年英勇,稱呼你為小謝將軍。我有一種預感,你在滄州又會立下戰功,滄州人也會叫你小謝……”

謝雲瀟不假思索:“皇後?”

華瑤附和道:“對,就是小謝皇後。”

謝雲瀟道:“我不小了。”

華瑤道:“你才二十歲,還是很年輕。”

謝雲瀟道:“你下個月才滿二十歲。”

華瑤的自信分毫不減,她吹噓道:“我走南闖北,見多識廣,我的閱歷至少有一百歲了,我和周老前輩是同輩人。”

謝雲瀟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大敵當前,不該笑出來,他側過臉,不再與華瑤對視,可他心裏想的還是華瑤。他們初見時,她也是這般生動活潑。這些年來,她出生入死,渡過生關死劫,她的性情依舊開朗,她的心志也是多年如一日的頑強,她是天生的治世之才。她經歷過的苦難不會消磨她的志氣。

謝雲瀟心神稍定,又說起了正事:“羯國兩位王女,長女雅倫二十五歲,次女寶吉那二十二歲,她們十六歲隨軍出征,已在戰場闖蕩六年以上。滄州官兵至今不知道她們的武功深淺,她們的武功大概比你略遜一籌,她們的智謀遠不如你。”

華瑤道:“前幾天,你還說過,千萬不能小看羯國王室。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何況是兩位王女呢?她們的父母盡力栽培她們,她們勤政愛民,勤儉節約,深受子民的崇敬。她們姐妹之間……”

這一句話還沒說完,華瑤停住了,她原本想說,羯國的兩位王女,雅倫和寶吉那,姐妹情深,互相扶持,不像她和方謹,刀劍相向,姐妹之情是一點都沒有了。

當真是一點也沒有了嗎?

雅倫和寶吉那自幼一同長大,方謹和華瑤小時候也是形影不離。

華瑤還記得,那一年,華瑤四歲,方謹十一歲,華瑤像是方謹的小尾巴,方謹走到哪裏,華瑤就跟到哪裏。她們結伴去學堂,上學下學,讀書寫字,方謹對華瑤的愛護之心真真切切,她不準任何人怠慢華瑤。她說:“華瑤是我妹妹,你們誰敢議論她?!”

往事不必懷念,華瑤自嘲般地笑了一聲。她喊來了齊風燕雨,命令他們保護杜蘭澤。隨後,她與謝雲瀟走出了營帳。

滄州春寒料峭,寒風一陣一陣地吹過帳頂,空氣中浸潤著一絲血腥味,華瑤反倒深吸了一口氣。近一個月以來,她沒聞過血腥味,卻沒忘記自己在戰場上拼殺時的兇狂。

華瑤走進一座營帳,她喊了一聲:“紫蘇?”

紫蘇坐在一張竹床上,她左肩的傷口才剛包紮好,鮮血把紗布染得通紅。她臉色泛白,時不時地憋一口氣,強忍著疼痛,額頭微微地滲出汗珠。

紫蘇擡起手,正要行禮,華瑤道:“你受傷了,好好休養,不必多禮。”

紫蘇道:“卑職多謝殿下關照。”

華瑤坐到了紫蘇的身邊,順手按住了紫蘇的脈搏。還好,紫蘇只是失血過多,她的傷勢並不是十分嚴重,休養幾天就能覆原了。

華瑤推斷道:“你和羯人交手了嗎?”

紫蘇道:“是,我在營寨的西北方巡邏,望見了敵軍。我敲響戰鼓,通風報信,還想活捉幾個羯人交到您手上……”

華瑤道:“然後呢,你抓到羯人了嗎?”

紫蘇傷口痛,心口也痛。她是涼州人,自幼生長在涼州北境,她全家都被羯人殺光了,她恨羯人恨到了骨子裏。

她的臉上露出煩悶又抑郁的神情:“抓是抓到了,兩個羯人,我卸下他們的頜骨,不準他們咬舌自盡。他們猛地撞到了地上,撞破了頭,腦漿流了出來,只剩一口氣。”

華瑤道:“原來如此,這兩個羯人視死如歸,寧死也不願投降,更不願招供,看來他們做好了萬全準備。”

紫蘇道:“是。”

華瑤道:“你們今天一共殺了多少羯人?”

紫蘇道:“三十七個。”

華瑤冷聲道:“我聽說,羯人也有入土為安的風俗。來人,把那三十七個羯人的衣裳扒光了,屍體吊在樹上暴曬,曬成肉幹。”

華瑤南征北戰的這三年,從未用過如此狠毒的手段。但她向來是有仇必報

,她記得滄州的村莊荒無人煙,死去的百姓被羯人做成了臘肉,她不會原諒羯人的罪行,她的仁慈已被消磨得一絲不剩。

臨近正午的時候,天光晴朗,營寨門口的四棵大樹上,掛著三十七個羯人的屍體。那些屍體身上的血水還沒流幹凈,甚至有幾個人殘存著一絲氣息。每個人的面容都是痛苦的,雙眼大睜,雙唇緊閉,顴骨高高地向外擴開,渾身的筋肉暴凸出來。他們在痛苦中死去了,像是一條又一條死魚,生前被活割了皮肉。

*

天近黃昏,暮色深濃。

天上飛過一只金雕。它是一只強壯的雌雕,展開的雙翅約有七尺長。它振翅高飛,在夕陽的餘光中翺翔,飛到了陡峭的高山上。

年輕的女人喊了它一聲:“下來!”

它收緊翅膀,俯沖向下,油亮的羽毛緊貼身軀,穩穩落到女人的手臂上。

這女人是金雕的主人。她名叫寶吉那,她是羯國的王女,也是羯國王儲的妹妹。她身上穿著一件粗布衣裳,腳上套著一雙軟筒牛皮靴,腰間掛著兩把彎刀,刀鞘也是厚實的牛皮制成。

每當她殺了一百個梁人,她會在刀鞘上淺刻一個圓圈。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刀鞘,深褐色的皮革上,畫著上百個連環圈,就像草原上的月牙花,一簇一簇,開得絢麗茂盛。

寶吉那從不佩戴首飾,也不收藏金銀玉器,她只對刀劍感興趣。她的父母經常說,若是攻占了大梁的土地,每一個羯人都能享用山珍海味、綾羅綢緞。羯國的老人、幼童、孕婦、殘疾人不會死在幹旱的夏季,也不會死在寒冷的冬季,他們都會有吃不完的肉、喝不完的水、穿不完的衣裳。

寶吉那與羯國百姓同甘共苦,她不穿綾羅綢緞,不吃山珍海味,就連頭發也是隨意打理的。她把自己的長發編成了小辮子,再用布條紮起來,高高地盤在頭頂。

金雕啄了啄她的發辮,她摸了摸金雕的翅膀:“今晚,餵你吃肉。”

寶吉那精通漢語、羌語、甘域語,她的漢語說得很是流利,只有一點羯語的口音。她收服了不少梁人,都是滄州的文臣武將,這些人不會說羯語,她只用漢語和他們交談。

寶吉那身邊的一位武將名叫紮昆。他原本是滄州軍營的六品武將,投敵之後,他效忠寶吉那。他對寶吉那發誓,他會把自己的心臟獻給她。

寶吉那給他取名“紮昆”,在羯語中,“紮昆”的意思是,獻出心臟的男人。

紮昆站在山峰上,眺望遠方。山巒層疊,暮色蒼茫,飄渺煙霧環繞著一片燈火,他依稀望見啟明軍的營寨。

營寨門口的大樹上,懸吊著羯人的屍體。滄州的烏鴉早已吃慣了人肉,它們追隨著禿鷲,上下盤旋,把屍體啄得血肉模糊。尖利的鳥喙撕開了屍體的肚腹,拖出血淋淋的腸子,從遠處看來,樹上像是掛滿了紅綢。

紮昆道:“華瑤心腸歹毒,怎配做梁國的皇儲?”

寶吉那道:“統一天下的皇儲,只有一個人能做,那個人是我的姐姐雅倫。”

紮昆笑了笑,奉承道:“雅倫殿下能征善戰,您也不差,您武功高、謀略強,華瑤這輩子都趕不上您。”

寶吉那冷哼一聲:“華瑤不配和我相提並論。華瑤害死她的哥哥,驅逐她的姐姐,她是個狼心狗肺的東西。她骨子裏流淌著梁人的血,就像梁人一樣,狗咬狗自相殘殺。”

紮昆心中暗想,羯國曾經也是動蕩不安,八大部族自相殘殺,殺死了無數羯人。三十多年前,羯國的國王憑借聯姻的手段,收服了兩個部族,隨後出兵十萬,打下六個部族,自此創立了羯國,侵擾梁國邊境數十年。

寶吉那辱罵華瑤,倒像是忘記了羯國的歷史。不止羯國,北方的羌國、甘域國,西方的大理國、胡夏國,都有各自的內亂外患。

紮昆不再談論華瑤,他說起了謝雲瀟:“我要活捉謝雲瀟,獻給王女殿下。謝雲瀟的父親是鎮國將軍,他們一家人的性命都要賠給羯國。”

紮昆的屬下插了一句:“梁國民間傳聞說,謝雲瀟是人間絕色,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美人,不如讓他做殿下的玩物?”

寶吉那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那人的臉上,眾人只聽“啪”的一聲巨響,那人的面頰浮腫,高漲了一寸多,浮現一道青紫色的血印。他吐出一口血痰,混著兩顆碎裂的牙齒。

那人連忙跪到了地上,口齒不清道:“請殿下息怒!”

寶吉那冷冷道:“我會把謝雲瀟的皮剝下來,掛在樹上。蒼天神作證,華瑤和謝雲瀟都是我餵牲口的飼料。”

紮昆道:“蒼天神作證,您的功勞真是天大的,您擊敗了梁國的軍隊,剁碎了華瑤和謝雲瀟的屍體,餵飽了您家養的牲口,羯國子民永遠不會忘記您的恩德……”

寶吉那笑了笑:“我想殺人了。”

寶吉那吹了個口哨,眾人跟隨她轉過身。他們的身形隱入濃霧,沈重的殺氣融入了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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