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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野草深深花漫漫 “誰勝誰負,由我來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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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野草深深花漫漫 “誰勝誰負,由我來定……

華瑤花費了六千兩白銀,收購了滄州的四萬五千石粟米,那些粟米幾乎都是白家商號的存糧。白其姝把粟米從滄州運到秦州,解決了秦州的燃眉之急。

而今,京城發行的邸報編造了一個謊言,汙蔑華瑤盜取了滄州的四百萬石糧草,危害了滄州邊境的局勢。

四百萬,多麽龐大的數字,華瑤心想,如果她真有這麽多糧草,秦州叛軍根本不是她的對手,秦州的戰亂早已結束了。

華瑤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滄州糧庫的虧空如此嚴重,我的名聲壞了倒還是小事,滄州的邊境告急才是大事。羯人羌人甘域人都會知道滄州的困境,滄州官兵的士氣也會被削弱,糧草儲備不足,軍隊作戰不力,

更加重了百姓的負擔。外敵一旦入侵,滄州必將生靈塗炭。”

華瑤沒料到她的對手如此鼠目寸光。

倘若滄州失守,敵軍攻克虞州,京城危在旦夕,大梁朝也要滅亡了,到了那個時候,高陽家的男女老少都是亡國奴,還爭什麽皇帝之位?

謝雲瀟一目十行地看完了邸報。他道:“殿下不必過於憂慮,這一份邸報發行於兩天前,紙頁上註明了日期。按照以往的慣例,至少需要兩個多月,邸報才能傳遍北方各省。”

華瑤猛然拽住他的衣袖:“我也是這麽想的。既然他們膽敢造謠生事,那我就要以假亂真,誰勝誰負,由我來定。”

謝雲瀟順勢握住她的手腕,拇指的指尖抵在她的掌心,由內向外地撫摸了一下,對她的安慰之意盡在不言中。

華瑤命令馬車前往永安城的公館,又命令侍衛傳信給白其姝、沈希儀、金玉遐,讓他們三人都到公館去等候。

天邊的夕陽向下墜落,蒼茫的暮色之中,滿城燈火一盞一盞地點亮了。街頭巷尾的吆喝聲此起彼落,鬧市的行人熙熙攘攘,民宅的煙囪裏冒出了炊煙,年幼的孩童在自家門前跑跑跳跳,這原本只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傍晚,這一種“尋常”卻是多少人拼盡了血淚換來的?又有多少人至死都沒再看到秦州的太平景象?

華瑤的心底壓抑著一股戾氣。她不知道如何發洩,就使勁地揉搓一只枕頭。

枕頭的內部填滿了鴨絨,外部裹著一層秦州特產的軟緞,華瑤的手勁又是沒輕沒重的,不過片刻的光景,枕頭被她揉破了,鴨絨從縫隙中飄出來,落到了她的發絲上。

謝雲瀟挑起她的一縷發絲,幫她拂去了鴨絨。她立刻捧住他的手,輕輕地捏揉他的指尖。

他低聲道:“你既有深謀遠慮,又能隨機應變,終將登上帝位,成為天下之主。”

華瑤滿意地點了點頭:“嗯嗯,當然,沒人比我更適合做皇帝了。”

謝雲瀟笑了笑,卻沒再說話。他知道,那一份邸報只是一個開始,東無和方謹必定還有更卑劣的手段。他們不會放過華瑤。

華瑤不進則退,不勝則敗。

*

落日的最後一束餘光照到了一座公館的臺階上,華瑤飛快地穿過大門,走入前廳。

白其姝、金玉遐、沈希儀連忙前來迎接,華瑤把邸報遞給了沈希儀,直截了當地說:“有人要置我於死地。”

沈希儀掃了一眼報紙上的內容,她的呼吸停滯了片刻。經過一番思考,她緩聲道:“如今的朝堂上,只有太後、方謹和東無有能力操縱輿論。太後處事周密謹慎,絕不會公開汙蔑您。方謹的黨羽分布於北方各省,尤其集中於幽州、朔州二地。幽州和朔州都是滄州的鄰省,方謹必定希望保住滄州。倘若外敵侵犯滄州,方謹得不償失。”

沈希儀微微擡頭:“所以,殿下,造謠汙蔑您的人,只可能是東無。”

其實華瑤也覺得,始作俑者就是東無。

根據華瑤對方謹的了解,方謹不僅重視國家的邊防,也重視皇族的體面。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方謹不會以“貪汙”為名懲治皇族,畢竟方謹自己也沒少貪錢,京城的百姓都知道方謹享盡了人世間的富貴豪奢。

相比之下,東無簡直沒臉沒皮。

華瑤站在前廳的正中央。她雙手負後,義正辭嚴地說:“東無為了一己私利,罔顧國家大義,他是真的瘋了。倘若滄州失守,他能得到什麽好處嗎?”

白其姝突然插話:“殿下,我記得您曾經提到,東無給鎮國將軍寫了一封信,他很想拉攏鎮國將軍。”

華瑤面朝著白其姝:“依你之見,東無憑什麽拉攏涼州?”

白其姝十分慎重地回答道:“我在滄州的柯城待了幾天。柯城的氣氛與往日不同,全城上下都在戒嚴,異族人反倒變得更多了。我見到了一群留著辮子的壯年男子,他們走街串巷,四處流竄,巡城的士兵卻沒有盤問他們,好像看不見他們似的……”

沈希儀猛地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東無早已通敵叛國,羯人羌人甘域人都是東無的同盟,他們在滄州安插了眼線?”

此話一出,眾人皆驚。

白其姝瞥了她一眼:“別害怕啊,沈小姐。”

“我並不害怕,”沈希儀冷淡地回應道,“您會錯意了。”

白其姝勾唇一笑:“您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倒是把我的心臟嚇得怦怦跳呢。”

沈希儀看不慣白其姝的作態。

白其姝既不是文官,也不是武將,只是一介商戶,“士農工商”的最下等,“三教九流”的最末流,偏偏能獨得華瑤的恩寵,究竟是使了什麽歪門邪道?

若不是白其姝從滄州調糧,華瑤也不會被東無捉住把柄。

時至今日,華瑤非但沒有懲罰白其姝,還十分信賴白其姝,這又是一種怎樣的縱容?

煩悶的、憂憤的情緒擾亂了沈希儀的心境。沈希儀越發嚴肅:“時勢如此緊迫,閑言碎語不必多說。現在可以確定的是,東無通敵叛國,勾結外族,欺壓滄州,以此要挾涼州,他打算把北方四省送給敵國。他的勢力廣泛紮根於南方,他寧願北方毀於一旦,也不願維持邊境形勢的穩定。”

華瑤嘆了一口氣:“東無確實做得出來。這世上沒有他不敢做的事。”

東無的陰險之處在於,他格外崇尚“弱肉強食”的道理,他什麽手段都敢用,甚至不惜以一半的江山來換取權力。

與東無相比,華瑤十分正直,十分仁義,也有十分的顧慮。

正當華瑤一籌莫展之際,謝雲瀟忽然出現了。他為華瑤帶來了一封謝家密信。寄信人是謝雲瀟的舅父謝承均,鼎鼎有名的大理寺少卿。

在華瑤的催促下,謝雲瀟打開信封,逐字逐句地破解密信。他念到“杜蘭澤”三個字的時候,華瑤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

謝雲瀟轉述了杜蘭澤的原話:“禦林軍內亂一事,實在駭人聽聞。禦林軍分不清敵我,以至於自相殘殺,錯失了反敗為勝的機會。”

這是什麽意思?

杜蘭澤肯定是想通過謝承均向華瑤傳話。她被方謹囚禁在公主府中,不能擅自出門一步,但她心思縝密、洞察秋毫,她可以憑借蛛絲馬跡推斷出朝野局勢的走向,委婉地透露給華瑤。

杜蘭澤是華瑤最信任的人。她的執政理念與華瑤不謀而合,她廢除賤籍的決心也和華瑤一樣堅定,她經常對華瑤說:“我願為您排憂解難。”

對了,排憂解難!

華瑤的腦海中靈光一閃,忽然明白了杜蘭澤的深意。

由於朝野局勢的變化,華瑤憂心忡忡,杜蘭澤的那一番話像是在為華瑤出謀劃策,告誡華瑤不要“分不清敵我”,只顧著與方謹爭鬥,錯失了反敗為勝的機會。

那麽,如何才能反敗為勝?

華瑤仔細地思索了一會兒。沈希儀仍然站在她的身旁,邸報上的謠言勾起了沈希儀的愁緒,沈希儀喃喃地低語道:“他們對您的詆毀太過陰損……”

華瑤雙手一拍,決定道:“永安城也有書社和書局,印刷技術並不遜色於京城。朝廷能發行報紙,我們也能發行報紙,倘若我們的報紙傳遍北方各省,東無的陰謀詭計就不容易得逞了。”

沈希儀擡起頭來,與華瑤對視,只見華瑤神采奕奕、氣宇昂昂,仿佛永遠不會消沈。

華瑤的精力極其充沛。自從華瑤養好了傷,沈希儀再沒見過她疲憊不堪的樣子,她就像太陽一般光輝燦爛,照亮天地之間的一切陰霾。

華瑤又說:“我要在秦州、岱州、涼州開設上百個書社,取名為‘啟明書社’,專門印刷《啟明報》。當然了,也不只是《啟明報》,我會仿照邸報的格式,印刷一批類似邸報的報紙,發放到北方各省,特別是滄州、康州、虞州和西潭這幾個地方。”

此話一出,眾人紛紛稱是,謝雲瀟接話道:“請容我多問一句,殿下打算如何破除謠言?糧草是軍隊的命脈,四百萬石糧草關乎軍隊的生死存亡,如果滄州的官民相信了謠言,殿下在滄州必然舉步維艱。”

天色將近昏黑,廳堂裏的燈燭已被點亮,華瑤坐在一片燈光之中,不急不緩地說:“我會編造一份邸報,並在邸報中寫明,我確實有四百萬石糧草,這些糧草是我從秦州叛軍的手裏繳獲的。秦州叛軍四處散播謠言,只為汙蔑我的名聲。他們造謠生事,勾結外敵,侵犯滄州,覬覦涼州,通敵叛國,十惡不赦。”

謝雲瀟還沒答話,金玉遐向後退了一步,以示恭敬:“殿下英明。”

華瑤迫不及待:“廢話少說,現在就開始幹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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