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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君心何所付 “立刻打開城門,別讓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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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君心何所付 “立刻打開城門,別讓我重……

天色漸晚,日影昏沈。

華瑤的心跳加快了。她知道,東無的死士擅長夜戰,他們埋伏在傍晚的荒野上,只為給啟明軍致命一擊。

東無的年齡比華瑤大了整整一輪,華瑤還不會走路的時候,東無已是文武雙全的奇才。他蟄伏多年,也謀劃多年,就像一顆毒瘤,日漸膨脹,已經膨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他的勢力之大,遠超她此前的預計。

短短幾天之內,華瑤從虞州轉向永州,東無的兵力也轉向了永州,這是何等高超的手段?



無的消息傳播之快,恐怕遠遠超過了華瑤。既然他懂得洗髓煉骨的邪術,那他手下輕功高超的信使也不在少數,相比之下,華瑤還只能用千裏馬傳信,實在是與東無相差甚遠。

直至今日,華瑤才想通了前因後果。

東無臭名昭著、惡名遠揚,因此父皇遲遲沒有動手鏟除他。倘若東無是個好人,仁名善舉傳遍天下,父皇早就把他殺了。

東無的所作所為,反倒拯救了他的性命。

後來晉明和方謹也掌握了實權。東無、晉明、方謹的黨羽相互制衡,倒也相安無事。可惜,這般局面並不安穩,血戰之災,在所難免。

華瑤預感不妙。她只知道東無的調度十分迅捷,卻不知道東無還有什麽後手?她還沒想出個所以然,遲光建殺到了她的身邊。

遲光建的刀光一閃,朝著華瑤斜劈過去。

華瑤猛然退開一丈遠,躲開了他的殺招,她尚未與他交手,已經猜到他的武功在她之上。

他的刀鋒泛著青光,刀刃上沾染了劇毒,毒性異常猛烈,散發出來的腐臭之氣令人作嘔。

華瑤深吸一口氣,頃刻之間,她想出一條破敵之計。她施展十成輕功,飛速逃到二十丈之外,趁著遲光建還沒追過來,她從袖袋中取出一只瓷瓶,正是名為“絕殺”的毒藥。她倒出一點毒藥,塗抹在劍尖上,又把瓷瓶收好,還沒來得及轉身,忽聽一陣疾風刮過。

華瑤連忙縱身一躍,當她回頭之際,她的侍衛擋在她面前,只這一瞬,侍衛被遲光建砍斷了脖頸。

“嘶啦”一聲,鮮血滿地,侍衛的頭顱滾落了,又被火光照得通紅,華瑤的臉上露出了驚恐的神色。

遲光建嘲笑道:“小娘們。”

“娘們”二字才剛出口,華瑤突然淩空倒翻,猶如蝙蝠倒懸,這是她自創的招式,劍下的威力極其剛猛。

周圍狂風湧動、煙塵亂滾,風煙遮蔽了遲光建的雙眼,他一時未能看清華瑤的蹤影,只聽她的劍鋒掠出一陣破空之聲。他立刻向後一仰,華瑤的劍尖刺破了他的額頭,割開一條細微的血口。

華瑤還未使力,遲光建側身閃避,刀刃從她腳踝直削下去。她急忙提氣一躍,鞋底輕輕地踩上他的刀刃,只借了一點力氣,她又跳到了極高處。

華瑤的鞋底裂開了一條細縫。但她的鞋底很厚實,她的雙腳完好無損,反倒是遲光建,他還沒察覺他已經身中劇毒了。

遲光建擡起頭,仰望著華瑤,只見她的神色轉變了。她詭異地笑了笑,無聲地念道:“去死吧,賤貨。”

遲光建與華瑤只過了幾招,他們都是萬裏挑一的武功高手,遲光建的武功更在華瑤之上。他們二人的交鋒,從始至終,也不過短短幾個瞬息,遲光建的親兵還沒趕來助陣,遲光建戰敗已成定局。

遲光建只感到頭暈目眩,站都站不穩,看也看不清,渾身的骨頭好似斷裂一般,痛入肺腑,痛入心髓。他痛得死去活來,竟然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聲。

華瑤也吃了一驚。

華瑤從觀逸口中得知了宏悟禪師中毒後的癥狀,又親眼看見了謝雲瀟的狀況,無論宏悟禪師還是謝雲瀟,都沒有遭受如此慘烈的疼痛折磨。

就在這一剎那,華瑤明白了詳情。

遲光建這一身的蓋世武功,並非修煉得來,而是依靠旁門左道。他中毒之後,內力無法運轉周身。他的根骨又不是天生的,而是金石藥物洗煉而成,他失去了內力的滋養,根骨也就支撐不住,仿佛生受剝皮裂骨之刑,那真是極端的痛苦,任誰也無法忍耐,難怪他叫得像是殺豬一樣。

華瑤大發慈悲,當即一劍砍向他的脖頸。

他絲毫沒有掙紮,引頸受戮。

華瑤把他砍成了幾段,他的親兵這才趕到此處,眼見他的屍體都不完整了,親兵的士氣也消沈了。華瑤快刀斬亂麻,率眾把親兵殺得幹幹凈凈。

華瑤這一邊的戰況順利,秦三那一邊的戰事正處於危急關頭。

秦三率領前鋒,直沖官道,只為開辟一條通往扶風堡的出路。

官道兩側遍布伏兵,毒攻高手也是層出不窮,縱有解毒草藥在身,啟明軍還是折損了近千人。

煙霧彌漫,血光迸濺,四處一片喊殺之聲。

華瑤率眾趕上了秦三的隊伍,戰車也在官道上飛馳,謝雲瀟正坐在一輛戰車裏,四面八方都是守護他的侍衛。謝雲瀟傷勢未愈,萬萬不能動武,更不能被敵軍察覺他的行蹤。

華瑤看了一眼戰車,又繼續帶兵迎戰。

華瑤修煉了將近三個月的“太極道”功法,武功已至上乘境界,只要再練三五年,必能達到化境。她仗著自己武功高強、頭腦靈活,在戰場上殺敵無數,極大地鼓舞了啟明軍的軍心。

天色漸黑,血氣漸濃,火光閃爍的平原漸漸遠去,啟明軍沿著官道疾速前行。他們距離扶風堡僅有不到十裏路程,秦三高喊道:“殺敵!行軍!!”

秦三在前開路,華瑤在後壓陣,她們二人配合默契,啟明軍的行進之路也順暢了許多。

華瑤才剛松了一口氣,輕騎兵趕來報信:“殿下!扶風堡前方四裏處,還有至少兩個地雷陣!”

華瑤聞言大驚。

怎會如此?

華瑤忽然想到,扶風堡守城兵力僅有一萬,東無派來的伏兵也有將近一萬人,這一萬人並未攻打扶風堡,而是直奔華瑤,那扶風堡與東無之間,是否達成了某種協定?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華瑤的掌心都出了一層冷汗。她做了一個深呼吸,情緒立刻平覆了,擔憂和恐懼都是徒勞無益,及時決策才是當務之急。

華瑤調派了一支輕功高手組成的隊伍,命令他們去扶風堡一探虛實,又招來死士兩百人,讓他們去扶風堡的城墻外喊話。隨後,她變換軍陣,調整了步兵和騎兵的位置,戰車位於騎兵之間,而她依然跟在隊伍的後方,順手又殺了十幾個毒攻高手。

華瑤與敵軍對戰數百個回合,雖然敵軍的刀劍並未傷到她,但她躲閃之際,不慎撞到了道路一側的亂石堆。她的右臂擦破了一層皮,落下了半個巴掌大的傷口,傷處的鮮血染紅了一小塊衣袖。

華瑤面不改色,仍在指揮作戰。

此時啟明軍距離扶風堡僅有五裏,前方響起了地雷的爆炸聲,華瑤先前派出去的輕功高手也趕回來報信了。

其中一位輕功高強的侍衛找到華瑤,匆忙稟報道:“殿下,扶風堡的將領不願打開城門。他們說,啟明軍正在與官兵交戰,若是打開城門,啟明軍與官兵一同湧入城內,城中四十萬百姓的安危難保。”

十多天前,華瑤曾給扶風堡傳信,扶風堡的回信畢恭畢敬。他們不僅獻上了扶風堡方圓百裏的詳細地圖,還在信中表明,他們願意臣服於華瑤,迎接啟明軍駐軍,盡力款待啟明軍。

扶風堡之所以翻臉不認賬,大概與東無有關。倘若東無下令屠城,扶風堡毫無招架之力,畏懼之下,自然歸順。

華瑤雖然憤怒,卻也冷靜:“謝夫人不在扶風堡嗎?”

所謂“謝夫人”,正是謝雲瀟的母親,永州謝氏的大小姐。她名為“謝含章”,“含章”二字的出處是《易經》,意思為“心有才慧,卻不外露”。

謝含章人如其名,她是一位不顯山不露水的隱士。她才學高妙,卻不參加科舉,也不參與官場交際,甚至沒在華瑤和謝雲瀟的婚典上露面。華瑤只見過她的畫像,卻沒見過她的真容。

侍衛如實描述道:“謝夫人就站在城墻上,她帶來了謝家衛兵,她和守城將領爭執不休。謝夫人命令他們開門,他們抗命不遵……”

華瑤道:“守城主將叫什麽名字?”

侍衛道:“聶春軒。”

聶春軒也是永州一名猛將。她年過三十,力大無窮,使得一手好刀法,駐守扶風堡已有五年。短短數天之前,她向華瑤傳信,還是一副殷勤諂媚之態,如今她卻扮起了惡人,只等啟明軍和敵軍兩敗俱傷,她再來收拾殘局。

華瑤不禁冷笑一聲。她命令全軍繼續前進,又喊來白其姝,吩咐

道:“你率領兩百名輕功高手,登上城樓,去會一會聶將軍和謝夫人。”

白其姝聽出了華瑤的言外之意,又確認了一遍:“倘若聶將軍一意孤行,那我也不客氣了。”

華瑤道:“自然。”

白其姝道:“遵命。”

白其姝身影一閃,飛快地消失在夜色中。

華瑤先前派出的死士也在扶風堡周圍探過路了。扶風堡的城墻之外,布滿了地雷,華瑤也不得不使出絕招。

啟明軍的行軍隊伍裏,約有五十輛戰車裝滿了沙袋,這些沙袋原本是用於抵擋炮火,現在卻用於試探雷火。啟明軍的先鋒部隊把沙袋扔到地上,若是碰到了雷火,地雷瞬間爆炸,沙袋也會爆開,沙石疾速飛落,又能引爆周圍的地雷,硬是沖出了一條活路。

與此同時,敵軍仍在與啟明軍交戰,雙方各有傷亡,啟明軍前鋒已經抵達扶風堡的城墻之下。

那城墻高達九丈、寬達九丈,城樓高約百尺,堅固而險峻。弓兵、弩兵和炮兵竟然擺開了陣勢,似乎要把華瑤和東無的兩方人馬斬盡殺絕。

扶風堡仍未打開城門,啟明軍的士氣也消沈了。

正當此時,岑清望忽然大喊:“我是虞州岑氏,奉命來迎接啟明軍!扶風堡只有一道城門能開,那城門在南方!各位還在北方,各位走錯地方了!請隨我來!”

方才華瑤行軍時,岑清望一直尾隨在後。華瑤遭遇東無的伏兵,來不及對付岑清望,此人竟然鉆了個空子,又要把啟明軍引入歧途。

城樓上燈光高照,華瑤遠遠一望,依稀瞥見岑清望身邊的一名侍衛。那侍衛的腰間掛著一塊令牌,雕刻著精致的花紋,又是一瞬間,華瑤記起來了,燕雨從京城帶回來一個荷包,那是杜蘭澤為他準備的荷包。荷包之中,裝著兩塊令牌,其中一塊令牌的花紋正是此般模樣。

這是方謹賞賜的令牌,岑清望也是方謹的人。

換言之,方謹與東無聯手了。

方謹也在扶風堡埋下了伏兵。不過她很忌憚東無,她的伏兵,與東無的伏兵,必定相距甚遠,因此她又派出了岑清望,讓岑清望把華瑤引到伏兵所在之處。

華瑤只覺得毛骨悚然。她想坐收漁翁之利,皇兄皇姐看穿了她的心思,為了教訓她,皇兄皇姐不計前嫌,竟然在扶風堡聯手布置一個死局。

華瑤狠狠握拳,又急中生智,高聲傳令:“緊閉城門,迎戰賊兵!虞州岑氏也是賊兵!清君側,平戰亂,覆社稷,救國難!!”

戰鼓聲“咚咚”地響起來,華瑤率兵殺敵。扶風堡的城門依然緊閉,卻像是聽從了華瑤“緊閉城門”的命令,啟明軍的士氣也振作了。

戰鼓聲與廝殺聲交錯,猶如雷鳴,轟然作響,傳到了城墻之上。

白其姝率領兩百名輕功高手,擋住了守城主將聶春軒的去路。

聶春軒還未開口,白其姝劍鞘一橫,幹脆利落道:“立刻打開城門,別讓我重覆第二遍。”

聶春軒今年三十七歲,正當壯年,又有一身銅皮鐵骨,武功遠在白其姝之上。她甚至沒用正眼打量白其姝,又怎會在意白其姝的威脅?

她不緊不慢地回答:“您聽我說,要不是敵軍正在追殺啟明軍,我肯定會打開城門,絕不猶豫……”

白其姝打斷了她的話:“敵軍傷亡已經過半,你打開城門,命令弓兵和弩兵射殺敵軍,我們啟明軍也不會損失太大。你若不照做,就是想害死我們。”

聶春軒雙手抱臂。她看著城墻之下的戰局,漠然視之,哪怕華瑤當場橫死,她的神色都不會有一絲變化。

她淡淡道: “恕難從命。”

白其姝不怒反笑:“當真?”

聶春軒終於轉過頭。她的目光陰沈沈的,暗暗地打量白其姝,責怪之意,溢於言表:“扶風堡也有四十萬百姓,我要是聽了你的話,就這麽打開城門,豈不被天下人恥笑?賊兵亂兵一擁而入,滿城百姓就要遭殃了。”

白其姝冷聲道:“啟明軍從不擾民……”

這一回,聶春軒竟然打斷了白其姝的話:“白小姐,我對啟明軍並無敵意,要不然,你和你的兩百個侍衛,又怎能毫發無損地登上城樓?我只是放心不下,這城中的街坊鄰居。”

白其姝還未開口,忽然聞到一陣香風,她轉頭一看,只見一位貴婦人姍姍來遲。

這位貴婦人年紀大約三四十歲,相貌極美、舉止極端莊,她分明穿著一件素色衣裳,卻比燈火更璀璨,比風煙更飄逸,她便是謝雲瀟的母親,謝含章,永州人尊稱她為“謝夫人”。

謝夫人帶來了聶春軒的兩個女兒。這兩個女兒,一大一小,大的也才十歲出頭,怯生生地站在謝夫人的背後。

謝夫人看著聶春軒,客客氣氣道:“請你盡快打開城門,否則……”

聶春軒給自己的親兵使了個眼色,正要去搶奪自己的女兒,白其姝忽然身影一閃,率先把兩個女孩摟入懷中。白其姝反手把女孩交給侍衛,正在此時,扶風堡的城區之中,又亮起了一道信號煙。

聶春軒正在驚詫之中,白其姝嗤嗤地笑出聲來:“我給過你考慮的機會,你非要一意孤行,那我現在告訴你,我們秦州運往扶風堡的糧食裏摻了火藥。哪些糧食有火藥,又放在了哪個糧倉,我記得清清楚楚。你再瞧瞧我身邊的侍衛,少了十個,你還沒發現嗎?他們早就跑去糧倉了,只要我一聲令下,糧倉立刻燒毀,火藥爆燃,大火越燒越旺,你的街坊鄰居,也沒一個能活。”

聶春軒震怒道:“你有沒有人性?!”

白其姝輕輕一笑:“早就沒了。”

她一字一頓:“你再不開門,我活宰了你的女兒,千刀萬剮,死無全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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