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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欲傳書不如鴻雁 華瑤信口胡言的本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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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欲傳書不如鴻雁 華瑤信口胡言的本領是……

華瑤和謝雲瀟談話的時候,遠處傳來撕心裂肺的哭鬧聲。

華瑤放眼望去,紛亂擁擠的人群裏,幼童正在嚎哭,臨近的壯年男子目光兇惡,嘴角流涎,恨恨地盯著幼童,像是要把幼童生吞活剝。

華瑤思索片刻,招來潘之恒,吩咐道:“你們糧食局的信票,必須立刻改良。全鎮共有四十處放票臺,二十座粥廠,每一座粥廠對應兩處放票臺,每一張信票只能在指定的粥廠施用,明白了嗎?”

潘之恒道:“微臣明白,放票臺的信票,也得是有限的。票放完了,門就該關了。”

華瑤道:“不錯。”

潘之恒道:“微臣領命。”

華瑤的聲音壓低了些:“饑民也分男女老少,男女有別,不可混淆,同一處放票臺,信票應該分為三種,女人、兒童、男人各不相同。明日起,從辰時到巳時,粥廠賑濟女人以及十四歲以下兒童,從午時到申時,專門賑濟男人。”

潘之恒遲疑道:“饑民若是打鬧起來,官府又該如何化解?”

華瑤反問道:“饑民,打鬧?”

華瑤只說了四個字,潘之恒和俞廣容已經領悟華瑤的深意。

俞廣容附和道:“真要是餓得難受了,就連一絲氣力也沒有,怎麽還能打鬧起來?敢於鬧事的人,是不是饑民都難說,此等不守規矩的東西,活在世上也是枉然。官兵把鬧事的殺幹凈了,粥廠門口也就清靜了。”

華瑤默認了俞廣容的說法,潘之恒心裏也像是明鏡似的。

潘之恒鞠躬行禮,正要告退,華瑤喚來侍從,吩咐他們為潘之恒和岑越披上棉衣。那棉衣的外層是青灰素緞,內層是雪白新棉,穿在身上,並不厚重,既輕便,又暖和,不僅可以擋風遮雨,還可以禦寒保身。

華瑤特意叮囑道:“秋末冬初,天冷風寒,你也應該多保重,糧食局的重大艱巨之事,本宮都托付給你了。事成之後,必有重賞。”

潘之恒和岑越跪地謝恩,異口同聲道:“微臣跪謝殿下隆恩。”

華瑤道:“起來吧,事不宜遲,遲則生變。”

潘之恒和岑越領命告退。他們同坐一輛馬車,匆匆忙忙趕往粥廠。街道上寒氣森冷,車輪碾過碎雪殘冰,發出嘎吱嘎吱的輕響。

馬車裏放著一只鏤花銅爐,爐膛內炭火甚旺。岑越把銅爐遞給潘之恒,潘之恒說了一句多謝,便把銅爐收下了。

潘之恒經歷了兩三個月的顛沛流離,她的身體頗有幾分孱弱。華瑤派出名醫為她調理元神,她也服用了補氣養血的丹藥,病情雖有好轉,病根卻是尚未祛除,又因她一夜未眠,此時真是疲憊不堪。她閉目養神,始終不發一言。

岑越也沒開口說話。他看著潘之恒,她累得精疲力竭,他也感到十分疲憊,但他萬萬不能休息。他必須把差事辦好,他和潘之恒不能再有任何失誤。正當恍惚之時,他記起了已故的兄長岑清望。縱然他與岑清望早已反目成仇,兄弟之間的名分尚在。

兄長死狀淒慘,岑越也有一絲惆悵,到底是兔死狐悲,物傷其類。兄長效忠方謹,正如岑越效忠華瑤,各方勢力相傾、權力相軋,免不了流血犧牲。

岑越端坐在座位上,攏著棉衣的衣袖。袖口縫著青棉線,繡著蘭草竹葉,針腳細密整齊,左右各有四枚袖扣,此中深意,不言自明。蘭竹以清幽著稱,暗喻君子之道,至於八枚袖扣,特指君子八德,也即“忠信誠明,禮義廉恥”。

華瑤賞賜他一件棉衣,又罰了他三個月的俸祿,原是功過相抵的意思,他卻察覺出一絲端倪。他必須堅守忠信誠明、禮義廉恥,才能等來她的恩寵提拔。

她的帝王之術已是爐火純青。她挑選賢臣良將輔佐自己,又操縱著眾人的心性。凡是她重用的人,必須尊她為首、奉她為主,管理一切事務,皆要順從她的意願。她或許會容忍臣民一時僭越,卻不會原諒臣民的任何欺瞞,她執掌生殺之權,又奉行仁德之政,終將威重天下,權傾朝野。

*

次日清晨,粥廠按時開放。

全鎮二十座粥廠的門口排起了隊伍,條理分明,秩序井然,相比於昨日的亂象,今日的情景大有改善。

西街的隊伍最長,人數也不過兩三百,排隊的都是婦女兒童。不到一個時辰,每人都領了一碗粥。粳米熬出來的米粥,還有養胃除煩、止渴利溲的功效,配上一小塊腌菜,倒也能把肚子填飽。

街上的哭鬧聲漸漸停止,人群漸漸散開,侍衛也趕去報信了。華瑤收到消息,稍微松了一口氣。

華瑤坐在軍帳裏,正忙著審查軍務。她身邊僅有謝雲瀟一人。謝雲瀟為她添茶倒水,她百忙之中抽空回答道:“我不渴。”

謝雲瀟道:“方才你端起杯子,見是空杯,又把杯子放下了。”

華瑤道:“你還不明白嗎?我要你餵我喝水。”

華瑤只是隨口一說,並非存心調戲謝雲瀟。她信口胡言的本領是天生的,與謝雲瀟相處時,她向來肆意任性,什麽話都說得出來。

謝雲瀟深知她的脾氣。他將水杯遞到她的唇邊,她捧住他的手,慢慢地飲水。她心裏還想著,當今世道局勢,猶如烈火濃煙,涼水澆不滅,戰火燒不盡。她猜不透東無的戰術軍略,東無的暗探卻是早已遍布州府。

華瑤喝完水,神思恍惚,不自覺地嘆了一聲。她自己還沒察覺,謝雲瀟低著頭,在她唇上輕輕地吻了一下,清冽如冬雪般的一個吻,猶帶著淺淡的香氣。

華瑤怔了一怔。她回過神來,飛快地親了一口他的側臉,又坐得端端正正。她拋開一切雜念,唯有“明君”二字紮根心頭,堅如金石,不可動搖。她繼續翻查折子,迅速寫出批語,偶爾又側過頭去,偷看一眼謝雲瀟。

謝雲瀟的目光始終不曾落到她的身上。他並不知道她的軍機密事。他打開桌上的木匣,取出京城寄來的家書,厚厚三封,寄信人是他的祖父、舅父和舅母。

近日京城大雪封路,書信往來不易,謝家的家書原本應該是三天前送達,卻因為天氣惡劣,拖延到了今日早晨。

謝雲瀟拆開封套,逐字逐句,默讀家書。在此之前,他似有所感,隱約猜到了謝家的意思。信中所言,果然如此,他的祖父、舅父和舅母不願離開京城。時值寒冬冷月,京城已現亂象,百姓逃亡,官員離職,京城郊外遍地饑荒,無人照應百姓的饑寒困苦。祖父上書進諫,懇求朝廷開倉賑民,朝廷遲遲沒有答覆,太後也宣布罷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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