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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共朝暮 朝朝暮暮,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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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共朝暮 朝朝暮暮,長

眠於此……

夜色已深,狂風卷起怒濤,浪花如飛雪,劍光似銀鉤。

敵軍乘風破浪,與木船的距離越來越近。如果他們砍傷了木船,導致木船四分五裂,謝雲瀟落入江浪之中,遇水受涼,必然就活不成了。

華瑤深吸一口氣,命令道:“秋石,你來照顧謝雲瀟。”

秋石出身於鎮國將軍府,也是謝雲瀟的侍衛。他對謝雲瀟忠心耿耿,願意為謝雲瀟出生入死。

秋石聽從華瑤的吩咐,跪在了謝雲瀟的身邊。謝雲瀟正躺在船艙裏的一張竹床上,他身上還蓋了一條毛毯,那是華瑤從行軍包裹裏找出來的。

船艙之外,殺氣越發濃重。

華瑤飛快地跑到船尾,朝著敵軍扔出一枚火雷。敵軍又有兩人溺死,剩餘的數十人直奔華瑤而來,華瑤看清了他們的總人數,共計七十七人,而她這一方僅有四十一人。

華瑤裝出一副愁眉苦臉的神色。等到敵軍與木船的距離僅有半裏,華瑤一聲令下,她和她的侍衛一齊放出全部火雷,數百枚火雷接連爆炸,炸出了爆燃的火花。

敵軍正在浪濤中疾行,雷火把他們炸成輕傷,約有十幾人瞎了眼睛。恰逢江上一道百尺高的巨浪打來,二十多人被巨浪卷入江水,渾身的衣裳都被波濤滲透,還沒來得及運功提氣,又撞上了嶙峋的礁石。他們的傷口流出血水,再被冷水浸泡,氣力損失了大半,那二十多人盡皆溺斃。

此時敵軍僅剩四十九人,幾乎是與華瑤旗鼓相當。

華瑤還沒松一口氣,敵軍閃身而至,離她只有三丈遠了。她拽起船上一張漁網,那漁網的邊沿墜滿了沈重的鉛塊。她運力凝氣,把漁網拋向敵軍,高喊道:“漁網上沾滿了毒藥!!”

這當然是一句謊話。

不久之前,敵軍見識了華瑤召喚毒蛇的神通,忽然聽見“毒藥”二字,敵軍自然是心有餘悸,也不管華瑤的那句話是真是假,他們揮劍砍向漁網,極力避開飄散的漁網碎片。

華瑤率領眾多侍衛,趁機出招,頃刻間又砍死了十六人、砍傷了兩人。

敵軍追隨木船,已在江浪上奔波了二十多裏,難免有幾分疲憊。他們對華瑤存著畏懼之心,原本是落於下風的,但他們的同伴死傷慘重,他們也知道自己此戰必死,索性把一切都豁出去了,也不顧華瑤殺氣凜冽,他們疾馳狂奔,合力斬向謝雲瀟所在的那艘船。

掌舵的侍衛緊急調轉船頭,順著江流躍出半裏路程,那船尾還是被劍光掃到,船艙也裂開了縫隙,江水猛灌而入,濃重的寒氣透骨侵肌。

千鈞一發的關頭,華瑤飛快地竄入船艙,雙手抱起謝雲瀟,全力施展輕功,似是一道電光,疾速跳到了另一艘木船上。謝雲瀟已經昏過去了,全然不知戰況何等危急。

謝雲瀟的侍衛秋石也趕到了這艘船上。

秋石渾身都濕透了,但他護住了一條毛毯,那毛毯還是幹燥溫暖的,只沾了幾滴水珠。他把毛毯舉過頭頂,又輕輕地蓋到謝雲瀟身上,他自顧自地說:“公主和駙馬吉人自有天相。”

話雖這麽說,華瑤還是憋了一肚子火。她只有兩艘木船,其中一艘木船已毀,十多名侍衛落水了,原本的必勝之局竟然出了差錯。

華瑤高喊道:“迎戰!全力護船!!”

那艘木船裂成了七八塊木板,漂浮在江面上,落水的侍衛扶住木板,以此借力漂流。他們及時發動輕功,也重新站了起來,奮不顧身地沖向了敵軍。

敵軍還有三十人,華瑤卻有四十一人。除了秋石仍在照看謝雲瀟,包括華瑤在內的四十人全部出戰。

華瑤的怒火正盛,殺意正濃。她就像瘋了一樣,對著敵軍狂劈狂砍,憤怒與仇恨交加,她把一腔怨氣全部發洩給了敵軍。

敵軍被她的威勢震懾,又被她的侍衛攻殺,約有二十人死在了刀光劍影之中。華瑤這一方也有十人遇難,雙方的激戰尤其猛烈,這一帶江水都被鮮血染紅了。

天上忽然下起了小雨,雨勢漸大,雷聲漸沈,風浪越長越高,華瑤發癲發狂:“我是真龍天女!神龍呼風喚雨,驅雷掣電!狂風暴雨也受我召喚!!”

深更半夜,這一場驚雷大雨,確實來得蹊蹺。敵軍百思不得其解,竟也流露出一絲怯意。他們逆風踏浪,往後退了幾步,華瑤乘勝追擊,終是把他們全部殺光了。

華瑤與敵軍交戰之地,距離木船約有一裏距離。

此戰已勝,形勢卻不太好。華瑤的侍衛還有二十七人存活,其中又有二十三人精疲力竭,無法在狂風巨浪中站穩,所幸他們抓住了漂浮的木板,又被連續不斷的水浪沖到了岸邊,總歸是撿回了一條命。他們的身上也有大傷小傷,早已到了氣衰力竭之境,縱然他們再想追隨華瑤,此時也只能趴在江岸上,望著木船漸漸遠去。

華瑤率領剩餘的四人,迎風斬浪,飛快跑回了木船上。華瑤前腳才剛剛踏到船頭,距離船尾半裏之處,竟然又冒出來四個敵人。

那四人水性極佳,遠超他們的同伴。他們擅長一種屏氣斂息的功夫,類似於佛門的“龜息功”,早在華瑤與敵軍交戰之前,他們佯裝體力不支,悶頭沈入了水底,實則在水中觀望戰局,奈何江上又起狂風暴雨,四處布滿刀光劍影,他們不得不等到戰事停息,這才游向了木船所在之地。

夜色如墨,雷聲如震,疾風呼嘯而過,暴雨傾盆而下,他們潛游在深水中,看不清也聽不見木船的位置,只能依稀推斷出一個方位。

江浪中鮮血彌漫,屍體浮沈,又引來了水蟒、水鯊、水鱷,以及被當地人稱為“水鬼”的水猴子,它們都是吃人肉的。那四個敵人在江中左閃右避,也來不及拔劍劈砍木船。

他們剛剛從江面上探出頭來,便被華瑤察覺了。華瑤二話不說,拔劍斬去,他們一躍而起,與華瑤打了幾個回合。

華瑤的侍衛趕來助陣。華瑤這一方尚有五人,敵人僅剩四人,但是華瑤疲憊已極,全靠意念強撐著,險些掉進了江水中。敵人立刻甩出一記劍光,她的侍衛替她接招,也代她赴死了。

這一戰之下,又過了一刻鐘,四名敵人皆被斬殺,華瑤的侍衛也是死的死、傷的傷,傷者跌落江水之中,又被浪濤吞沒,註定是兇多吉少。

華瑤的心口一陣絞痛。侍衛都把她當做神女,全做了她的替死鬼,可她畢竟不是真神,她救不了他們,這也不是她第一次察覺自己的軟弱無力。幼時的種種舊事,依稀在她腦海中浮現,她呼吸漸快,雙手雙腳發麻發涼,忽然聽見一人喚道:“殿下……”

華瑤回過神來。她做了幾個深呼吸,又聞到一股血腥味。

華瑤沖進船艙,只見謝雲瀟依然躺在竹床上,渾身沒有一處傷口。謝雲瀟的侍衛秋石跪在一旁,秋石的背後竟有一道兩尺長的血痕。

秋石的脊骨已被砍斷。他身受重傷,命不久矣。

華瑤震驚道:“你什麽時候受的傷?”

秋石奄奄一息:“有人趁您不註意……偷襲……”

華瑤頓時明白過來。她在船尾作戰時,體力不支,精力不濟,並未註意所有人的動向,便有一名敵人趁機偷襲,卻被秋石察覺了,他們二人也打了幾招,秋石的脊骨被一劍斬斷。

秋石臨死之前,依然守在謝雲瀟的床邊,也算是不負重托。他的武功並非絕頂,但他的品性確實是第一流。

華瑤不禁走到他面前,緩聲道:“你安心去吧,我會照顧好謝雲瀟。”

秋石道:“您……您真的是神女下凡嗎?”

華瑤撒謊道:“我是。”

秋石神智不清,只感到莫大的痛苦。他的脊骨斷裂了,五臟六腑也碎裂了,他自知神仙也救不了他,便哀求道:“我很痛,求您殺了我吧。”

華瑤猶豫不決。

秋實又喃喃道:“屍體扔進水裏,別放船上……”

華瑤蹲下來,平視著他:“你會去往極樂之境,戚歸禾也在那裏等著你。你們可以一起跑馬、射箭

,吃一頓豐盛的家宴,你吃的都是涼州的美食,燉羊肉、筍雞脯、梅花釀、鮮魚羹……”

話未說完,她掐住他的脖頸,使勁一扭,他的痛苦瞬間終止了。

他的唇邊還帶著一絲笑意,魂魄似乎飛到了遠方,回到了他心心念念的故鄉。他是涼州人,他的故鄉在涼州,他見到了戚歸禾,戚歸禾還誇他忠勇雙全,餐桌上擺滿了涼州佳肴,燉羊肉、筍雞脯、梅花釀、鮮魚羹……他沈浸在美夢中,朝朝暮暮,長眠於此,再也沒能醒過來。

狂風暴雨仍未停歇,這一艘木船上,只剩華瑤和謝雲瀟兩個活人。華瑤絲毫不敢松懈。她右手握劍,左手掌舵,又在風雨中行船多時,確認敵軍不會再追過來,她才長舒一口氣。

雨勢逐漸轉小了,華瑤的心情也平靜了。

船上還有三具侍衛的屍體。華瑤把他們都扒光了,她拿走了他們隨身攜帶的私物,包括針線盒、火折子、金瘡藥、精鐵匕首、三只水囊、兩只鐵碗和鐵勺、驅蟲解毒的香囊,以及一些碎銀和銅錢,還有他們的純棉衣裳。

華瑤記得他們生前的音容笑貌,卻不得不把他們拋屍江中,以免他們暴露行蹤,招來東無或方謹的追兵。

從始至終,華瑤時刻註意江水的流速,估算著船行的距離。

華瑤的算術能力極強,常人遠不能及。她還在皇宮裏念書時,太傅就稱讚她的算術功底“天下一絕”,這一本領在今天大發神威,她推算出的結果也是準確無誤的。

黎明時分,曦光微露,如同華瑤預料的那般,她望見了一條水浪奔騰的河流,河水略微泛黃,只因岸邊的泥土多為黃土。此河名為“南田河”,流經永州南安縣境內。

華瑤調轉船舵,徑直駛入南田河。趁著天色還未大亮,華瑤拉滿船帆,疾速前行。

又過了兩個多時辰,華瑤確認自己抵達了南安縣的腹地。她連忙把木船停靠在岸邊,將她搜刮來的東西全部裝入毛毯,打成一個包裹,再用麻繩系緊,掛在自己的肩膀上。

隨後,她把謝雲瀟從船上抱了出來,又摘下了木船的船帆,卷為另一個包裹,與前一個包裹系在一處。

華瑤使勁揮劍數次,終於把木船劈得粉碎,木屑漂浮在混濁的河水裏,隨波逐流,沒過多久,便與黃泥融為一體,誰也無法輕易看穿。

華瑤背著包裹,又以她慣用的方式,雙手抱著謝雲瀟,飛快地跑向了南安縣的深山密林。

她不知道謝雲瀟能否聽見她的聲音,她邊跑邊說:“我答應過你,我會保護你,我向來言出必行。”

第八卷:暗香疏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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