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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驚衣倒履 采花大盜華小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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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驚衣倒履 采花大盜華小瑤

謝雲瀟道:“什麽安排?”

華瑤道:“時機未到,我還不能告訴你。”

謝雲瀟道:“萬事小心。”

華瑤忍不住又諷刺他一句:“你總是讓我小心,你記得自己說過的話嗎

?行事不夠謹慎的人,究竟是我,還是你?”

謝雲瀟沈默不語。他端起瓷杯,飲下一杯涼水,喉結分明滾動了。華瑤盯著他的喉結,不知他是有意,還是無心,他略微側過臉,又放下了瓷杯。他的衣領原是稍稍敞開的,隱約露出一截鎖骨。他隨意地擡起手,修長手指探進領口,把衣領往上一扯,鎖骨遮得嚴嚴實實。

華瑤怔了一怔,她懷疑謝雲瀟正在釣她。如果她是一個沒有定力的人,恐怕會被謝雲瀟釣成翹嘴魚。

偏偏她意志堅定,心神也不會動搖。她的語氣分外正經:“你怎麽不說話了?”

謝雲瀟道:“我在反省自己的過失。”

金無足赤,人無完人,謝雲瀟的心性實在是很少見,華瑤也不想對他太過苛責,但她必須嚴肅地教導他。

華瑤緩聲道:“昭寧二十五年正月下旬,我們駐守雍城,羌羯二十萬大軍攻城,羯國第一高手餘索沖鋒在前,殺得涼州士兵傷亡慘重。當時你率兵跳下城墻,正面對敵,痛擊餘索,確實是英勇蓋世。”

謝雲瀟淡然道:“倒也算不上痛擊,餘索的武功比我高得多,我落在下風,多虧你聲東擊西,替我做掩護,那一次也是你救了我的性命。”

謝雲瀟記起了華瑤對他說過的話。她說,人生在世,終究難逃一死,已故的親人先去一步,是在天上等待百年後的團聚,人間悲喜,眾生相續,終有再見時。

華瑤察覺謝雲瀟走神了,或許他又想到了戚歸禾。

華瑤低聲道:“敵軍的手段詭詐,你我防不勝防,因此更要註重戰術。我剛才說到雍城之戰,是想提醒你,你是涼州將領,他是羯國將領,你和他對戰,這在戰術上是行得通的。”

她話鋒一轉:“兩個多月前,敵軍進攻秦州宛城,那天深夜,你聽見死人堆裏的嬰兒哭聲。你派出了一隊侍衛,可惜夜深霧重,他們看不見也聽不清嬰兒在哪裏,你救人心切,也沒怎麽細想,親自去死人堆裏找嬰兒,正中了東無的詭計,只差一點就毒發身亡了。”

謝雲瀟欲言又止。

華瑤凝視著他:“如今你在永州行軍作戰,必須以戰術為本,以戰局為重。你文武雙全,肯定讀過《權書》,書中有一個章節,叫做‘強弱權變’,教你如何隨機應變,伺機而動。”

華瑤像是謝雲瀟的老師,謝雲瀟也做了她的學生。他果然把《權書》倒背如流:“書上說,‘攻堅則瑕者堅,攻瑕則堅者瑕,不從其瑕而攻之,天下盡皆強敵’。我軍想要取勝,應當專攻敵軍薄弱處。”

華瑤點了點頭。

謝雲瀟繼續道:“敵我雙方的士兵分為上、中、下三等,我軍調遣下等士兵,消耗敵軍上等士兵,增派中等和上等士兵,以強擊弱,方能百戰百勝。”

他真像一個規規矩矩的好學生。他的態度這麽端正,話也說得這麽明白,華瑤對他更有耐心了。

華瑤道:“不錯,你記得很清楚。用兵之道,其實也是田忌賽馬,失敗一次,可以換來兩次成功……”

話未說完,華瑤停頓了一瞬。她想通了東無的戰術,腦子裏“嗡”了一聲。

今日她擊敗了敵軍,東無迅速撤退,從表面上看,她似乎占盡優勢,實際上,她出動了精銳部隊,運用了新式兵器,比如“天極網”、“噴油槍”、“紅門大炮”,這些武器都是她的殺手鐧,在戰場上頗有成效。不過,這些武器的射程、技法、功用,已是完全暴露了。

這一戰之後,東無也把華瑤的底細打探清楚了。

真想殺了東無,華瑤在心中默念。

謝雲瀟給華瑤倒了一杯水。清涼的水,註入雪白的瓷杯,濺起幾朵水花。

華瑤回過神來:“你身為將領,首要任務是殺賊立功,你背後的城池還有數十萬人靠你保護。你和你的侍衛都是精兵強將,千萬不能自投羅網。”

謝雲瀟低聲道:“殿下。”

他只說了兩個字,她卻明白他的意思。她喃喃道:“敵軍用平民百姓做人質,這種戰術,我們總要防備的。”

謝雲瀟道:“你打算如何防備?”

華瑤道:“我會修改軍規,再配備一支軍隊,專門解救戰場上的平民百姓。各路軍隊,各司其職,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局勢才能穩定下來。”

謝雲瀟與華瑤對視。華瑤雙眼一眨不眨,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只聽他說了一句:“多謝殿下教導,我自當謹記在心。”

華瑤道:“嗯,不客氣。”

謝雲瀟道:“先吃飯吧,飯菜快涼了。”

華瑤隨口說:“你也忙了半天,沒吃沒喝的,應該也很累吧。”

謝雲瀟道:“還好,並不是很累。”

謝雲瀟牽過華瑤的手腕。他的指尖抵著她的腕骨,原來是發現了她手背上的燙傷。傷口是有點疼的,他的動作又特別輕,觸碰到她的肌膚,泛起微微的癢意,滲進了骨頭縫裏。她想把自己的手從他掌中抽出來,他多加了一分勁道:“等等,我先給你上藥。”

華瑤道:“這點小傷,算不了什麽,過兩天就好了。”

謝雲瀟從袖中取出一瓶金瘡藥。他左手牽著她,右手細致地塗抹藥膏。藥膏涼絲絲的,他的指腹是溫熱的,她不由得瞥了他一眼,只見他專註地看著她的傷處。不知道為什麽,她心頭竄起一股火。

華瑤透露道:“我本來是不會受傷的,不過我當時急著救你,鐵鞭上雖然沾了桐油,卻也燒不出那麽大的火焰。我只能拼盡全力,使出絕招,把火浪引過來,還好我的輕功練到了化境,不然也有危險了……”

謝雲瀟低頭在她指尖上吻了一下,她明知故問:“這是什麽意思?”

謝雲瀟道:“向你賠禮道歉。”

華瑤道:“事不過三,不能再有下一次。”

謝雲瀟仍未放開她,他只問她:“手上的傷口還疼嗎?”

華瑤道:“一點也不疼。”

謝雲瀟道:“是麽?”

華瑤道:“嗯嗯,快吃飯吧。”

謝雲瀟終於松手了,華瑤也坐得端端正正。她一邊吃飯,一邊思索,喃喃自語:“興覆大業,難如登天。”

謝雲瀟道:“史書上說過,天下大業,並非一聖一朝所能兼備。”

“那是當然,” 華瑤接話道,“開創太平盛世,不止需要一位明君聖主,更需要千千萬萬的臣民。”

謝雲瀟道:“鬧到天翻地覆的大變革,多半是自下而上、由卑及尊。倘若天下臣民自願做你的臣民,你登基稱帝,也是大勢所趨。”

華瑤聽出了謝雲瀟的言外之意。她措辭隱晦:“各地的攻防部署,我早已安排妥當……”

話未說完,謝雲瀟往她碗裏夾了一大塊魚肉,魚刺已被他剔除了,魚肉滑嫩細膩,湯汁浸入白米飯,飄散出淡淡香味,勾起了她的食欲。她埋頭吃飯,很快就吃完了一碗飯。

用過午膳,華瑤又趕去軍營,料理一切善後事宜。

她忙到深更半夜,天色漆黑,營房裏點亮了燭火。她站在夜色之中,神情平靜,今夜過後,她和東無之間,將會爆發一場大戰,各自的生死存亡,全憑天命定奪。

她走在回府的路上。冬夜寒氣深重,霧氣漂浮,她的侍衛提著一盞燈籠,閃出一線燈光。

道路上寂靜無聲,她臉頰微涼,擡頭一看,天下雪了。零零星星的雪花,迎著微弱的燈火,飄滿夜空。

大雪將至,她心頭湧上一陣涼意。她加快了腳步,走進一座朱門大宅,眾多守衛下跪行禮:“恭請殿下聖安。”

華瑤道:“免禮。”

華瑤輕功高超,轉瞬之間,她步入回廊,直奔書房而去。她又寫了幾封信,吩咐信使傳給守城將領,此時已是子時一刻,該睡覺了。她身影一閃,就像強盜一樣氣勢洶洶地闖進臥房。

華瑤道:“我回來了。”

謝雲瀟道:“恭迎殿下。”

謝雲瀟比她回來得更早,他才剛沐浴過,換了一件單薄的寢衣,衣領扣合得一絲不茍。

昏黃的燭火跳動著,華瑤看得清清楚

楚。她伸了一個懶腰:“我也想洗澡。”

謝雲瀟道:“浴室裏備好了熱水。”

華瑤轉身跑去浴室,飛快地洗了一個熱水澡,也洗去了一身疲乏。

說來奇怪,她從小懼怕東無,此時此刻,明知大戰在即,她心裏沒有一絲恐慌,反而還有一種奇特的興奮。她想救人,也想殺人,她不怕累不怕死,但她的敵人必須死。

華瑤離開浴室,三步並作兩步,跑到了床上,鉆進了被褥裏。她順手打出一道掌風,熄滅了燭火,頓時陷入黑暗之中。

她安安靜靜地側躺著,臉頰貼著白花綢緞的枕巾,綢緞又滑又涼,她卻覺得渾身燥熱,腦海裏思潮翻滾,像是一盆沸水濺射出來,燙得她精神百倍。

今夜下了一場雪,她的計劃能否成功?她掐緊了一方枕巾,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謝雲瀟一把摟住她:“卿卿。”

華瑤實話實說:“我睡不著。”

謝雲瀟緊摟著她的腰肢,暗暗為她調息運氣:“卿卿別擔心,拋開一切雜念,很快就會睡著了。”

華瑤輕聲道:“前年的雍城之戰,去年的彭臺縣之戰,其實都是萬分艱難,不過那時候,我沒什麽好失去的,我心裏無牽無掛。今時不同往日,只要我戰勝了東無,距離皇位只有一步之遙,這一步的時運,我等得太久了……”

謝雲瀟打斷了她的話:“各人有各人的命數,時運機緣可遇不可求。你命中註定繼承皇位,若是太過急切,反而會勾動貪欲,你的內力也會因此紊亂。”

華瑤道:“管他什麽機緣命數,生死存亡都是說不準的。”

謝雲瀟多用了一分勁力,把華瑤抱進他的懷裏。她在他身上胡攪蠻纏,過了一小會兒,她洩憤似的,使勁一拽他的衣襟,只聽“嘩啦”一聲,衣衫已被她撕碎了。她順勢摸過去,摸到他身上火熱如焚。他的呼吸聲低沈而壓抑,手臂上青筋浮現,血脈賁張,他依舊克制著自己的情動,任由她胡鬧到無法無天的地步。

華瑤略有一絲歉疚。她給他蓋好被子,又鉆進了他的懷抱。他撥開她淩亂的發絲,低頭含住她的耳垂舔舐吸吮,她的耳骨一陣酥麻,溫熱清冽的氣息吹到她心裏了。

她混混沌沌的,有些舒服,有些困倦,卻還是不想睡覺。

她小聲道:“入睡之前,我給你講個故事。”

她用力扯了一把被子,把他們二人蒙住了,只留了一個碗大的通風口。他們一起藏在被窩裏,彼此的心跳聲也都能聽見,就像一對偷情的野鴛鴦。

謝雲瀟反倒有些冷淡:“行了,到此為止,別再胡鬧了,明天還要早起。”

華瑤悄悄道:“講個故事而已,名字就叫《采花大盜華小瑤》。”

謝雲瀟沈默片刻,嗓音略顯沙啞:“我不想聽。”

謝雲瀟明明應該回答“洗耳恭聽”,他怎麽會拒絕華瑤呢?

華瑤質問道:“為什麽不想聽?”

謝雲瀟道:“你是采花大盜,我不知道你要采幾個人。”

華瑤道:“當然只有你一個人,這還用說嗎?”

謝雲瀟攬過她的腰肢:“只有我一個,為何自封為采花大盜?”

華瑤自己也察覺到了不對,她改口道:“好吧,這個故事改名叫《天下第一癡情華小瑤》,華小瑤是全天下最癡情的情種,江湖人汙蔑她是采花大盜,其實是嫉妒她武功高強,品行端正。”

謝雲瀟想笑卻沒有笑。

華瑤的衣袍已從她肩頭滑落。她像是什麽都知道,又像是什麽都不知道,緊緊依偎著他的胸膛,與他肌膚相貼之時,玫瑰的香氣絲絲縷縷飄散過來。

謝雲瀟並不清醒。他也在胡言亂語:“華小瑤行走江湖,行事正派,從來不曾越過雷池一步。她是天下第一正人君子,歪門邪道對她萬分嫉恨。”

華瑤笑出了聲:“嗯嗯……哈哈,你真好玩。”

她繼續胡編亂造:“華小瑤也是江湖俠客,有一天,她在路上遇到了一位公子,名叫謝瀟瀟。謝瀟瀟被仇家追殺,正在逃命……”

謝雲瀟自言自語:“我被仇家追殺,竟然只會逃跑。”

華瑤解釋道:“嗯,我想給自己安排英雌救美的戲份,只能委屈你逃跑……”

謝雲瀟猜到了她的計策:“你救了我,然後我以身相許?”

華瑤高高興興道:“對,就是這樣。”

謝雲瀟的聲音裏似有一絲笑意:“你不覺得這個劇情太老套了嗎?沒什麽新意。”

華瑤挑釁道:“那你有什麽新主意?你倒是說出來啊。”

華瑤料定他說不出什麽石破天驚的話。她懶散地倚靠著他,指尖往上摸到了他的喉結,輕輕地畫了一個圈。

謝雲瀟一語驚人:“你曾經說過,你第一次見到我,應該撕爛我的衣裳,強吻我的嘴……”

華瑤震驚不已,這真是太狂野了。這一瞬間,她想起來了,這麽狂野的話,確實是她親口說過的,倒也沒什麽,她向來敢作敢當。

她輕笑道:“這不巧了嗎?你的衣裳已經被我撕爛了。”

她擡手纏住他的脖頸,他略微低頭,她直接吻了上去。他吻得更深更重,掌心托住她的後腰,把她向前一提,她從被窩裏鉆出來了。

空氣微涼,窗外落雪聲漸漸稠密,冷冽的寒風一絲一絲飄進室內,平添了一種空曠寂寥之感。

她攀緊他的肩膀,像是擁抱著一團烈火,太熱了。

她記不清今夕何夕,此時何時,斷斷續續道:“嗯……不……不親了,我要睡覺了。”

謝雲瀟停止一切動作,只聽她的氣息平穩如常,他又在她唇上短促地吻了一吻。

溫柔鄉裏無煩惱,她其實也有貪戀之意,不過片刻之後,她下定決心:“快睡覺,別胡鬧了。”

這話是說給謝雲瀟聽的,也是說給華瑤自己聽的。她早已疲乏到了極致,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窗外大雪紛飛,天地間一片茫茫雪景,彌漫著無邊無際的寒氣。謝雲瀟記得華瑤冬夜怕冷,他把她抱得更緊,她睡得安穩,他漸漸也沈入夢鄉。

*

寅時三刻,天未亮,雪未停。

東無站在窗邊,挑開一扇竹簾,地上積雪已有幾寸深,松樹的樹枝已被大雪壓斷。守門的侍衛腰間佩刀,刀鞘結了一層冰,冰上又落著一點雪,斜映著森冷的寒光。

今夜淩晨,軍營裏傳出流言,說華瑤是真龍天女,天降瑞雪,神靈庇佑,華瑤必將百戰百勝。

啟明軍大多是北方人,來自涼州、虞州、秦州、滄州等地,習慣於嚴寒天氣,尤其是涼州、滄州的精兵強將,擅長在寒風雪地行軍作戰。

東無此次出兵,總計調用了五萬人,十分之七的士兵籍貫是紹州和吳州,此二地的天氣稍暖,吳州又有“小江南”的別稱,當地人一年到頭見不到幾場雪,士兵也極少在風雪天訓練。

如此算來,華瑤占盡了天時地利。

東無只覺得好笑,啟明軍演變為啟明教,華瑤身為教主,真有通天的手段,風雨雷電、霜雪冰雹,再尋常不過的天氣,都能助長華瑤的神威。

東無想出一個淩虐她的辦法,罰她在雪地裏長跪數日,再挑斷她的手筋腳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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