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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流水繞臺榭 禍福無常,風雲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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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流水繞臺榭 禍福無常,風雲難測……

若緣回到了公主府。她的怒氣仍未消散。她走進自己的房間,盡情地發瘋發癲。

臥室裏懸吊著一只沙包,重達百斤,包裹著二十層牛皮。若緣並未動用一絲內力,只是憑借一雙拳頭,狠狠地捶打著沙包。

若緣秘密修習佛門心法,迄今已有將近三個月。她的武功小有所成,自創的拳法也甚是精妙。

她滿臉猙獰,張著嘴巴,呲著牙齒,拳頭如同雨點般散落,把沙包打得東搖西擺。

她打得興奮之極,連聲低吼:“哢嚓!哢嚓!哇哈哈哈!”

從小到大,她受盡欺辱,皆因她無權無勢、無親無故。她已是孑然一身,東無竟然還覬覦她的骨肉。

她心中充滿了憤怒和仇恨,渾身的力氣更甚從前。沙包被她打得凹進去一塊,她捧腹大笑:“哇哈哈哈哈哈哈!”

若緣笑得前仰後合,又暗暗心想,難道東無當真以為,她只會逆來順受嗎?

若緣的笑容漸漸消失了。她坐到案桌之前,提筆寫出一封密信,收信人正是她的姐姐華瑤。她把自己的推斷全部記錄下來,她對華瑤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她相信華瑤一定能手刃東無。

*

天將薄暮,夕陽向晚。

永州臨德鎮的校場之上,華瑤與謝雲瀟正在練武。

先前華瑤曾經自創了一套劍法,威力極強,勢道極猛,能把千千萬萬的毒針化作灰燼,故此命名為“萬化劍法”。

雖然華瑤創立了萬化劍法,但她掌握得並不紮實。這一套劍法的訣竅和技巧,她也不太清楚。每當她陷入絕境,她才能把劍法的威力全部施展出來。平日裏無論她如何用功,她也使不出萬化劍法的精妙之處。

華瑤思索良久,又想出一個辦法。她站在樹枝上,嚴肅道:“我和你交手一百多個回合,點到即止,處處留有餘地,劍氣也是削弱了三分,我們這樣練下去,難道不是浪費時間嗎?戰場上的敵人可不會對我們手下留情。”

謝雲瀟道:“你想讓我扮演你的敵人,對你毫不留情?”

華瑤道:“我記得,我第一次見到你的那一天,你告訴我,你們涼州人比武過招,輕則見血,重則喪命,現在就按你們涼州的規矩來,你扮演賊兵,我扮演官兵,我來追捕你……”

華瑤與謝雲瀟的距離僅有一尺。華瑤目不轉睛地看著謝雲瀟,當她說出“追捕”二字,謝雲瀟身影一閃,瞬間消失在她眼前。

謝雲瀟的功力已經恢覆九成,位列頂尖高手之上。華瑤與他過招,必須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

華瑤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恰好一陣微風吹過,她察覺到謝雲瀟的蹤跡。她連忙施展輕功,還對他喊了一聲:“站住,你往哪裏跑?”

謝雲瀟的劍鋒上劍光大盛,校場上沙塵飛起,落葉猶如蝴蝶一般,在風中忽高忽低地回旋。殺氣騰空,寒氣彌漫,落葉又仿佛飛劍般沖射而出,直直地刺向華瑤。

方圓五裏之內,只有華瑤和謝雲瀟兩個人。

華瑤來不及召喚侍衛,她只能自行解圍。生死存亡之際,什麽情緣愛欲、遐思綺念,全被她拋之腦後,她的安危只在一瞬間。

華瑤用盡平生之力,揮劍橫劈豎斬,劍氣縱橫交錯,像是大江大河之上的怒濤巨浪。樹枝倒地,沙石飛空,天光逐漸暗淡下來,夕陽的餘暉也被她的劍風吞沒。

落葉迎上劍風,就像雪花照見陽光,即刻消融。華瑤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用力過猛,恐怕會傷到謝雲瀟。

華瑤及時收勢,飛奔到謝雲瀟的身側,悄悄問他:“你還好嗎?”

謝雲瀟收劍回鞘。他的左手被劍風割傷,鮮血流淌出來,染紅了半寸衣袖。他還穿著一件雪白衣袍,紅白對比格外鮮明,也讓華瑤格外驚訝。

謝雲瀟從容道:“小傷而已,不值一提。你的武功日益精進,兩年之內,修為一定能達到化境。”

華瑤從自己的衣兜裏取出一瓶金瘡藥。她默默

地牽住他的手,仔仔細細地把藥膏塗在他的傷口上。從始至終,她沒說一個字。

謝雲瀟收攏五指,虛握著她的手腕。

她與他對視片刻。這一次,反倒是她側過臉,避開了他的目光。她輕聲道:“你的傷口還疼嗎?”

謝雲瀟道:“已經止血了,不疼不癢。”

華瑤道:“你真的挺能忍的,這都不覺得疼。”

華瑤忽然記起來,她和謝雲瀟在岱州剿匪的那一天,謝雲瀟的左臂也被砍傷了。那時候,他默默地給自己上藥,像是毫無知覺一般,她還以為謝家有什麽祖傳的規矩,從不讓人喊疼。

華瑤輕嘆一口氣。她牽著謝雲瀟的右手,與他一同坐在石椅上。

正是黃昏時候,紅日西沈,晚霞掩映崇山峻嶺,華瑤眺望遠景,自言自語:“怎樣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提高自己的武功境界?我聽說,境界突破的契機,與絕境有關,如果我在絕境中歷練幾次,我的修為會不會突飛猛進?”

謝雲瀟沈默片刻,回憶年幼時諸般經歷。每一次境界突破,確實與絕境相關,經由華瑤提醒,他察覺這一切並非巧合。

謝雲瀟如實回答:“練武也是修道,道法三千,各有不同,境界突破的契機,也不能一概而論。身處於絕境之中,自會遭遇禍福吉兇,有人一飛沖天,修成一代宗師,有人一落千丈,只剩一副殘軀。”

華瑤心中暗道,謝雲瀟還真像是一位老師。她忍不住問:“我不明白,你再說清楚點,怎樣才能一飛沖天?”

謝雲瀟道:“只看那個人的造化高低,運氣好壞,如果他造化高,運氣好,就能找到一條生路。”

華瑤道:“嗯,我覺得我的運氣挺好的,我想在半年之內,把武功修煉到化境。”

謝雲瀟目光深沈地看著她:“修煉武功的方法可以變通,只有一個規矩永久不變,習武練功,最忌諱急躁冒進。不管你的天分資質有多好,你也必須循序漸進。”

華瑤故意調侃道:“我隨口一說,你倒是當真了,你好嚴厲啊,謝老師。”

老師學生之類的游戲,華瑤和謝雲瀟玩過很多次了。

華瑤這一聲“謝老師”才剛念出口,謝雲瀟原本抵在她掌心處的手指也挪開了,似是有意與她避嫌。

華瑤又起了玩心。她扯過謝雲瀟的衣帶,纏繞在自己的指間:“你怎麽不說話了?”

謝雲瀟制止道:“別這樣,畢竟是在室外。”

華瑤答應道:“好吧,回房之後,我再繼續和你玩。”

校場也是一片空曠之地,華瑤和謝雲瀟身處此地,眺望遠景,只見夕陽落山,暮色蒼茫。

華瑤竟有一種似曾相識之感,仿佛曾在夢中見過這般景象。她一時恍惚,喃喃道:“太陽下山了,天快黑了。”

謝雲瀟握住她的手腕:“你在想什麽?”

華瑤坦誠道:“古往今來,全天下的賢士奇才,共有多少人?要我說呢,至少也有上百萬,名垂青史的,卻是寥寥無幾。”

謝雲瀟聽出她話中的悵然之意。他低聲道:“一個人的成敗得失,不只取決於自身。禍福無常,風雲難測,冥冥之中自有定數,並非人力所能及。”

華瑤點了點頭:“我知道啊,京城有句俗語,‘不要與人爭,只去與命爭’,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話音未落,她又在他手背上輕輕地撓了一下。

謝雲瀟捉住她的指尖,她小聲告訴他:“其實,世間萬事的道理都是相通的,我小時候,娘親教過我一句話,我一直記到現在。”

謝雲瀟道:“什麽話?”

華瑤道:“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謝雲瀟與她十指相扣,又補了一句:“志同道合,齊心協力。”

華瑤極輕地笑了一聲。她扯住他的衣袖,像是要對他說悄悄話。他低下頭,她就在他臉上親了一口,他提醒道:“萬一被別人看見……”

“才不會呢,”她在他耳邊說,“天都黑了。”

夜色漸深,涼風漸濃,謝雲瀟的喉結似乎滾動了一下,華瑤反倒放開了他,其實她也不敢在此時胡鬧。

華瑤故作正經道:“走吧,該回去了,今晚早點休息,明天還要巡視各地。”

華瑤站起身來,謝雲瀟緊隨她的腳步。他們一前一後走出校場,眾多侍衛跪地相迎,燈籠的光影照在地上,明明暗暗,飄飄浮浮。華瑤又想起永州的局勢,各方勢力交錯之時,正如光影一般,或明或暗,勾纏不清。

華瑤回到了臨德鎮的公館。她才剛坐下,還沒喝上一口水,她的信使又傳來京城的密信。那密信裝在竹筒之中,她略看一眼,便知道寄信人正是若緣。

華瑤飛快地拆開竹筒,取出若緣的親筆密信,對光一照,只見信中寫盡了東無家裏的私事。

華瑤時而驚嘆,時而尷尬,時而惋惜。她驚嘆於東無的絕嗣之癥,又為東無的百般遮掩感到尷尬。東無府上侍妾如雲,那些侍妾遭受東無的磋磨,真是十分的可悲可憐。

華瑤感慨道:“出乎意料。”

謝雲瀟道:“信上寫了什麽?”

華瑤道:“東無身患隱疾,他努力了很多年,也沒生出一個健康的孩子。”

謝雲瀟並不了解“隱疾”。他道:“東無內力深厚,為何會有隱疾?”

按理說,內力深厚之人,應該是身強體壯的,也不會有任何隱疾。華瑤略一思索,認真地解釋道:“他修煉了一身邪門功夫,我們不能用常理去推斷他的狀況。”

謝雲瀟道:“或許他也經歷過洗髓煉骨。”

華瑤道:“很有可能,他無懼無畏,無喜無怒,他要是想做什麽事,誰也攔不住他。”

在此之前,華瑤曾經以為,東無此人,毫無弱點。如今,她在若緣的幫助下,窺破東無的秘密,較之以往也算是進步了。

凡事不可急於求成,華瑤要鏟除東無的勢力,必須四處打探消息,從長計議,制定一個妥當的計劃,方能行之有效。

經過扶風堡一戰,東無和方謹雙雙慘敗,至少半個月之內,他們不會大舉進攻啟明軍。在此期間,啟明軍也可以休養生息。

不過華瑤的面前還有一道難題。啟明軍的軍費開支雖大,目前還可以正常維持,只是糧草儲備不足,僅能供應半個月的用度。偏偏永州才剛鬧過饑荒,各地缺人又缺糧,華瑤有錢也買不到充足的糧食,她就把主意打到了禦林軍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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