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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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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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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友誼長青”縈繞在朋戈洛茲的耳畔, 經年累月,久久不散。

九零三年的初夏,廣場會議後, 她離開林頓, 回到森林聯盟。此後, 林頓減少了對努門諾爾的貿易,而森林聯盟對林頓開始加設關卡, 回避與精靈的交流,同時, 他們與努門諾爾人的關系急劇惡化, 格瓦斯羅河兩岸局勢日趨緊張。

那段時間, 瀧德戴爾也有大事發生, 好幾位重要管理者被國王裁撤, 還有很多人被帶回努門諾爾審判。

不過, 朋戈洛茲並不知道其中的詳細。

那天, 埃爾隆德將安卡理梅闖入王庭的所言所行告訴了吉爾-加拉德,精靈君主決意捉拿安卡理梅,欲將她的罪責公之於眾。

但精靈斥候沒有在王城周圍搜尋到安卡理梅的蹤跡, 秦月瑯也勸止了吉爾-加拉德繼續。

“陛下,人類之中,治亂更替或許是尋常事。阿勒達瑞安國王和我約定了和平政策,但在他之後, 不是安卡理梅, 也會有別人毀約。安卡理梅的話……不全真實,可她的野心、她對中土海岸的掌控是一柄利刃, 能迫使您所擔憂的黑暗退後。努門諾爾需要這樣的君主, 森林聯盟也必須接受這個強敵, 這會令讓聯盟更加強大。”

吉爾-加拉德沈默地解開披風,他壓在領扣下的銀發也被解開,於是,那銀輝似水的長發便散下來。

“伊熙琳,在你眼裏,還有什麽不能被利用?”

秦月瑯無法回答他的問題。

他們共同寫了一封信,簡要說明了安卡理梅在中土行徑,又表達了林頓和森林聯盟兩方的譴責,送給塔爾-阿勒達瑞安。當然,信中遮掩去了安卡理梅對自己老師的不軌之心。

為此,安卡理梅在秘密撤回溫雅瀧迪後,立刻就對上了父親的審問。

可她的手段已然高深,她幹脆地推出了好幾位替罪羊,包括一位港口主事,這個人年輕時故意毀壞堤壩、致使林中人類流亡,和森林聯盟宿怨頗深,此番也算死得其所。於是,靠著這些暗中的運作,安卡理梅將自己摘得幹幹凈凈。

阿勒達瑞安也不至於昏聵,他意識到安卡理梅在溫雅瀧迪港口和埃奈德地區已發展出了不弱的個人勢力,為免她對河兩岸局勢產生更大影響,他勒令她立刻回國。

但這已經太遲了。

森林聯盟決意進行反擊,聯盟召回了在努門諾爾港口、林場、礦場的暗探,進行大規模的清掃、糾察,拔除努門諾爾人安插在聯盟中的耳目,限制努門諾爾人的活動範圍。

在情況嚴峻的地區,聯盟還會對反叛者進行公開處決。

有時,也有努門諾爾男子在聯盟中的妻子被判決。

兩勢力的矛盾如此慢慢累積,漸漸地,兩方相鄰的活動點開始爆發武裝摩擦。

在第一次小規模摩擦發生時,秦月瑯就向努門諾爾遞送了外交文書,宣布與努門諾爾的和平政策暫緩,並附一句:“和平有時也索求殘忍的代價。”

作為國王,塔爾-阿勒達瑞安察覺到秦月瑯改變了一意和平的態度,她已做好敵對的準備,他大感憂慮,也不敢妄動,這局勢便僵持著,幾十年都不上不下。

安卡理梅深知父親在對岸事務上的優柔,回國後,假裝不再插手其中,對父親收斂起野心,又接受了哈拉斯托尼領主之子哈爾拉卡的婚約,暗中收攬人心。

很快,在國王遠航南方,前去中土的哈拉德地區探索時,她作為王儲監國,王權在握。

因她能謀善斷、深有城府,權勢漸起,不到百年,“監國王儲”的威名就在中土的海岸廣為流傳。

第二紀元九九七年,森林聯盟因在魔能原料上的需求,向埃瑞吉安開放,朋戈洛茲經埃瑞吉安,再度進入明希瑞亞斯森林。

他發覺過去這片廣闊寧靜的森林已不覆過去的和樂。林間道路被拓寬了,更多訓練有素、裝備整齊的士兵行進在道路上,時有軍官過來查驗他的身份。

“諾多族精靈,上翼城……交流……朋戈洛茲。”那軍官含糊地讀著文書上的辛達語,“上翼城有簽過這麽久的……這不會是偽造的吧。”

她身邊的副官用阿塔迷語說:“長官,精靈沒什麽危險的,就讓他過去吧。”

軍官搖頭:“這怎麽行!又不是一般的時候,我調過來是因為——”

朋戈洛茲覺得自己可能會聽到一些軍情機密,開口打斷了她:“……不好意思,我會說阿塔迷語。”

軍官和副官頓時一靜,而後,他們上下掃視了他一遍,對於森林人相對精靈矮小許多的身材來說,做這個動作還挺不容易的。

但他們也真不會把高個的精靈放在眼裏,被提醒後,那軍官就自若地換上阿塔迷語,問起他要去往的目的地,登記好、蓋過印後,擡起胳膊,把文書還給他。

“無論光明黑暗,願我們同行一路——”她公事公辦地說完最具聯盟特色的祝福語,還道,“要不是聖主與你們某個該死的親族有婚約,你們這些精靈也不可能進得來。”

朋戈洛茲稍有窘迫,後來他發覺,森林人對自己聖主與埃爾達精靈的婚約意見比過去大得多,他每到一處,總要被譏諷幾句,如此多次,也漸漸習慣了。

不過,有回在酒館,他問了對方一句:“不過,聖主既然不朽,除了精靈,恐怕也沒有適合議婚的對象?”

那看上去像個工匠的男子卻楞了一下,回道:“……誒,不是,聖主會死的啊。”

“什麽?”朋戈洛茲差點握不住自己手上漂亮的玻璃餐盤。

“大學裏在神聖學課堂上都會討論吧,有說法是,聖主就像長壽的樹木,比我們活得久,但最後也會衰亡,還有說法是,聖主是一盞明燈在世間投下的影子,一旦真正的光明到來,燈就會熄滅,影子也就會消失。還說她或許會有繼承人呢,但學界一般認為不會有,所以啦,聖主的庇翼並不是永恒的。”工匠看朋戈洛茲發楞,“哦,不好意思,忘了你是個精靈了。”

朋戈洛茲意識到自己的無知,需要抓住機會請教,但他心裏害怕問“為什麽聖主會死”這個問題,他停了半晌,才問:“為什麽認為聖主不會有繼承人?”

工匠一擺手:“嗐,你們不是必須結婚才能生孩子嗎?聖主那婚約聽說都兩百年了,還不結,說明根本結不成!且不說我們這裏女子一生不婚的比例有多高,我們沒有你們一妻一夫那一套,女子眼光挑剔又自由,想和誰生孩子就和誰生孩子,多的是男子求著戀人和自己結婚——要不是我承諾一輩子照顧我妻子的家人,我也——咳咳,反正魔能理論上早有定論,人類、精靈、矮人的形體,其實都不能承載聖主的力量,後來神聖學的學者論證得出,聖主和人類、精靈、矮人都是生不出孩子的。”

……你們神聖學的學者,還研究聖主生不生得出孩子?

朋戈洛茲時常不能理解這些森林人類,但他又總覺得,他們有許多努門諾爾人不曾具備的品質。

他們易於滿足,因為榮耀從不來自於誰的恩賜,而在於自己所做的一切,他們敵我分明,對自己人則十分親密,因為他們很追求平等,即便是聖主,學者們也有把她研究徹底的熱情。或許美中不足的是,他們以平等為傲,有時甚至顯得自大、冒犯,但這也是他們意志堅定的表現。

伊熙琳·勞瑞恩逾兩百年的引導,讓他們拋卻了祖輩怯懦茍且的天性。

他們脫胎換骨。

朋戈洛茲驚嘆於這份傑出,但又總想到他們的短壽,他們不像努門諾爾人一樣被賜福長壽和免於病痛,只有不到一百個太陽年的短暫生命,朋戈洛茲為之可惜。

當然,他們雖哀傷自己的生命終會逝去,但以為死亡是常態,精靈的不死才是怪異的安排,現在,他明白這或許也是因為——

他們知道他們的聖主和他們一樣,也會死去,或如必死的長壽樹木,或如等待白晝的夜間燈影。

在隨身的手劄中寫下“聖主也會死去”這個句子時,朋戈洛茲突然感到一陣心悸,他無由來地覺得把這句話寫下來的行為像一種詛咒,他反覆塗抹去“死”這個詞,又把整句話都劃去了。

對一個嚴肅而專業的學者來說,因為私情把材料毀壞,實在有失水準。

如此一路收集材料,慢慢向西,最終他到達了河口地區,這裏已是聯盟勢力的邊緣地區,夏季之初,此處翠色依舊,但已從過去的小鎮變成軍事防衛點,人居空蕩,略顯荒涼。

朋戈洛茲辨認著百年前的道路,來到一處民居前。

一個老者坐在門口,身邊是各色的材料,她手中針線緊促,正在做一個羽翼形的小袋子,腳邊的籃子裏都是這樣的灰袋子,可能是統一給士兵們佩戴的。

朋戈洛茲上前和她攀談。

“大人,你的阿塔迷語說得真好啊……”

“哦……是曾有這麽些學者……哎,我那死了的母親說起這個,常要流眼淚,那些人幹了間諜的事!要說法律,少說是幾十年的牢獄!但他們害了聖主,法庭要判死罪。”

老者嘆息著搖起頭。

“或許是聖主寬宥吧,最後給趕到南方去了,他們的家人,有些跟著他們走了,母親曾有個好朋友,就這麽一去不歸了……她死前還念著她好友的名字,要我好好地記著,可如今,我也要死啦……”

陽光溫暖,老者露出一個豁達的笑。

“大人,你是精靈啊,你能不能記著‘穆珊’這個名字,也許——也許你以後,能碰到她的後人呢?”

朋戈洛茲不能告訴她,那些犯間諜罪的學者,過去教給了自己阿塔迷語,而教給他阿塔迷語,或許也是他們的罪行之一。

世事的荒誕,往往難以估計。

就像在朋戈洛茲沈默的時候,晴朗空闊的藍天突然掠過一道銀影。

接著,荒寂被徹底打破,警笛從四面八方響起。

腳步聲急促,一步步踏上被拓寬的道路,煙塵中,軍隊開始集結。

而老者丟下針線,猛然站起來,她滿是皺褶的臉劇烈抽動,那是至深的憎惡。

“——反叛!真的是反叛!”

朋戈洛茲還沒有反應過來:“什麽反叛?”

“他們聽了海國人的胡扯,覺得不信奉維系者就會死,為了‘維拉’,背叛了聖主!”

在森林的叛亂最可怕的時候,安卡理梅向上翼城送了密信,信中極盡狂妄之詞,邀請秦月瑯前往努門諾爾,秦月瑯則嚴詞拒絕了她。

第二紀元一零零一年,努門諾爾王儲安卡理梅與哈爾拉卡成婚,兩年後,王儲之子阿納瑞安出生,半年後,安卡理梅與哈爾拉卡離婚。

內亂期間,森林聯盟沒有再派信使去林頓送聖主的訪問文書,秦月瑯也沒有再去林頓王城,但這沒有持續太久。

叛亂初定的那個秋天,歌蘭默瑞爾親自作為信使,拜謁吉爾-加拉德。

王城中,她看到埃爾隆德熟悉的臉,感慨道:“和人類生活久了,時間的感覺都不一樣了,時隔百餘年再看到大人,真有種日月如梭的感覺,我從勞瑞恩的獵手成了聖主的將帥,您倒是一點沒變。”

——譏諷他升不了職也上不了位。

她對上吉爾-加拉德時則說:“吉爾-加拉德陛下,我過去就疑問您對聖主的信任到底從哪裏來的,但我想,我還是不要知道的比較好,是嗎?”

——直接懷疑他對聖主念頭不純。

她只對米斯拉斯大獻殷勤。

“米斯拉斯大人!您真是比我想象中還要美麗智慧!”

“米斯拉斯大人!您工作實在認真負責、一絲不茍,令我自慚形愧——”

“米斯拉斯大人,您的手藝……真是讓我流淚了,我從沒有吃過這麽好吃的面包!”

米斯拉斯把“只是侍官長送的”這句話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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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小秦什麽戲份的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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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和小秦屬於高手過招,至高王都會有誤解的時候。不過我筆力有限,可能寫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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