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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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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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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袖, 對任何文明來說,當然都很重要。

秦月瑯的故鄉,“團結聯合”這樣的超級文明, 可以說, 也是因為有接連產生傑出領袖的運氣, 才能在獨自面對宇宙危機時,爆發科技奇點, 科技樹一路猛竄,最終在發展極為不均衡的情況下, 突破宇宙極限, 獲得了繼續生存、前進的機會。

秦月瑯曾是領袖, 無出其右的聯合軍元帥。

但無論在哪裏, 秦月瑯無意神化自己——即便她知道自己源自規則, 生命最終也會歸於永恒, 也一樣。

因此她常為歌蘭默瑞爾把她塑造為“主”的想法而擔憂, 而歌蘭默瑞爾總是寫道:事實會告訴你我的正誤。

秦月瑯在巴蘭都因河前勒馬。

她一身幹練騎裝,肩有羽章,身上卻有沒有一件武器。河對岸平野遼闊, 越過河,就是明希瑞亞斯,那不再是林頓精靈會巡視的地方,不再是他們的疆領。

“向東不遠有座橋, 加拉德瑞爾夫人遷移時所建。”埃爾隆德馭著至高王的雪白駿馬, “去埃瑞吉安可以走大路。”

根本沒想去埃瑞吉安的秦月瑯正猶豫著措辭。

自半途被埃爾隆德追上,她從沒指名自己的目的地。

……雖然她覺得埃爾隆德, 還有借他快馬的吉爾-加拉德, 都知道自己是要去找歌蘭默瑞爾。

她還沒開口, 埃爾隆德道:“要向森林去,可以向西借船。”

“或者,歌蘭默瑞爾根本沒有背叛你,已經和你說定了路線?”

他問得不緊不慢。

秦月瑯習慣了精靈的慧眼,也習慣了被他們光明正大地試探。因為不幸被追到了,她暫時擺脫精靈的註視的期望已經落空,為了行動自由,她決定以真實取勝。

她輕抖馭繩,將急流背在身後:“沒有,事發突然,歌蘭默瑞爾倉促中沒有安排。”

埃爾隆德用他端靜如常的眼神等待她的下文。

“近幾年努門諾爾人擴張到格瓦斯羅河北岸——不久前明希瑞亞斯連日暴雨,他們在上游建的壩突然決堤,阿塔部人、萬雅部人的耕種地和住地被河洪毀盡。歌蘭默瑞爾以為是努門諾爾人故意為之,因為最近這兩部人和努門諾爾人發生了多次摩擦,再加上她在港口的宿怨,她未同我確認,就發起了報覆行動。”

她的語氣中沒有對歌蘭默瑞爾擅自行動的不認同,一直靜靜的。

“我給部族人類發展了農業,卻沒能將他們從種植中解放,一次決堤就足夠生死攸關。”

他們馬蹄下的秋草仍葳蕤,但不久就要到冬天了,茂盛的綠草很快就要枯黃。

“我得讓他們熬過這個冬天。”

秦月瑯身後就是對岸的秋日風光,一片清朗,埃爾隆德卻想到吉爾-加拉德讓他妥善保管的鐵鳥和書冊。

他那作為第四任諾多至高王的好友對他說:“我無法分辨她和費艾諾哪個技藝更高。她自稱身負使命,你以為是什麽使命?”

“我與你同去。”埃爾隆德道。

“為什麽?”秦月瑯猶豫道,“歌蘭默瑞爾沒有任何可能背叛我——她也無法傷害我。”

因此吉爾-加拉德和他不必擔憂她進入森林是自投羅網。

埃爾隆德未答一言,只是輕擡一掌。

秦月瑯偏了偏頭,過了一會兒,才看到他指間的銀芒,下意識地手指一蜷,之後才意識到自己早把銀戒指收起來了——她就勢翻出埃瑞吉安的邀請信文,拋給埃爾隆德。

“如您有意去埃瑞吉安,請您代我向加拉德瑞爾夫人致歉,如果無意,請您北歸。”

她收起為難的目光。

“阿塔部的女子不結婚,被其他部族抓去、或者騙去當新娘的女子會被他們叫做‘落阱女’,如果他們以為精靈也會做這樣的事情……”

但埃爾隆德還是和她一起進了森林。

因為流離失所,阿塔部和萬雅部兩部聚集到了一起。他們找到聚集地時,歌蘭默瑞爾正和她的幾位阿瓦瑞同族在周圍巡視。

在港口做代理工作的時候,歌蘭默瑞爾不至於暴露她尚武的本性,不過,她靠著一張厲害的嘴、一個優秀參謀的頭腦,就能名揚新港內外了。不僅如此,她還把自己混得很好的消息送到了迷霧山脈以東,自己的部族中,有幾個“有志青年”投奔而來。

這片生機和死亡此起彼伏的中土上,拒絕維拉召喚的阿瓦瑞精靈是無處可歸的游蕩者。因他們技巧不足,更依靠身體的能力,無論男女都武藝出眾。這些“有志青年”更是族中的好手,只是他們語言天賦不及歌蘭默瑞爾,還不太會說通用的精靈語。

因此,秦月瑯不知道他們一見到她和埃爾隆德時,到底說的是什麽。

雖然早從風聲中得了訊息,歌蘭默瑞爾見到她,還是驚喜地喊了聲“勞瑞恩”,不過又看了眼她身邊的半精靈,神情一斂,疾步而來。

不過,她到了秦月瑯面前就擡起眼,露出一個笑容:“勞瑞恩你真是體恤關心我,來得好快,還好我傳出的消息早,不然就對不上了。”

“什麽……?”秦月瑯隱有不好的預感。

歌蘭默瑞爾卻又看了一眼埃爾隆德,問:“你已經為我們拿到了和林頓的盟約?”

無疑,這是個反諷。

歌蘭默瑞爾搶了努門諾爾人的財,又叛離了新港,而林頓是的新港的權利方,嚴格來說,歌蘭默瑞爾和部落人類代表的森林勢力和林頓是對立關系。

而她把林頓的執政官帶進了森林。

“一條巴蘭都因河本就擋不住來自林頓的視線,你不用顧及埃爾隆德大人。”秦月瑯搖頭,直接問,“你傳出了什麽消息?”

歌蘭默瑞爾也就作罷,只是輕輕將秦月瑯拉離了埃爾隆德幾步,又掛上笑,此時她的笑容卻飽含城府:“神跡、訓示之類的,總之你得賜下什麽東西。生命在最痛苦時,總是容易被希望引導的。”

一時間,秦月瑯分不清自己是在明希瑞亞斯的森林,還是在故土的全球直播室,不知道自己是在面對一群生存堪憂的部族人類,還是面對她飽經戰爭折磨的億萬同胞。

但她知道自己不再是希望。

那天,她披上歌蘭默瑞爾為她準備好的翼紋紅袍,策馬踏過一片蟲蛇孳生的泥濘,馬過無痕,群鳥齊鳴。

沒有什麽神跡。

但人們走出樹枝下的臨時庇護所,他們仰望著她金色的眼睛,驚呼:“……主!守護我們的羽翼者……在預示中……來救我們的主!”

如果歌蘭默瑞爾不曾受命幫助、保護他們,他們也會從同輩或長輩那裏聽說過“守護者”的傳說,聽說過那對鷹一樣的金色眼睛,聽說過她的救助和教導。

而歌蘭默瑞爾已和他們有了交流。她向他們展示自己佩的羽章,也用他們的語言,將這“守護者”改稱為“主宰者”,告訴他們這個“主宰者”會是他們的拯救者。

秦月瑯靜靜地看著他們,時間對他們無比殘忍,她已不能認出二十年前的那些面孔,但在幾雙衰老而熟悉的眼睛裏,她看到了熱忱。

“我已經知道你們的苦難,我本該無私,如我二十年前一樣,繼續救助你們,但我知道,與我同路的生命,從不是走向光明。”

她用的是二十年前阿塔部的語言,阿塔部最親近她和歌蘭默瑞爾,樂於接受來自他們的知識,在眾部中的實力也增長得最快,臨近的萬雅部語言逐漸與之融合。

歌蘭默瑞爾帶著同族站在外圍,她輕輕“嘖”了一聲。

混在黑暗精靈中的埃爾隆德知道,這一定不是她們說好的臺詞。

“他們走得越久,面對的困難也就越大,他們要用一生的時間,為生命本身而戰鬥。”

“如果你們不願這樣戰鬥,請你們忘記我。我依舊會幫助你們,但不會在你們眼前現身。”

但是,這幾句話過於抽象,部族人類不能理解她話語中的意思,他們相互嘀咕著,卻不敢向馬上的秦月瑯發問,漸漸地,他們安靜下來,神態惶恐,目光迷茫。

未得答案,秦月瑯已經收緊馭繩,打算離開,她遙遙看了一眼歌蘭默瑞爾,輕輕搖頭,以示不願被當作主宰者。

但一道哭聲打破了安靜。

“不!”

“不要離開——救救她!像救我一樣救救她!”

一個中年女子抱著個十幾歲的女孩擠出人群,跪伏在馬前,她仰起一張涕淚橫流的臉,這張滿是細紋的臉,還留存著她年輕時的輪廓,於是秦月瑯想起來了,這是一個被她從狼襲中救下的孩子。

現在,二十多年過去,她抱著一個昏迷的瘦弱少女來到秦月瑯面前。少女面無血色,幹唇發青,露著半個胳膊,上臂被麻布纏著,卻濕淋淋地淌著黑血。

歌蘭默瑞爾蹙眉低喃:“那孩子體質弱,但已經給了最好的藥了……竟然熬不過去嗎?”

埃爾隆德問:“蛇毒?”

“聽說大人您血脈非凡,您難道會治愈術?”歌蘭默瑞爾問著,不抱什麽希望,在她印象中諾多男精靈不擅長治療,不過,她顯然需要重視一下這位半精靈的血脈傳承,好好做些研究。

埃爾隆德沒有回答,但已解開遮住面容的鬥篷,向秦月瑯的方向跑去。

幾乎就是下一秒,他出現在眾人眼前,秦月瑯同時翻身下馬,屈膝探向那少女的傷口。只一眼,她就知道這是可解的毒,只怕孩子先天有缺、臟器衰竭。

“……主!”中年女子哭著將自己的孩子捧向她,“她會是你的戰士!在光明,還是在黑暗,她都是你的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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