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規矩之作

關燈
第81章 規矩之作

=========================

“阿勒達瑞安王子殿下親啟:

命運當然大有安排, 我早有目睹,但我仍然以為,生命無須他者佐證, 其本身便有意義, 每個個體, 都該有自決命運之權。我沒有與任何生命結合的想法,再漫長的時間於我眼中也是白駒過隙, 再者,我前途飄渺, 更不該牽扯他人。

今後如蒙榮幸, 我願與努門諾爾共參建設、商貿諸多事務, 精誠合作。也願你能求得你所追的榮光。

伊熙琳·勞瑞恩”

阿勒達瑞安帶著這份信, 還有心中的重重遺憾, 回到努門諾爾。此次出海前, 他也曾滿腔建功立業之心, 以此輕視年輕的愛戀,沒想到,他如今牽掛的少女——志向和目光過於寬宏遠闊, 因此絕無可能,只站在自己身邊。

這敦促著他更加磨礪自己、於航海事業上進取,也讓他期待起自己手握權勢那一天的到來。

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得到與她平視的機會。

兩年後, 他再度掌舵“西方之翼”, 來到中土。

雖然他無比希望能再見到那雙金眸,但這一次, 他先航向了灰港。一如往常, 奇爾丹熱情接待了他, 聽說他要向南探索大陸,便提出為他提供補給之外,幫他好好加固一番船只。

“去年冬天,埃睿尼安帶勞瑞恩來拜訪灰港,她和我討論了不少技術問題,灰港工匠的技術更新穎了……真是一個充滿神秘的女孩,我的目光並不年輕,見證過許多傳奇的序章,但也看不透她深藏的內心。”

奇爾丹感慨地說。

“她在佛林頓的名聲更響,聽說諾多的有些重要事務也會交給她處理,比如那次希姆凜之行,誰都不會想到埃睿尼安會派她一個女孩出海到那麽冷的地方。當然,這可能是為了讓她和埃爾隆德分開,埃睿尼安對到底要不要促成他們訂婚一直態度模糊,我不知道這是好是壞。”

“訂婚?……當然不可能!她說她不考慮婚配,我兩年前在王城才……”

奇爾丹訝異地問:“你做了什麽?”

阿勒達瑞安將自己向少女求婚的經歷告訴奇爾丹,說到自己雖然沒有被當面拒絕,但在王城留宿的當晚就被一位侍官弄暈,醒來後,發現自己身在港口,手邊還有一封少女的回絕信。

“這樣的拒絕方式,還真很不禮貌。”奇爾丹笑了一下,“原來你打造鉆石額帶是為了求婚,可是,你求婚的消息被封得嚴嚴實實,我都不知道,不清楚是他們中哪位的傑作。”

於動機上像埃爾隆德,於成果上像吉爾-加拉德。

阿勒達瑞安沈默不語,他要走的路當然還很長。

秦月瑯在王城過著十分平靜的日子,平靜到讓她偶爾會覺得不真實。

她的昆雅和辛達語都已熟練優美,終於不必忍受一到慶典就被抓去背詩的折磨了。林迪爾果如前言,將她推薦給語言大師朋戈洛茲。不過,時機不巧,朋戈洛茲已離開灰港,向矮人的領地而去,行蹤不定,想要和他見面,恐怕得等他回到林頓的時候了。

她不知道的是,這位語言大師兼歷史學者會在未來的千年裏,致力於還原和記錄她的事跡,特別是和精靈有關的部分。

她也曾有機會離開王城,到別處居住。

阿勒達瑞安被送到佛瀧德的幾天後,吉爾-加拉德突然請她帶著一支精靈斥候隊北航希姆凜,一座位於林頓西北的海島,去探查島上荒廢要塞的情況。

由於報酬豐厚,研究資金又正緊缺,她就接下了委任,為此,她在港口佛瀧德另置了住所。

不過,由於她違抗“不可上岸”的王命,私自下船,好幾次一個人深入要塞,還拎出了一柄疑似曾屬於邁茲洛斯*的劍……從希姆凜歸航後,隊員滿懷不忿,將這些事都報告給了吉爾-加拉德。

所以,她後來再沒有機會去佛瀧德的住所了,那柄來處不詳的劍,也一直掛在無人居住的房間裏靜靜落灰。她仍常住王庭,偶爾還被請去幫吉爾-加拉德處理文書工作。

米斯拉斯問她,她怎麽很熟練的樣子。

她無話可答。

總不能說自己做過神王秘書,那只會讓精靈真以為自己是邁雅。

阿勒達瑞安時常向王城來信,分別向至高王和她講述他林頓以南的地區的探索所得,不過,她沒有對比吉爾-加拉德和自己收到的內容有什麽不同,因為她不想嘗試從精靈君主的案上悄悄翻信。

至於她的技術研究,整體進展緩慢。

無動力飛行器在精靈學者的共同投入下,輻射到了氣象、通訊——還有文娛活動的領域,她還和精靈討論了熱氣球的可行性,因此從不缺少能盈利的項目。

但研發魔動引擎像個無底洞,吸走她的全部資金和精力,卻成果寥寥。至今,她才初步判斷了部分能構成魔能通路的材料,而該如何獲取可持續的魔能來源,她還毫無頭緒。

第二紀元七四零年,努門諾爾王儲美尼爾都爾,也即阿勒達瑞安之父,繼位為王。

如無意外,阿勒達瑞安將按傳統,在他一百歲時,也就是六十年後,正式冊立為王儲,被賦予更多管理王國事務的權力。

送完祝賀信後,秦月瑯坐在屋頂,慢慢翻開手中的圖冊——米斯拉斯自學成才,如同一個優秀的瓷磚設計師,給她畫了各式各樣的紋章,竟然訂成了一本設計集。

她認真地看著紋章圖案,飛鳥偶爾落下,在她腿邊依偎片刻,又撲著翅膀離去。

她已在林頓居住十年,於精靈眼中,十年不過他們漫長生命中的匆匆一瞥,而她自己源自規則,時間對她的意義也不大。

但沈夢時分,過去和她如今的生活往往糾纏不休,難分高下。

極少的時候,她感到自己被兩股巨力拉扯。

一股力來自阿爾達本身,給她寬慰。她好像只要順從於早晨的每一道曙光,夜晚的每一絲月華,便能毫無恐懼地走在中土的大地。她不需要擔憂自己在精靈君王面前所用的詞句,也不用收斂對半精靈執政官的端詳。她足有時間,可以耐心等待、仔細觀摩,為自己的所求,找一條最好的路。

而另一股力來自內心深處,將她扼得痛苦。她被一種預兆折磨:她曾經燃盡自己去做生的希望,如今卻會與死亡和災厄同行,為了那枚戒指,她不得不坐上至高之位,用無數人的鮮血,書寫自己的威名和惡名。

她問自己,至高之位該有多高?無數人到底是多少人?

紋章圖冊中展示了米斯拉斯各種設計,多數都帶點冒犯性,一點也不符合精靈的形制。男性所用的菱形框形,家族所用的方形,都有使用,更不必說什麽國王和領主才用的八尖角,那更常見了,米斯拉斯像直接默認了她配得上國王待遇。

其中有些重要元素沒變過,每個紋章上都有,比如:金色、羽翼、圓月或者變化的月相。

秦月瑯看向一枚圓形紋章,那是唯一相對符合傳統的“規矩之作”,它以紅色為底,內嵌菱形的亮金色光線,金色太陽在菱形上方,其下是一對白色勾灰邊的鷹翼,向上展開,光芒外有白色的變化月相和四角星。

她抽出袖中的自制鉛筆,在這個圓章旁打了一個勾。

又一個十年過去,七五零年初夏的一天,佛林頓經歷了罕見的暴雨。

米斯拉斯看著大雨如註的灰暗天空,似有預感,她將那枚早就繡好的紋章,縫上少女鬥篷的兩肩。

王庭議事廳外風雨交加,廊下守衛的盔甲被雨珠打得閃亮,昏暗的天色中,秦月瑯穿過雨幕,向議事廳走來。

她在廊下放下兜帽,向門走近,守衛驚訝了片刻,低聲開口:“勞瑞恩?是要見陛下嗎?請先允許我們為你通報。”

秦月瑯緩緩搖頭,金眸中傾出沈冷的目光,便制止了守衛的動作。

她站在恢宏、沈重的石門前,伸出手。

推開一道微乎其微的縫隙,議廳中的議論聲便流入耳中。

“如先前幾次議會所提,我們的親族在東南方向發現正有邪惡擴張,結合努門諾爾王子殿下此前南行的觀察……”

“埃瑞吉安的都城,歐斯特-因-埃第爾才開始興建……”

她繼續用力——這門真沈。

“於眾所知,阿勒達瑞安殿下在努門諾爾創辦了探險者公會,召集了最優秀的人類水手探索海岸和大陸,林頓的港口會更多地迎接來自西方之島的航海家們……”

議論交織,其中埃爾隆德聲音沈靜,像剛化的雪水,在各種聲音中顯得清澈澄亮。

“出於發展和防衛的考慮,阿勒達瑞安已在格瓦斯羅河入海口籌備港口建設,但米斯瀧德借出的工匠和他帶來的人手,可能不足以——”

吉爾加拉德的話語突然中斷,他擡頭看向正門。

接著,石門被震動著打開,門下顯出少女嬌小的身形。她用後背抵開了門,門上被她的鬥篷洇出一片水跡,那鬥篷下沿還滴答著水珠。

“抱歉打擾,陛下。”

她轉過身,議廳裏鴉雀無聲,清冽的嗓音一出口就回蕩起來。

“秋冬季的天氣預估會非常糟糕,今年不是建港的好時候。如果您要支持這座新港的落成,我希望立刻前往格瓦斯羅河口,幫助港口的建設和管理。”

她神情平靜,或許能說是“從容不迫”,也能說是“不容質疑”。

這雙金色眼睛所註視的目的地,誰都不能阻攔她去到達,埃爾隆德想。

吉爾-加拉德環顧了一下眾精靈的反應,埃爾隆德的神情最為平淡,這只讓他更添隱憂。即便這些年他有意減少他們的接觸,他也只是徒勞地壓下難題,像把冰按入水中,松手時仍要浮到表面,正如此時埃爾隆德的表現。

他向少女發問:“你去建設新港,在阿勒達瑞安面前,是作為佛林頓的工匠,代表我對他的支持,還是你自己,伊熙琳?”

“我自己。我會盡全力建設港口,並保護您在此事上的利益,是為了回報林頓對我的庇護。”

她稍稍擡起頭。

“當然,如果您允許我對他說,‘我來此完全是為了給吉爾-加拉德陛下分憂’,那再好不過。”

--------------------

邁茲洛斯:因為另一版翻譯為梅斯羅斯,被寶鉆圈內昵稱大梅,費艾諾長子,諾多第一家族的王子。第一家族因為“奪回精靈寶鉆,不死不休”的死誓對同族發動戰爭。

開始“一鍵快進到領主”模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